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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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有八九,別忘了他現在已是全城索拿的惡賊,與那江洋大盜有什麼區別?」彭宇冷冷地道:「再想想他與海川堂的關係,官場上的人隨時可能會出賣他,但是海川堂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合作足夠緊密,因為海川堂確實如你所說並不乾淨,如果他以此為要挾,海川堂一定會儘早將這瘟神送走,免得他泄露出雙方更多見不得光的交易,而不是報官。」彭宇斬釘截鐵地道,他似乎已經將這件事想得足夠清楚了。

  牛大力咬牙道:「若我是牛貴,不如殺了這廝。」

  彭宇冷靜地道:「這件事牛貴是否知道我並不清楚,但即便他知道了,我想他也不敢動手,因為季春還有手下,牛貴能將所有人趕盡殺絕嗎,漏了一個他怕是要萬劫不復了,你可想過殺官的後果?」

  他深吸了一口氣:「海龍幫正值多事之秋,內部整肅還未完成,牛貴即便有心也難以動手。」

  牛大力看著彭宇的側臉,夕陽的光暈通過平整的海面折射到他的臉上,讓他鼻子、下巴的輪廓顯得稜角分明,牛大力輕聲笑了笑:「你越來越像小谷捕頭了。」

  彭宇睜大眼睛,他喃喃道:「你是今天第二個這麼說的人了,其實我與他並不像,他是個傻子,我不是。」

  牛大力咂咂嘴,轉移了話題:「可既然季春露了行藏,那還會留在這裡嗎?」

  彭宇沉吟半晌才道:「他兵行險著,為的是從海上走,我猜是因為這一片海上全是水師衙門的船,我們將消息知會李將軍,若是他反應迅速,那遼東早已貼滿了他的繪影圖形,但是走海路卻要安全得多,且不說海上來不來及知會,便是船上的官兵當真收到了信兒,但有沒有可能念在同袍之義網開一面呢?」

  牛大力眼睛一亮:「經你這麼一說,我要是季春也會選擇從海上走。」

  彭宇咬著牙:「所以這廝除非萬不得已,絕不會放棄從海路逃走。倉庫雖然待不下去了,大不了換個地方嘛,畢竟他們沒有暴露行藏。」

  「咦?」牛大力一怔:「我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彭宇笑道:「可是他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連殺人的罪名我都幫他認下了,他又有什麼道理離開碼頭呢?」

  牛大力恍然大悟,王翔將彭宇自海川堂的商號中帶回來,曾隱晦地表達過不滿,話雖不多,但告誡的意味濃重,可那時彭宇什麼都沒反駁,和他平日裡無理也要攪鬧三分的秉性天差地別,那時他還在奇怪,想不到彭宇存的竟是這份心思,他看著彭宇那張年幼的小臉,心中驀地一寒。

  彭宇沒有留意到他的神色,他的注意力被海面上一艘入港的商船吸引,那艘船拖曳著黑煙,尾部著火,桅杆傾斜,船上之人大呼小叫,水師官兵迅速集結,向棧橋跑去,等船靠岸後,一名名傷員被抬下了船。

  碼頭登時亂了起來。

  彭宇攔住一名船員:「怎麼回事?」

  那船員額頭見紅,前襟上鮮血淋漓,一臉的後怕:「我們是往朝xian運糧的船,離港二十餘里遭遇倭船偷襲,掌舵見機不妙立即調轉了方向,那倭船緊追不捨,並動用了火炮,我糧船受傷慘重,死了好幾個兄弟。」

  彭宇臉色大變,與牛大力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臉上的恐懼。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艘倭船想必便是蘇顯達追蹤的敵船,只不過看情形,蘇顯達還沒有發現敵蹤,對方便已搶先動手了。

  彭宇氣道:「那蘇顯達幹嘛吃的?」

  「大海無邊無沿,倭船不過滄海一粟,難以定蹤,」牛大力安慰道:「不過看來敵人襲擾的是我軍的補給線,於我們而言是安全的。」

  「難說,」彭宇愁容不減:「看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牛大力點點頭:「儘快返京才是正辦。」看來他也沒什麼把握。

  彭宇瞥他一眼:「那蘇顯達就是個草包慫貨,用得著你幫他說好話嗎?」將頭一擺,揚長而去。

  「他媽的!」牛大力氣得破口大罵,追著他的腳步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彭宇正吃著飯,一名男子匆匆走了進來:「小彭捕頭,有發現。」

  夏姜看向彭宇:「你又搞什麼鬼?」

  彭宇將筷子一丟,抹了抹嘴站起身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將這案子好好收尾。」

  那邊廂牛大力也站起身來,夏姜不放心地看了彭宇一眼,扭頭向牛大力道:「大牛哥,勞煩你多照看著,這小子毛手毛腳的。」


  「放心吧,夏郎中。」牛大力似笑非笑地看了彭宇一眼。

  彭宇羞赧地道:「好了好了,廢話少說,快快行動。」

  夜色如幕,碼頭上的火把星星點點,火光忽明忽暗。

  靠近海岸的一片低矮庫房,彭宇從高聳的牆頭冒出腦袋,四下里昏暗無光,彭宇看了半晌,院子中空無一人,寂靜無聲,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悄悄縮回了腦袋,低聲道:「哥哥們看清了嗎?」

  一名男子站在牆根,仰頭回道:「這片庫房是海陸轉運的堆站,由水師衙門統一分配給各家商號,這裡的貨物流轉比較快,主要承運儲存要求較高、戰場稀缺的物資。」

  他用手指了指隔壁的院子:「甲三、甲四是海川堂的庫房,也是我們主要的監控對象,日落前來了幾個人,空手而入,落鎖時仍未離開,弟兄們便留了心。」

  「會不會是守夜的?」彭宇皺起眉頭。

  那男子搖了搖頭道:「查過了,與報備給水師衙門的人數對不上,而且…」他頓了頓才道:「弟兄們並沒有發現季春的蹤跡。」

  「唔…」彭宇有些猶豫,那男子又道:「現在剛入夜,即便是守夜人,難道不吃飯,不聊天嗎?黑燈瞎火,鬼鬼祟祟,實在可疑。」

  彭宇咬了咬牙道:「反正已經得罪過了,難道還怕再得罪一次嗎?」

  牛大力笑了笑:「死豬不怕開水燙。」

  彭宇兩眼一瞪:「你才是豬呢!」他摩拳擦掌,環視著圍攏在自己身旁的水師暗探們,將心一橫,正要下令,黑暗中忽地傳來腳步聲。

  「誰?!」彭宇凝目看去,一條黑影避入巷子,轉瞬間失去了蹤影。

  「追上去看看!」彭宇一揮手,幾名男子撒腿追了上去。

  「唔!」

  「啊!」

  聲音急促,戛然而止,彭宇已經變了臉色:「有埋伏?!」

  牛大力擎刀在手:「他們是一夥兒的?」

  看看庫房的大門,再看看那黑暗中的巷子,急急思索片刻,壓低了聲音道:「先除外部隱患,留下兩個弟兄守著,其他人跟我走!」領著人拐入巷子,果然見黑暗中幾名漢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口中呻吟不止。

  彭宇反倒鬆了口氣:「幾個人?」

  一名男子捂著小腹,艱難地道:「一個人。」

  彭宇臉色變得鐵青,一個人便將這幾名精銳暗探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這得是什麼樣的身手:「往哪個方向去了?」他追問道。

  那男子指了個方向,彭宇跳起身來:「追!」

  水師暗探久經戰陣,自然也發現那神秘人棘手得很,無不提高警惕,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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