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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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本就沒指望服部三郎與胡小玉信服自己,見胡小玉果然將彭宇扣做人質,也只能無奈答應,他包袱中用以證明身份的官憑與令牌不知去向,恐怕落水之時早已跌入海底,如何向明軍說明來意當真成了最撓頭的事情,何況身邊還跟著服部三郎,讓他更加沒有動手腳的機會。

  唐津駐守明軍大概有百十餘人,依山而建,面向大海,營盤開闊,碼頭上時不時來船,呼喝的號子、談笑聲讓穀雨不由地想起旅順口,不過熱鬧程度到底還是不及國內。

  軍營門口鮮少行人,門前守兵頂盔摜甲,面容冰冷,崗樓上放哨的明軍身背弩箭的兵丁全神戒備,這樣一幅肅殺的場景讓穀雨緊張起來。

  服部三郎舔了舔嘴唇,目光機警地觀察著四周。

  「軍營重地,閒人莫近!」

  門口一名兵丁見穀雨兩人抵近,高舉手中鋼刀大聲示警,崗樓上兵丁立即彎弓搭箭,指向穀雨。

  穀雨臉色微變,高高舉起雙手,以示沒有敵意:「我奉皇命所差,途中遇險,特來此地求救!」

  兵丁大聲呼喝,向穀雨兩人包抄而來,穀雨雙膝跪地:「自己人!」

  服部三郎有樣學樣,高舉雙手跪倒在地。

  「誰他媽跟你自己人?綁了!」兵丁一擁而上,按住兩人的腦袋粗魯地按在地上,臉頰摩擦著粗糲的石子,兩手反剪被人綁了,提將起來走入營門。

  帥帳中坐定一名中年男子,目光陰冷地打量著跪在面前的兩人,穀雨心下忐忑,聲音打著顫:「我叫穀雨,京城捕快,奉皇命查找一名日軍奸細,船至獐子島附近時遭遇敵船偷襲,我與同伴僥倖被商船所救,那細作先一步上岸,我們尋蹤而至,追到此處,還望將軍施以援手。」

  那中年男子冷笑道:「你說捕快便是捕快了,腦門上又沒刻著字,我如何信你,可有身份證明?」字正腔圓又帶著賤賤的貧嘴,熟悉的鄉音讓穀雨迅速意識到這人的出身。

  穀雨嘴角苦澀,艱難地搖了搖頭:「船翻之時便已落海,並無身份證明。」

  中年男子臉色變了:「既無官憑路引,又無令牌信票,不是奸細還是什麼,給我拖出去砍了!」

  「喏!」左右兵丁扣住穀雨兩臂便往外拖去。

  服部三郎瞳仁微縮,身體繃緊,面無表情地看著穀雨。

  穀雨嚇得魂飛魄散,驚道:「慢來!我的確是京城捕快,捉拿的那名奸細二十上下,穿一身赭衣長衫,最顯眼處額頭見傷,將軍可見過此人?」

  「等等!」中年男子喚住兵丁,他緩緩走到穀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人什麼身份,竟勞動皇帝下旨捉拿?」

  穀雨的描述與商船船老大的描述別無二致,讓這位中年將軍相信眼前的年輕人並不是無的放矢。但他久經戰陣,保留著十足的警惕。

  穀雨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毫不猶豫地道:「將軍有所不知,不久前三江四海的綠林道齊聚京城,召開英雄會,將城內攪鬧得天翻地覆,始作俑者便是這名奸細,他鼓動江湖人士潛入皇宮,盜取寶物數件,趁宮中大亂之時,窺探軍機秘密,陛下命我追查,一路從京城追到旅順口,好容易將他拿了,沒想到回京之際卻遭遇日寇阻截,這才淪落至此。」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中年男子定定地看著他,沉吟半晌才道:「放開他。」

  兵丁鬆開手,穀雨兩腿酸軟無力,身子歪倒在地。

  兵丁嘲弄地笑了笑,穀雨這才發覺鼻窪鬢角已見冷汗,忙不迭擦了一把:「那人漢名叫趙一航,實則為豐臣秀吉安插在京城的間諜頭目,若是被他將消息打回去,只怕戰場之上優劣逆轉,將軍可有他的消息?」

  他之所以張冠李戴,將田豆豆在京城惹下的亂子安在光海君身上,又為他編造了趙先生的身份,其實也是與胡小玉角力之後的無奈之舉。

  光海君身份敏感,如果和盤托出,明軍一定會向漢城的朝xian皇室求助,那事情的走向將徹底失去胡小玉的控制,因此她以彭宇性命要挾,命其不得透露真相。

  穀雨思前想後,只能將光海君的身份雜糅在一起,每一件事都不怕查,但每一件事都有出入,七分真三分假,晾眼前的將軍也分辨不出。

  中年男子果然不敢妄下定論,沉吟半晌卻把眼瞥向服部三郎:「你也是京城的捕快?」

  服部三郎笑道:「怎麼,不像?」

  他的沉著讓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他似笑非笑地道:「老哥不像捕快,倒像土匪,你與穀雨什麼關係?」

  穀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在皇城根下長大的,又是貨真價實的捕快,不怕中年男子來問,可這服部三郎對京城並不了解,那中年男子一試便知。

  服部三郎仍舊笑臉相迎:「回將軍的話,我是他師爺。」

  穀雨眼前一黑,這服部三郎像個白痴,他並非漢人,不如穀雨敏感,能從中年男子的語調中判斷出同鄉的身份,這一下子可正撞在了人家的刀口上。

  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指著穀雨道:「你師傅是誰?」

  「董心五。」穀雨咽了口唾沫。

  中年男子點點頭道:「董師傅是順天府的定海神針,凡是本地人無不知曉他的威名,聽說他老人家早已不收徒弟了,他能為你破例,定然是有些真本事的,」他轉向服部三郎,目光轉冷:「可是董心五的師傅早已仙逝多年,你說是這小子的師爺,莫不是死鬼還魂?」

  一句話說出,營帳中登時冷了下來,兵丁刀劍齊出,虎視眈眈地看著服部三郎。

  服部三郎眨眨眼:「誰說我是他快班的師傅了?董心五與錦衣衛的關係素來交好,在他的引薦下穀雨拜了拳腳師傅,授其技擊、刀槍之術,我是那人的師傅,這有什麼不對?」

  他鎮定地看著中年男子道:「陛下既然知道那趙一航身懷機密,怎會只安排一名小小捕快索拿,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們北司的老人兒,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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