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偶然
穀雨神神秘秘地湊到老師傅面前，一本正經地道：「水師衙門出事了。」
「廢話，眼不瞎的都能看得到。」老師傅沒好氣地道。
穀雨壓低了聲音：「我拿著公憑去衙門找季大人簽字，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直等到衙門大亂，小的著急勘收，也不敢離了地方，可季大人遲遲不現身，我也沒了計較，特意趕回來與您商量個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等著唄。」老師傅火氣淡了，在穀雨鼻間點了點：「以後機靈點，和官府打交道，一條腿得留在門外，看到形勢不對勁就趕緊跑。」
穀雨笑了笑：「知道了。」
「這孩子是誰？」老師傅看到了門邊端坐的小虎。
小虎趕忙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行禮：「給爺爺問好。」
「免了免了，」老師傅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孩子，我怎麼從沒在碼頭上見過你？」
穀雨插話道：「他叫小虎，也是個苦命孩子。家裡沒人了，想在碼頭上找份工，可是沒人要他，我見他可憐，便將他領了回來。」
老師傅為難地道：「可咱們商號也不是開善堂的...」
穀雨道：「小虎識文斷字，尤其精擅術數，正好能為你老人家分憂。」
老師傅嘬著牙花子，猶豫半晌才道：「那便試試，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能做得像你一樣好，我便讓堂主過過目。若是做不好，趁早捲鋪蓋卷滾蛋。提前說下了，這三天我可不給工錢。」
小虎笑了：「那這三天管飯嗎？」
「你的胃口能有多好，不過添雙筷子的事兒。」老師傅面冷心熱。
穀雨千恩萬謝，向老師傅道：「您老慈眉善目，一看就能長命百歲...」
說到此處，碼頭上忽地亂了起來，不少人向岸邊聚來。
商號中的人也停止了交談，老師傅走到門前眯起眼睛向遠處看去，臉色登時變了。
但見海面之上濃煙滾滾，一艘官船的殘骸被另一艘船牽引著，緩緩向岸邊而來，桅杆已被炸得歪七扭八，頂部一盞紅色棋子顯得尤為刺目。
福威號！
穀雨驚呆了。
「哪兒的船？」身後響起一名男子聲音。
老師傅回頭看去：「堂主！」
來者正是牛貴，他臉色鐵青地看著殘骸越拖越近，老師傅道：「看不真著。」
「走，去看看！」牛貴當先走去，手下們隨在他身後，擠開人群向棧橋走去。
水師衙門兵丁齊出，將碼頭一角迅速清空，圍觀的人群被推得一退再退，隔出好大一片場地，季春領著人緩緩走出衙門，見空地旁已被擠得人山人海，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那官船越靠近岸邊，吃水越淺，離岸還有些距離便解下拖繩，此時拖船登場，將其慢慢頂到岸邊，拋下纜繩，岸邊早有人候著，從地上撿起小臂粗的纜繩固定，待船靠穩，這才向季春稟報導：「大人，船拖回來了。」
季春走到場間，環視圍觀人群，揚聲道：「咱們的船離港不久後便遭遇倭船襲擊，福威號不幸中了彈！」
嘩！
場間登時炸了鍋。
穀雨和小虎站在人群後，小虎低聲道：「偶然還是陰謀？」
穀雨將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冷冷地道：「殺人滅口，談何偶然。」
季春又道：「儘管水師衙門立即出海搭救，但許多人還是喪生於海中，我們好容易將船拖了回來，便是想給死者一個交代，望諸位留出空間，莫要打擾他們。」
人群中有一人問道：「那倭賊是不是要打過來了？」
這些年在旅順口常聽到這句話，其中藏著生活於此的百姓內心最深的恐懼，季春一擺手：「放心吧，水師衙門精兵悍將，從不畏戰，自聽到消息後便已派遣各式戰艦迎敵，不久前已將來犯之敵殲滅！」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高呼道：「大明必勝！」
季春一拱手：「逝者已逝，接下來還要清查遇難者名單，告知家屬，大家散了吧。」
人潮退去，牛貴走上前，臉色鐵青：「死的是我的人？」
