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百合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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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關閉,彭宇騰地站起身來,他鬼鬼祟祟走到門後,側耳傾聽著,胡小玉和服部三郎的腳步聲在隔壁門口消失,他的表情忽然變得躍躍欲試,伸手向門板推去。

  「別衝動。」穀雨的聲音忽地自身後響起。

  彭宇嚇得一激靈,攸地收回手,埋怨地看向穀雨:「現在不跑,以後還跑得了嗎?」

  穀雨淡淡地道:「時機不合適,只會讓胡老丈毫無顧忌地殺了我們。」

  彭宇抿嘴想了想,徒勞地走回來,坐到炕沿,一瞬不瞬地盯著穀雨:「咱們得馬上離開,才能儘早治好你的病。」

  「聽天由命吧,你說得對,那服部三郎的話未必是真的。」穀雨笑了笑,看起來已經從剛才的震驚與恐懼中走了出來:「逃還是要逃的,不過要挑一個對的時候,否則無異於自尋死路。此刻天光大亮,你要如何隱藏行蹤,一旦被人發覺,如何甩脫追兵?」

  彭宇被問得啞口無言,泄氣地道:「那胡老丈先前留著咱們,不過是胡小玉攔著,他受傷頗重,也不好違拗胡小玉的意思,但眼下有了幫手,他還會忍耐多久,說不定一時興起,便將咱們宰了。」

  穀雨向他比了個大拇哥:「小彭捕頭心思細膩,看事情越來越准了。」

  彭宇沒好氣地將他手指打落:「說正事呢。」

  穀雨沉思道:「我與你的判斷大抵相似,不過胡老丈只有在確認安全後才會對我們動手,所以我們應該還有些時日。」

  「什麼意思,他現在便不安全嗎?」彭宇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胡老丈並不信任服部三郎。」

  穀雨點點頭:「服部三郎也對胡老丈有所保留,雙方畢竟都是見不得光的身份,身處敵國,稍有差池便是滅頂之災,心有防備乃是人之常情。」

  彭宇認真想了想:「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穀雨又道:「所以咱們也不必急在一時,明知道外有伏兵,又何必自投羅網,不如靜下心來修養身體,再尋可乘之機。」

  「還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場,死了我也認。」彭宇有些煩躁,拳頭在床上重重一擊。

  穀雨裹了裹衣裳縮起身子,嘟囔道:「遼東已經夠冷的,沒想到這裡也不暖和,也不知道春天何時能到來?」

  「會來的。」彭宇見他一副畏冷的樣子,本想調侃幾句,目光落在他額頭上的繃帶上,心頭驀地一酸,嘴角的話咽了回去:「你歇息會兒吧,我守著你。」

  穀雨點了點頭,微微合上雙眼,不多時便進入了夢鄉。

  他夢到前不久的那場大雪,雪片鋪天蓋地,偏偏又稠密得很,令人感到窒息,他就站在雪地中央,雙腳不知被什麼綁住了,只能看到積雪越來越厚,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腰,轉眼間來到他的脖頸。

  他想要掙扎,但四肢動彈不得,想要呼救,寒風呼嘯掩蓋了他的聲音。

  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個,沒有朋友沒有敵人。

  「穀雨...穀雨,吃飯了。」

  彭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穀雨費力地睜開眼,天色已黑了下來,屋中掌了燈,光線昏暗,勉強能看得清兩個人影,正是服部三郎和彭宇。

  彭宇見他醒來,將手中的面碗遞了過來:「餓不餓?」

  穀雨見面碗熱氣蒸騰,香味撲鼻而來,腹中咕嚕嚕一陣響,迫不及待接了過來,湊近了喝口熱湯,那熱湯從口腔一路向下,身體登時熱了起來,他滿足地嘆了口氣。

  「呲溜...呲溜...」

  彭宇回頭看去,只見服部三郎吸溜地正起勁兒,滿滿一筷子麵條猛嘬一口便消失在嘴邊,彭宇皺眉道:「能不能小點聲兒?」

  服部三郎搖搖頭:「不能,吃得越大聲,代表我對這碗面越尊重,雖然這面不及我家鄉的萬分之一。」

  彭宇譏諷道:「看來也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服部三郎也不生氣,埋頭將一碗麵吃了個乾淨,站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時迴轉將被子一扯,衣裳也不脫便鑽了進去。

  彭宇好奇道:「天剛黑,你便要睡了?」

  服部三郎悶聲道:「有的睡不是很好嗎?」

  彭宇撇了撇嘴,端起面碗與穀雨面對面吃了個底朝天,服部三郎那邊廂已呼嚕連連,穀雨注視著他良久,將空碗遞給彭宇,彭宇轉身走了出去,等回來時手中端著一個水盆:「洗洗腳。」


  穀雨坐到炕沿,彭宇幫他把靴子脫了,將他的腳按在水盆之中。

  穀雨舒服地嘆息一聲,看著彭宇忽地笑了:「若是我歲數大了,手腳不靈便,你能照顧我嗎?」

  彭宇低著頭,眼圈紅了,故作不屑地切了一聲:「我比你小几歲?等你老得不能動彈,我能好到哪裡去,不過我雖然不能照顧你,卻能陪你打打葉子牌,那時你與夏郎中應該有孫兒了,我嬌妻美妾,家中人丁興旺,應該能湊上幾桌。」

  穀雨笑了笑,沒再說話。

  等他洗了腳,彭宇取過乾淨抹布給他擦了,扶他躺到床上,隨後端起水盆走出了門外。

  服部三郎咂咂嘴,伸手撓了撓腦袋,轉了個身背向穀雨,呼嚕聲再次響了起來,彭宇走了進來,拉過被子躺在穀雨一旁,不滿地看向服部三郎:「這廝呼嚕震天響,讓我怎麼睡得著?」

  穀雨安慰道:「屬羊會不會?一隻羊,兩隻羊...」數到三十隻羊,彭宇的呼嚕聲也響了起來。

  穀雨啞然失笑,看著彭宇稚嫩的小臉,即便睡著了,眉頭也鎖著,想到這幾日這孩子一直擔驚受怕,還要照顧自己,心中既感欣慰又有愧疚,他白日裡睡得多了,現在反而精神了,眼睛望著房梁醞釀半天,卻無絲毫睡意,不禁有些泄氣,眼睛一瞥,正看到枕邊的包袱,心中不由一動,輕手輕腳將包袱解開,露出那黝黑的圓筒。

  他悄悄擰開筒蓋,將那人皮百合取出來反覆查看,不見任何水痕,由衷感慨起錦衣衛的工藝,圓筒的密封性做得極好,即便落入海中,也沒滲進水來。

  他借著昏黃的光線,舉到眼前細看,百合依舊,不漏端倪。

  「這是什麼?」一個聲音自耳邊響起。

  穀雨看得入神,混沒察覺有人接近,嚇得兩手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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