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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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官兵正在四處抓人。」鮮魚麵館中人頭攢動,穀雨和彭宇剛落座,胡小玉便迫不及待地分享她的小道消息。

  彭宇故作深沉地道:「何止是聽說,我們親眼見到了。」

  「小谷捕頭,你會不會是那個目標?」胡老丈惴惴道。

  彭宇晃了晃腦袋,賣弄道:「是為了抓捕潰逃至金州的日軍。」

  胡老丈瞪圓了雙眼:「這怎麼可能,倭兵難道貫穿了整個朝鮮嗎,有這功夫為何不逃回本土?」

  彭宇食指伸出在胡老丈面前搖了搖:「非也,非也。」

  胡小玉一瞪眼:「再故弄玄虛瞧我不打你。」

  「兇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彭宇悻悻地道:「他們應該是從水陸來金州的,據我猜測大概是因為逃船遭遇大風或遇明軍阻截從而導致航路發生變化,迫不得已這才在金州上了岸。」

  「這倒是說得通了。」胡老丈道。

  穀雨慢條斯理地吃著桌前的鮮魚面,他將魚肉仔細地剝下來,就著面一口吞下,然後再將碗端起來喝一大口湯,那湯頭由魚骨熬製,能鮮掉眉毛,他連魚頭也沒放過,放在嘴裡咂摸味道,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胡小玉屈起手指在他桌前一叩:「小谷捕頭,你怎麼看?」

  「鮮得很。」穀雨吐出魚骨,誠懇地道。

  胡老丈噗地笑了出來。

  「我說前門樓子,你說胯骨肘子,」胡小玉柳眉倒豎:「彭宇一頓白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穀雨尷尬地笑了笑,他現在可怕胡小玉生氣了,將碗往前一推:「我不認為那是日軍逃兵。」

  彭宇的推測被挑戰,登時不幹了,叫囂道:「你倒是說說理由。」

  穀雨道:「一、你曾與他們有過交談,那中年男子說的是漢話。」

  彭宇不屑地道:「日軍中便沒有會說漢話的嗎?我們在京城遇到的趙先生、廣寧城中的曲夏,漢話說得字正腔圓,比我這個南方人說得還要流利,這一點不足為證。」

  穀雨點點頭,繼續道:「那就再加一條,兩人被捕之時,嘴巴也被封住了,咱們平日裡抓賊可會這麼幹?」

  彭宇一愣,這個舉動確實蹊蹺,不過倒也不足為奇:「如果實施秘密抓捕,為了防止犯人聲張或串供,我們也會預先封口,官兵抓人與咱們快班的流程也不盡相同,存在差異,也許可疑,但同樣不能作為確鑿證據。」

  穀雨兩掌一合:「行,那便依你的猜測。」

  他立場轉變得如此之快,所有人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彭宇左右瞧瞧,不確定地道:「你是說你同意我的觀點?」

  穀雨笑道:「這件案子又不交給我來斷,眼下又找不到更加明確的線索,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彭宇欣喜若狂,指著自己向幾人道:「聽見了嗎,天下第一捕快,穀雨,向我認輸了。」激動得小臉通紅,嘴巴快咧到了耳朵邊。

  牛大力撫著下巴:「那你不就是天下第一了?」

  「嗯?」彭宇反應過來,手掌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記:「是了,以後請你們用尊敬與崇拜的口吻與我說話,」向牛大力招招手:「大牛哥,你先給我磕一個。」

  牛大力兩眼一突,噎得說不出話來。

  吃過飯繼續趕路,胡小玉仍將那床被子裹在穀雨身上,穀雨笑道:「那老神醫妙手回春,我的病已去了大半,就不必麻煩了吧。」

  胡小玉將眼一瞪,舌尖微彈,發出「嘖」的一聲響,穀雨立即投降,乖乖裹住被子。

  牛大力見穀雨一副老鼠見了貓,被吃得死死的樣子,忍不住笑道:「看來小谷捕頭好事將近。」

  彭宇坐在他身邊,正欣賞著集鎮上的熱鬧,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這是什麼?」胡小玉將軟塌上的圓筒舉起來:「早先便看到了,只是不方便問,這圓筒中可是什麼武器?」

  穀雨搖了搖頭,見胡小玉探頭探腦,壓抑不住的好奇,忍不住笑道:「是一幅畫,別人送給我的。」擰開筒蓋,將人皮刺青展示給她看。

  「好美的百合,」胡小玉長大了嘴巴:「只是用色頗為大膽,總覺得有些...有些...」

  「妖艷?」穀雨補充道。

  「對,正是這種感覺!」胡小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好像這畫中藏著什麼。」


  穀雨嘆了口氣:「我也這般認為,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也許它僅僅是一幅畫而已。」

  胡小玉的目光划過一朵朵百合花,她伸出手在畫上摩挲著:「奇怪...坑坑窪窪的,這手感太奇怪了...究竟是誰送給你的這幅畫,唔...這材質也太獨特了。」

  「是一個女子,」穀雨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絕望的臉,他的聲音繃緊:「她把這幅畫當做禮物,讓我幫助她的女兒脫離險境,但是我最終還是辜負了她。」將人皮刺青緩緩塞了回去,擰緊了蓋子。

  轎簾外的彭宇吸了口氣,眼角泛紅。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則是一個少女的臉,她叫小草,像一顆生長在石頭縫中的小草,出身卑賤,卻向陽而生,不幸的是她死在一個陰謀家手中。

  午夜夢回,小草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身邊向他伸出手,跟他說:你是不是喜歡我,那你為何不救我呢?

  車廂內外的師徒兩人各懷心事,各有歉疚。

  馬車穿過人群,緩緩駛離十三里堡,經過泥濘的土路,再次回到官道。

  官道之上皚皚白雪,已被腳步與車轍碾壓得凌亂不堪,壓實的積雪光滑難行,牛大力不敢將馬車趕得太快,饒是如此車廂中也晃得如怒海行船,令三人痛苦不堪。

  胡小玉忍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將馬車喊停,衝到路邊吐了個痛快。

  回到馬車上時,穀雨見她兩眼通紅,痛苦不堪,忍不住道:「眼看太陽要落山,咱們還是投店吧。」

  胡小玉搖了搖頭,堅持道:「離金州城不遠了,不若一鼓作氣殺進城去,尋個踏實住處。」

  胡老丈也道:「就這麼辦吧,免得小玉受二茬罪。」

  牛大力馬鞭一揮,馬車漸漸加速,夕陽在天邊留下最後一道餘暉,馬車終於停在城門前,拒馬後一名兵丁道:「下車接受檢查!」

  「車上有病人還有女子...」彭宇解釋道。

  兵丁將眼一瞪,厲聲喝道:「統統下車,聽不懂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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