季春歉意地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牛貴咬牙切齒道：「季大人，那些都是我的兄弟，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我不接受。」
季春眯起眼睛：「牛堂主，你想怎樣，治我的罪嗎，」他將兩手一攤：「牛堂主若是不忿，儘管招呼。」
「好，很好，」牛貴咬著牙點點頭：「我會查清楚的。」領著人掉頭就走。
季春看著他的背影，輕蔑地撇了撇嘴，向水師衙門走去。
穀雨躲在暗處，看看牛貴，再看看季春，陷入了思索，小虎難過地道：「這季春在我小時候常來看我，我特別喜歡與他玩耍，只因他這人風趣幽默，熱情隨和，每次來家中做客時總是給我帶一件玩具，我也把私藏的糖果分享給他。這些年見得少了，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魔頭。」
穀雨道：「人總是會變的。」
從兩人的對話中，穀雨能察覺到兩人極為熟稔，也能清晰感受到牛貴的怒氣，但是這份憤怒僅僅來自於他口中的兄弟遇難，還是因為牛貴將季春的不告而殺視作他們關係中的一種背叛？
穀雨無法得知，他吐出一口長氣，攙住小虎的胳膊：「海川堂的商號與水師衙門相距不遠，咱們雖然用的是燈下黑的法子，但也要小心意外，你與水師中許多人熟識，更要注意隱蔽自己，知道嗎？」
小虎點點頭，見穀雨一臉擔憂，忽地笑了出來：「別擔心，我的腿還沒發病前，常在碼頭上玩耍，我一口氣從這一頭能跑到那一頭，」他的神情黯淡下來，擠出笑容：「說起對這裡的了解，你可不一定比我熟悉。」
穀雨攙起他，一邊小心觀察著，一邊向商號走去，口中念叨著：「我將如何盤帳，如何發船收船統統講給你聽，你得用心記下了，有句話老師傅說得在理，海龍幫不養閒人，他雖然心善，也得你當真有些本事才好將你留下。」
小虎認真地道：「穀雨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好生學...爹！」
他兩眼發直看向衙門，但見王翔從角門中領著人走出，穿過把守兵丁，徑直向殘骸走去。
「廢話，眼不瞎的都能看得到。」老師傅沒好氣地道。
穀雨壓低了聲音：「我拿著公憑去衙門找季大人簽字，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直等到衙門大亂，小的著急勘收，也不敢離了地方，可季大人遲遲不現身，我也沒了計較，特意趕回來與您商量個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等著唄。」老師傅火氣淡了，在穀雨鼻間點了點：「以後機靈點，和官府打交道，一條腿得留在門外，看到形勢不對勁就趕緊跑。」
穀雨笑了笑：「知道了。」
「這孩子是誰？」老師傅看到了門邊端坐的小虎。
小虎趕忙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行禮：「給爺爺問好。」
「免了免了，」老師傅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孩子，我怎麼從沒在碼頭上見過你？」
穀雨插話道：「他叫小虎，也是個苦命孩子。家裡沒人了，想在碼頭上找份工，可是沒人要他，我見他可憐，便將他領了回來。」
老師傅為難地道：「可咱們商號也不是開善堂的...」
穀雨道：「小虎識文斷字，尤其精擅術數，正好能為你老人家分憂。」
老師傅嘬著牙花子，猶豫半晌才道：「那便試試，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能做得像你一樣好，我便讓堂主過過目。若是做不好，趁早捲鋪蓋卷滾蛋。提前說下了，這三天我可不給工錢。」
小虎笑了：「那這三天管飯嗎？」
「你的胃口能有多好，不過添雙筷子的事兒。」老師傅面冷心熱。
穀雨千恩萬謝，向老師傅道：「您老慈眉善目，一看就能長命百歲...」
說到此處，碼頭上忽地亂了起來，不少人向岸邊聚來。
商號中的人也停止了交談，老師傅走到門前眯起眼睛向遠處看去，臉色登時變了。
但見海面之上濃煙滾滾，一艘官船的殘骸被另一艘船牽引著，緩緩向岸邊而來，桅杆已被炸得歪七扭八，頂部一盞紅色棋子顯得尤為刺目。
