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福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商號門前,老師傅畢恭畢敬將季大人請了進去,季大人兩手倒背,端著官架子,邁著四方步走在前,徑直穿過大堂來到後院。

  老師傅喚過小廝耳語幾句,那小廝撒開腿飛跑著去了,老師傅將熱茶端到季大人面前:「勞動大人屈尊,老朽好生過意不去。」

  季大人潤了潤嗓子,這才道:「好幾日不見牛貴,那小子忙什麼呢?」

  老師傅道:「這幾日幫內的事情多,牛堂主忙得腳不沾地,今早還說等忙過了這一陣,請您老喝酒。」

  兩人閒話幾句,對於碼頭上的事隻字不提,甚至連穀雨也不曾搭理,穀雨站在下垂首,靜靜地看著兩人。

  季大人將杯子放下:「好些事呢,不坐了。」

  小廝提著一個點心匣子急匆匆走了進來,老師傅伸手接過:「有客人從南方來,帶了些小點心,吃著怪有意思的,給大人嘗嘗鮮。」

  季大人接在手上看也不看:「老師傅,怎麼忘了把公憑給本官了?」

  老師傅笑道:「老朽的不是,」從懷中掏出公憑,取過紙筆遞給季大人,季大人在公憑右下角簽下:勘收無誤,從腰帶上解下官印,在字旁用了印,遞還回來:「走了。」拎著點心匣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穀雨看了看那茶杯,還冒著氤氳熱氣,他撓了撓腦袋:「不是說指點我的嗎?」

  「你也配,指點你有我就足夠了。」老師傅橫他一眼,指著門口的方向:「你可知那點心匣子裡是什麼?」

  「點心。」穀雨直率得有些可愛了。

  老師傅笑了笑:「兩千兩的銀票。」

  「嚇!」穀雨瞪圓了雙眼。

  老師傅笑容收斂:「這位季大人名叫季春,人稱季大財主,斂財有方,吃人不吐骨頭,以後遇見了要加倍小心。」

  穀雨點點頭,老師傅揚了揚手中的公憑:「這東西是咱們和水師衙門結帳的依據,看懂了嗎?」

  穀雨笑道:「看懂了。」

  「好生保存。」老師傅捶打著酸軟的兩腿,向後堂走去:「我去歇歇,有事再叫我。」

  穀雨躬身將他送走,將那公憑放入匣中,正要將匣子收起,心中驀地一動,他定定地盯著那鮮紅的官印,忽地拔腿便走。

  角落中,穀雨將木匣合上,左右手分別托著一沓公憑,左手共計四十六份,旅順口發送山東,右手共計三十八份,卻是山東發往旅順口的。

  一船去並不一定一船回,船到山東後一部分固定航線的會選擇返航,而不固定航線的則再做分配,載貨後發往其他港口。固定航線的官船為避免空載,只會在有發運需求時才擇期返航。因此每一艘船發船及返回的周期不盡相同。

  可是...

  穀雨將左右手中前三張公憑攤在面前,雖然公憑上的信息、人員、官印看不出破綻,但每一組均一去一回,且周期固定,基本四、五天即完成離返。以單程兩天計,船到目的地基本不會停留,當天或者第二天便立即返回。

  更為巧合的是這六張公憑出於同一條船,穀雨的目光漸漸明亮,屈指在紙上輕輕一彈:「福威號,我倒是想見見你是如何作威作福的?」

  大冷的天,二驢子一干人身著汗褂倚著木箱有說有笑,一個酒罈子在幾人手中傳來傳去,傳到自己手中便嘴對嘴長流水。

  穀雨湊上前:「二驢哥,老師傅讓我給您帶句話,方才您和弟兄臨時救急,保住了海川堂的顏面,堂主那裡他定會如實匯報。」

  二驢子兩腮酡紅喜笑顏開,大嘴一咧將酒罈子舉到穀雨面前:「船主行船時撞壞了貨箱,又不願意浪費,便在碼頭上拆了箱按壇零賣,作價雖然便宜,卻是正經的花雕,禦寒又解乏,來不來?」

  穀雨笑著搖了搖頭,二驢子道:「我二驢天生一副熱心腸,老師傅最是清楚,不值得謝。」

  穀雨笑道:「早聽說二驢哥急公好義,英雄氣概,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二驢子眨眨眼:「什麼公,好什麼義?」

  「誇你呢,」穀雨笑道,將手中的公憑揚了揚:「福威號的公憑有些問題,我怕亂了帳,小弟初來乍到,不知是哪條船?」

  「福威,福威...」二驢子嘀咕兩句:「船老大可是叫林原?」

  穀雨點點頭:「正是。」

  二驢子翻身爬上木箱,手搭涼棚向海面上眺望,片刻後抬手指向東南方向:「那艘便是福威號,一桅上掛著紅色旗子,看到了嗎?」


  穀雨學著他的樣子攀上木箱,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遠處的重重船影包圍之中,一艘官船的桅杆上紅旗飄動,二驢子熱情地道:「我帶你過去。」

  「不麻煩二驢哥了,」穀雨跳下木箱,向他拱了拱手:「我自己過去便成。」

  他快步擠入人群,向福威號摸了過去,此時陽光炙熱,但海面上寒風不減,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暖意,棧橋上把守的兩名兵丁凍得鼻子通紅,時不時搓搓手,嘴中哈出白色的氣,抬眼見一名少年走近,忙將手中兵刃一擺:「幹什麼的?」

  穀雨從手中掏出公憑:「我是海川堂的,方才去水師衙門核帳,其中一票貨數目對不上,季大人命我與船老大對對仔細。」

  兵丁相互看了看,將兵刃移開:「儘快,馬上便要出海了。」

  「去哪裡?」穀雨問道。

  兵丁道:「聽說是去朝xian。」

  「多謝。」說話間兩廂已錯身而過,穀雨快步上了船,見甲板上水手大聲呼喝,做著出發前最後的檢查。穀雨躲在僻靜處觀察半晌,轉身向下層的貨艙走去。

  貨艙中已堆得滿滿當當,拇指粗的麻繩做了加固,這是為了防止海上行船遇到風浪避免顛簸之用。

  幾名船工穿梭在貨箱間清點著數量,穀雨小心地避開,目光在地板上逡巡著,一直走到盡頭也沒發現可疑之處,此處的光線變得黯淡,穀雨蹲下身子,湊近了地面,他觀察得更加仔細,也更加緩慢。

  外面的呼喝聲漸漸小了,穀雨敏感地意識到船似乎馬上要開了,他不由地焦急起來,若是此時下船,只怕短期內再難搜查,可若是不下船,自己可就得去朝xian了。

  對於朝xian他本能地有些牴觸,並不只是因為那裡是異國他鄉,而且是屍橫遍野的戰場。

  一陣劇烈的搖晃讓穀雨猝不及防,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緊接著便聽一聲大喊:「升帆!」

  壞了,船要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