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金州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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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雨點點頭:「我要去一趟金州衛。」

  「有必要嗎?」朱國昌有些不以為然。

  穀雨道:「金州衛是目前所知最為確切的消息,我準備從那裡查起。」

  「你的身子熬得住嗎?」潘從右看向穀雨。

  穀雨垂下眼瞼:「有勞大人掛心,案子一天沒破,我良心難安。」

  他似乎在說光海君的案子,但卻另有所指,他相信潘從右聽得懂。

  「去吧,好容易有了線索,以你的性子不查個水落石出是決計不會罷休的。」潘從右淡淡地道,也不知他究竟是否聽出了穀雨的心思。不過穀雨也懶得再猜,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潘從右抬起頭,目光追著穀雨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中。

  等穀雨回到營帳時,帳中已空無一人,他扭頭看了看,恰見石雲從營帳後匆匆而來,一眼看到穀雨,便向他招招手,喚他進了帳子,親自給穀雨換藥,穀雨道:」大晚上的,你們還不休息?」

  「明日便要開拔,好些東西要收拾。」石雲動作輕盈敏捷,將穀雨手臂上的繃帶解了:「皮肉都燒開了,幸好天氣寒冷,否則早起了膿瘡,小谷啊,咱們不那麼拼命好不好?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你能管得了一件、兩件,還能把所有的都管過來嗎?」

  穀雨不吭聲,石雲恨鐵不成鋼,加重了語氣:「你都管得了嗎,怕不怕有一天終會踢到鐵板,連你自己也折進去?」

  穀雨心中一動:「你想說什麼?」他忽然意識到石雲似乎意有所指。

  「我想說的是,」石雲語重心長地道:「你小子就別亂跑了,有我這神醫守著你,靜心調養十天半月,免得落下後遺症。」

  穀雨撓了撓頭:「明日我便要出發去金州衛。」

  「他媽的,」石雲氣得一巴掌拍在穀雨腦門上:「你可真是個鋼筋鐵骨的漢子,這麼折騰下去過不了三十歲,你便可以如願以償在床上躺著,安然渡過你的下半生了。」

  穀雨強忍著疼沒敢出聲,石雲呼呼喘著粗氣:「小谷,叔勸你一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如果你離開了,大明還是那個大明,對於那些真正關心你的人來說卻是永久的傷痛。」

  穀雨沉默了許久才道:「叔,我記下了。」

  石雲看著眼前老實巴交的少年,他頭上的毛髮被火燎得彎彎曲曲,眉毛也燒掉半邊,裸露在外的身體上不是刀傷便是燒傷,渾身上下竟沒有個乾淨地方。

  但他的目光從兩人認識之日起便從未變過,溫和、羞怯、如果你願意花些時間,便能透過這一層表象看到他眸底的堅定。

  石雲鼻子有些酸,在穀雨腦門上輕輕拍了一記:「滾蛋吧!」

  穀雨忙不迭站起身,向石雲鄭重地道:「我會平安回來的,我娘給我算過命,三十歲能當大官。」

  「輪椅將軍嗎?」石雲把自己說笑了。

  穀雨也笑了:「叔,我也是個凡人,挨打也疼喝多了也吐,遇到危險我且得躲著呢,」揚了揚手臂上新換的繃帶:「再硬的漢子繃帶也得系蝴蝶結是不是?」拱了拱手,快步走出了營帳。

  石雲臉色有些發白,嘟囔道:「這小子打什麼啞謎呢?」

  穀雨一隻腳邁入營帳,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彭宇幾人慌慌張張跑來,穀雨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聲。

  彭宇與牛大力提著大包小包,胡小玉和胡老丈走得慢些,手中也拎著包裹,幾人走入帳內將包袱丟在地上,穀雨覺得有幾分面熟,仔細想了想,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這是鄒大哥他們的遺物?」

  「是,」彭宇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遞了過來:「但你該關注的是這個。」

  穀雨見那布袋四四方方,兩個巴掌大小,托在手中沉甸甸的,解開封口後一沓紙張掉了出來,穀雨只瞧了一眼,臉色唰地變了:「輿圖?!」他一頁頁快速翻過,果然是遼東各衛所輿圖,並記錄有詳細的城防部署:「這是從哪裡找到的?」

  彭宇咬著牙道:「從方洛那廝身上搜出來的。他將這東西縫在貼身衣物內襯之間,整日裡背在背後,咱們便是有火眼金睛也發現不了。」

  「怎麼會是他?」穀雨難以置信地道。

  「我親手搜到的還能有假?」彭宇氣得兩眼冒火,對於一個他早已視為朋友的背叛,他很難做到冷靜對待。

  何止是他,胡小玉也氣呼呼地道:「想不到這廝長得斯斯文文,手段竟如此骯髒。」


  牛大力乾脆地道:「畜生!」

  穀雨腦子亂鬨鬨的,他將那布袋托在手中:「你們可知道韓明章為何喪命?」

  「難道也是因為這勞什子的輿圖?」胡小玉瞪圓了眼睛。

  穀雨點點頭,一眾人全都傻了眼。

  穀雨的聲音聽起來像夢囈:「殺他的人乃潛伏在廣寧城中的倭賊,已被我等連根拔了,根據那人交代,他之所以截殺韓明章,正是因為他手中掌握有洪大哥繪製的輿圖。那時我還在懷疑,韓明章是如何得到的。」

  彭宇眼珠轉了轉:「也就是說韓明章將咱們索入廣寧城那晚,他已將咱們的行李翻了個遍,無意中發現了輿圖,他身邊僕從中藏著那倭賊的同黨,消息自此便已泄露出去。而李如柏為了消除咱們的戒心,便將包袱又還了回來,方洛經此一事,不敢再有疏忽,悄悄將內衣換了,便是想貼身護著,哪知路上遇人截殺,而這一切那倭賊並不知情,所以才選擇當街襲殺韓明章,便是想要找到輿圖。」

  牛大力恍然:「八九不離十。」

  胡老丈嘆了口氣:「千般算計,不敵老天爺的一個玩笑,可見人還是本本分分的好。」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把用以餬口的胡琴,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叩,發出低沉的嘶鳴。

  營帳里沉默下來,過了半晌穀雨才道:「鄒大哥他們雖然不在了,但大家既然相識一場,那遺物自該送回到他們親人身邊,大牛哥,你且將東西收好。」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我得與諸位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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