福威號！
穀雨驚呆了。
「哪兒的船？」身後響起一名男子聲音。
老師傅回頭看去：「堂主！」
來者正是牛貴，他臉色鐵青地看著殘骸越拖越近，老師傅道：「看不真著。」
「走，去看看！」牛貴當先走去，手下們隨在他身後，擠開人群向棧橋走去。
水師衙門兵丁齊出，將碼頭一角迅速清空，圍觀的人群被推得一退再退，隔出好大一片場地，季春領著人緩緩走出衙門，見空地旁已被擠得人山人海，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那官船越靠近岸邊，吃水越淺，離岸還有些距離便解下拖繩，此時拖船登場，將其慢慢頂到岸邊，拋下纜繩，岸邊早有人候著，從地上撿起小臂粗的纜繩固定，待船靠穩，這才向季春稟報導：「大人，船拖回來了。」
季春走到場間，環視圍觀人群，揚聲道：「咱們的船離港不久後便遭遇倭船襲擊，福威號不幸中了彈！」
嘩！
場間登時炸了鍋。
穀雨和小虎站在人群後，小虎低聲道：「偶然還是陰謀？」
穀雨將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冷冷地道：「殺人滅口，談何偶然。」
季春又道：「儘管水師衙門立即出海搭救，但許多人還是喪生於海中，我們好容易將船拖了回來，便是想給死者一個交代，望諸位留出空間，莫要打擾他們。」
人群中有一人問道：「那倭賊是不是要打過來了？」
這些年在旅順口常聽到這句話，其中藏著生活於此的百姓內心最深的恐懼，季春一擺手：「放心吧，水師衙門精兵悍將，從不畏戰，自聽到消息後便已派遣各式戰艦迎敵，不久前已將來犯之敵殲滅！」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高呼道：「大明必勝！」
季春一拱手：「逝者已逝，接下來還要清查遇難者名單，告知家屬，大家散了吧。」
人潮退去，牛貴走上前，臉色鐵青：「死的是我的人？」
季春歉意地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牛貴咬牙切齒道：「季大人，那些都是我的兄弟，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我不接受。」
季春眯起眼睛：「牛堂主，你想怎樣，治我的罪嗎，」他將兩手一攤：「牛堂主若是不忿，儘管招呼。」
「好，很好，」牛貴咬著牙點點頭：「我會查清楚的。」領著人掉頭就走。
季春看著他的背影，輕蔑地撇了撇嘴，向水師衙門走去。
穀雨躲在暗處，看看牛貴，再看看季春，陷入了思索，小虎難過地道：「這季春在我小時候常來看我，我特別喜歡與他玩耍，只因他這人風趣幽默，熱情隨和，每次來家中做客時總是給我帶一件玩具，我也把私藏的糖果分享給他。這些年見得少了，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魔頭。」
穀雨道：「人總是會變的。」
從兩人的對話中，穀雨能察覺到兩人極為熟稔，也能清晰感受到牛貴的怒氣，但是這份憤怒僅僅來自於他口中的兄弟遇難，還是因為牛貴將季春的不告而殺視作他們關係中的一種背叛？
穀雨無法得知，他吐出一口長氣，攙住小虎的胳膊：「海川堂的商號與水師衙門相距不遠，咱們雖然用的是燈下黑的法子，但也要小心意外，你與水師中許多人熟識，更要注意隱蔽自己，知道嗎？」
小虎點點頭，見穀雨一臉擔憂，忽地笑了出來：「別擔心，我的腿還沒發病前，常在碼頭上玩耍，我一口氣從這一頭能跑到那一頭，」他的神情黯淡下來，擠出笑容：「說起對這裡的了解，你可不一定比我熟悉。」
穀雨攙起他，一邊小心觀察著，一邊向商號走去，口中念叨著：「我將如何盤帳，如何發船收船統統講給你聽，你得用心記下了，有句話老師傅說得在理，海龍幫不養閒人，他雖然心善，也得你當真有些本事才好將你留下。」
小虎認真地道：「穀雨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好生學...爹！」
他兩眼發直看向衙門，但見王翔從角門中領著人走出，穿過把守兵丁，徑直向殘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