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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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著。」老兵伸手攔住了他:「不管出了什麼事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子,連鞋也不穿,這雙腳你是不想要了嗎?」向那年輕士兵努了努嘴:「栓娃,去找雙鞋來。」

  栓娃答應一聲,跑著去了。

  「不必...」穀雨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旁的老哥按在地上:「小兄弟,看你穿著也該是老營的兵,不過倒是面生得緊,哪個營的?」

  穀雨欲言又止,對面那老兵道:「人家不願意說就算了,老王,偏生你最愛瞎打聽。」

  穀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叫穀雨。」

  「小谷啊,你和栓娃年紀差不多。」老王給穀雨盛了一碗熱湯不容分說塞到他手中,炙熱的溫度讓穀雨冰涼的手漸漸恢復了知覺,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見幾個老兵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擠出笑容:「各位老哥哥,教你們擔心了。」

  對面那老兵確實是這夥人的伍長,名叫齊通:「年輕人,可是知道去前線,害怕了?」

  穀雨一怔,這時候那栓娃走了回來,將一雙靴子丟給穀雨:「咱們倆個頭相仿,應該合適。」又拿出一件夾襖,一併給了穀雨。

  面對這份陌生的熱情,穀雨頗為難堪,忙不迭推辭,被幾人強迫著穿了。

  「合適。」老王眉開眼笑。

  他很像巷子裡看著自己長大的那些叔伯長輩,遇到欺負了為自己打抱不平,幫親不幫理,鬍子拉碴不修邊幅,但是讓穀雨莫名安心。

  而身旁的栓娃則讓他想起了吳海潮,永遠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能把心窩子掏出來給你。

  他眼圈泛紅,吸了吸鼻子。

  齊通還以為說中了穀雨心事,沉著臉道:「咱們是老營的兵,當年祖輩們跟著永樂爺打天下,三千鐵騎南征北戰,馬革裹屍,還沒從怕過哪個,人家總說咱們京營的兵承平日久,早就不會打仗了。要我說他們懂個屁,老虎老了仍然是老虎,便是腿腳沒以前利索了,頭腦沒以前好使了又怎樣,咱們身體裡流著祖輩的血,面對敵人是要張嘴吃人的!」

  穀雨張了張嘴,但他最終選擇了沉默,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將熱湯一飲而盡,遞給栓娃:「栓娃,勞煩再給我來一碗。」

  「終於緩過勁來了,」老王笑起來:「知道餓是件好事。」

  「叔,沒湯了。」栓娃在見底的鍋底翻了翻,不滿地看向老王。

  說到此處,恰好一行民夫推著獨輪車遠遠走來,車上堆著摞得小山高的乾糧,缺糧的兵丁招招手,民夫便從車上取下一袋巴掌大的布口袋遞過去。這些乾糧皆是沿途官府徵調而來,布口袋中的乾糧足夠一個兵丁食用三天。

  老王招了招手:「這廂來。」

  民夫答應一聲,當即便有兩人推著獨輪車走來,穀雨的眼睛漸漸睜大:「胡老丈!小玉姑娘!」

  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兩人也幾乎是在同時看到了穀雨,胡老丈停下了腳步,胡小玉則眼圈泛紅,相比於胡老丈的木訥,她的眼神則要複雜得多,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藏了千言萬語。

  穀雨咧嘴笑了笑,胡小玉拔腿跑向他,她在人群中穿梭,轉眼間便已來到穀雨面前,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穀雨身子一僵,胡小玉鎖緊雙臂,哽咽道:「你這渾蛋跑到哪裡去了?」

  胡老丈推著獨輪車趕來,將乾糧分給老王,老王一眾兄弟正看得津津有味,心不在焉地接過來,嬉笑道:「難道小谷是為情所困嗎?」

  胡老丈痰嗽一聲,穀雨將胡小玉推開,向胡老丈尷尬地笑了笑:「胡老丈,你們怎麼進了軍營?」

  原來胡家爺孫遭遇襲擊後便鑽入林子,身後刺客窮追不捨,兩人慌不擇路沿著山坡跑去,卻一不小心跌下山來,幸好積雪厚重,才沒摔出致命傷。

  兩人勉力爬起,在蒼茫的山間兜兜轉轉,刺客不依不饒,看那架勢一定要將兩人置於死地,胡小玉萬念俱灰,扶著胡老丈衝出密林,好巧不巧正遇上後軍的隊伍,兵丁將刺客趕走,將兩人救了下來。

  胡小玉機靈聰敏,情知這場刺殺絕非偶然,八成便是那李如柏殺人滅口,因此便隱下細節,只說爺孫被山賊追殺,同伴已遇害云云,兵丁們見這一老一少狼狽不堪,念其可憐便將其安置在民夫隊,待離開廣寧再做定計。

  穀雨聽罷半晌無語,胡老丈道:「小谷捕頭,其他人可都活著嗎?」

  篝火的火苗在穀雨眼中跳動,他輕聲道:「只逃出兩個,其他人都死了。」


  「哎...」胡老丈心有餘悸地道:「若不是遇上兵大哥,恐怕我們也是相同的命運。」

  胡小玉見穀雨遍體鱗傷,身上可見的地方幾乎全被紗布包裹,心疼地道:「不過一日未見,你怎麼又搞成了這副樣子?」

  穀雨抬起手臂,注視著一圈圈的繃帶,目光落在打結處:「不過是外傷罷了,死不了的。」

  胡小玉見他輕描淡寫,但眉宇沉重,仿佛有一片驅之不散的烏雲,心也跟著莫名地痛起來,她有心轉移話題:「你怎麼也來到了軍中,你...你不是當差的嗎?」

  穀雨一怔,還沒想好如何答她。

  「胡老丈!胡小玉!」

  彭宇一臉不可思議的出現在幾人身後,他似乎想笑,但更像是哭。

  營帳之中,石雲生氣地指著穀雨的鼻尖:「小子,你下次再耍小孩子脾氣,老夫可不會對你客氣!」

  當著胡老丈和胡小玉的面,穀雨有些羞赧,吭哧吭哧地應了。

  胡小玉抿著嘴,想笑又不敢笑。

  穀雨將石雲畢恭畢敬地送出營帳,再回來時與牛大力一人抱著一床毯子:「你們這幾天便與我們三個睡在一起,等離開廣寧我再給你們尋個安全住處。」

  「使不得,」胡老丈連忙推辭道:「我們做的是民夫的活兒,理應與他們住在一處。」

  牛大力道:「咱們也算同生共死的關係,何必客氣?」

  彭宇也道:「咱們住在一起,好歹也能互相照顧,比如...唔...我們若是悶了,胡老丈還有拿手手藝,這便宜我們可不能被別人賺了去。」

  「你這小子。」胡老丈哭笑不得地應了。

  穀雨不知從哪裡借來了一張床單,像門帘般掛起,向胡小玉道:「你是女孩子,與我們幾個睡在一起,實非兩全之策,倒是委屈你了。」

  胡小玉目光溫柔地看著穀雨,輕聲道:「牛大哥不是說過嗎,咱們是同生共死的關係,有你們在一起,談何委屈?」

  「那就好。」穀雨偏過頭去。

  胡小玉蹙起秀眉,她意識到穀雨在迴避她的情感。

  一名兵丁走進營帳:「小谷捕頭,潘帥有請。」

  穀雨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兵丁又道:「曲夏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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