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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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夫!」彭宇驚喜地站住腳,看著營帳里忙碌的那張熟悉的臉。

  石雲放下手中的石臼站起身來:「臭小子,方才跟丟了魂似的,連我也沒認出來。」

  隨軍郎中占了前後兩座營帳,帳子內外充滿了濃重的草藥味。

  彭宇一動不動地坐在營帳的角落中,石雲在他肩頭傷處敷了藥,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往常受些皮外傷彭宇都要大呼小叫,可這次傷處深可見骨,他卻無動於衷,興許真的丟了魂。

  石雲在水盆中淨了手,回過身時彭宇已將衣裳穿了起來:「你們怎的來了?」

  石雲的手被徹骨涼水凍得通紅,他哆哆嗦嗦用毛巾擦了,這才道:「三大營開拔之際,徵調京城醫館的郎中,東壁堂當仁不讓,舉薦隨軍郎中雜役共計八人,」指了指自己:「我便是領隊。」

  彭宇環視左右,果然都是熟面孔,他有些遺憾:「夏姐姐還是不肯來嗎?」

  石雲咂了咂嘴:「她病了。」

  「什...什麼?」彭宇驚呆了。

  石雲臉色凝重:「小師妹與穀雨大吵一架,回來便臥床不起,高熱不退,師兄知道穀雨出征在即,便將這事瞞下了,我臨走之前特意看過她,這丫頭短短兩日已病得脫了相,半夢半醒間叫的還是穀雨的名字,哎...」

  彭宇張了張嘴,心中更加難過,長長地嘆了口氣。

  石雲笑道:「你小小年紀,再這般嘆氣可就老了。」

  彭宇輕聲道:「如果可以跨過生離死別,那老了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石雲一怔,昏黃的光線下彭宇稚嫩的小臉上多了一些滄桑,讓人讀出了風燭殘年的意思。

  「怎麼,你還要進城?」潘從右疑惑地道。

  已從昏迷中醒來的穀雨艱難地撐起身子:「那郭勇抓到的細作仍在廣寧城中,只是被李如柏藉此機會利用,我想他當時阻止韓明章動手,是因為進城之時我們已落入別人眼中,城內殺人難免會落人口實,他在城內最好的酒樓設宴,將眾人請入自己府中歇息,用自己的車駕安排大家離城,一半是麻痹我們,一半卻是做給外人看的,這樣即便出了事,別人也無法懷疑他。」

  「即便懷疑他,也沒有證據。」潘從右接口道。

  穀雨的臉色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沉默片刻又道:「李如柏命郭勇扮做奸細,在我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計,便是將我誘騙至後千戶所,再誣陷我為奸細同黨,那裡是他的地盤,我只會死得悄無聲息,只不過老天爺也看不下去,讓我僥倖逃脫,李如柏事敗後立即離開廣寧城,恐怕隨行人員之中也包括那郭勇。」

  潘從右道:「咱們安營紮寨的地方便是在後衛左近,我已派人查過,郭勇已離開千戶所,據說是去廣寧城了。」

  「這便對了,那細作是被郭勇押解至廣寧城軍牢,李如柏離城時沒必要將他帶走。」穀雨思索道:「李如柏曾謊稱那細作曾交代手中掌握朝鮮世子光海君的下落,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總要弄個清楚。」

  潘從右手捋花白的鬍鬚:「多半是假的,那不過是誘你入蠱的藉口罷了。」

  穀雨點點頭,忍了半晌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可我還是想看看。」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潘從右顯然早已預見到了,笑了笑:「不教你去恐怕連覺也睡不好吧?」

  穀雨被他笑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曾親自審過郭勇,那廝說得滴水不漏,好似是發生在他身上一般,這也是我決議相信李如柏最重要的原因。」

  「事後想來郭勇的供詞之所以毫無破綻,是因為那供詞並非兩人杜撰,從我們被押入廣寧城到李如柏帶我見他,不過一個時辰,這麼短的時間不夠他編造出一套時間、地點、人物都能匹配合適的謊言,他知道我的名字,自然也知道我擅長什麼,不會挑戰我的長處。」

  潘從右臉色凝重起來:「所以你是在懷疑?」

  穀雨道:「他們不過是將那奸細的供詞由郭勇的嘴說了出來。」

  「對啊,有這可能,」潘從右眼前一亮:「去吧,不過大軍行止計劃不能變,明日修整補給,後日準時開拔,你那一身傷可不是片刻就能好的,我希望你提審奸細後回到營中,隨大軍一起前往戰場。」

  穀雨正要說什麼,朱國昌邁步走了進來:「潘帥,還沒睡下呢。」

  潘從右指著穀雨:「這小子把我的床占了,我怎麼睡?」


  「哎喲,」穀雨大驚失色,便要坐起來,潘從右一把將他按住:「開你一句玩笑,看把你嚇的,哪裡還有天下第一捕快的樣子?」

  朱國昌打趣道:「你一個人深入後千戶所,面對幾千號敵人時,也不見得有現在這般怕事吧,這小老頭不是你一根指頭便能戳死的嗎,你怕他作甚。」

  「我是螞蟻嗎?」潘從右瞪了他一眼。

  朱國昌哈哈一笑,隨即沉下臉色:「那幾名被捕的胡人都已審過了。」

  「假冒的?」穀雨道。

  朱國昌露出疑惑的神色:「貨真價實的胡人。」

  潘從右也傻了眼:「難不成真是胡人打草谷?」

  穀雨腦筋轉不過來了:「他們不是李如柏的人?可時機如此巧,偏偏是彭宇他們遇上了?」

  朱國昌道:「據幾人交代,他們來自同一部落,此番確是為劫掠而來,沿途之上並未遇到明軍,竟讓他們悄悄摸到廣寧腹地,興許是巧合呢?」

  穀雨晃了晃腦袋:「剪不斷理還亂,暫且不去管了,不過我這身份未必能打開軍牢的大門。」

  朱國昌拍了拍胸脯:「怕什麼,持我令牌,我看哪個敢攔。」

  穀雨大喜:「麻煩朱將軍了。」

  他是個面子薄的,自從反應過來自己占著潘從右的床,便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百般哀求之下,潘從右無奈地喚過彭宇將他攙起換了個營帳,便在郎中們隔壁。

  門外寒風打著胡璇呼嘯而過,彭宇出了半天神才道:「也不知胡小玉和大光頭究竟是逃脫了,還是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了?」

  穀雨扭頭看著他,輕聲道:「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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