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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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自立聽著穀雨的喊叫聲遠去,自懷中掏出一張字條展開,一行娟秀小字寫的是:明日午後申時護國寺相見,落款是個谷字。

  這張字條是在福聚客棧瘦竹房中發現的。

  昨夜錦衣衛暗探並沒有抓到穀雨和小草,正在懊惱之際,頭目卻在自己房中書案上發現了這張字條。今日清晨黃自立趕到福聚客棧之時,頭目便將字條轉給了黃自立。

  黃自立頗為驚訝,一驚穀雨的字竟然寫得如此漂亮,他卻不知穀雨自小便跟著關老頭讀書寫字,在這樣一位滿腹經綸的老先生的薰陶下,字也差不到哪裡去,另一驚卻是穀雨主動留下的這張字條,背後隱隱透露出陰謀的氣息。

  這穀雨究竟想做什麼?

  投案嗎?可是他已經身處北司了,比約定提前了好幾個時辰。

  埋伏?這倒是有可能,他知道自己絕不會放了他,便要先下手為強。

  或是有事相商?這種可能最大,儘管他極度厭惡穀雨,可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具備優於自己的洞察力。

  等該出的氣出了,再讓穀雨說出實情。他剛打定了主意,老張慌慌張張走了進來:「大人,陛下召見!」

  皇宮,御書房院中。

  大腦袋目瞪口呆地看著錦衣衛跌跌撞撞走進了御書房,隨後便是一聲玉器破碎之聲。

  萬曆的咆哮聲好似要掀翻屋頂:「還是教田豆豆跑了?!」

  錦衣衛慌張地解釋,趕到巷中的時候周青柏已躺在地上,田豆豆和穀雨不翼而飛,周青柏追捕之前,已命人將董心五就近收押在南城兵馬司云云,稟報者言語慌張,語無倫次,顯然也慌了神,大腦袋支著耳朵聽了半晌才聽明白個大概。

  萬曆待聽得穀雨當眾為自己辯白一節,臉色稍霽,哼了一聲:「總算他還沒糊塗到家。」

  陳鐸趁機道:「可見小谷對陛下一片忠心。」

  「那倒未必,」萬曆略一思索便看穿了穀雨的心思:「他鬧了這麼一出,天下人都知道他向著朕說話,朕若是殺了他,豈不證明心中有鬼?忠心沒見到多少,腦筋倒是沒少轉。」

  他定了定神又問:「青柏怎麼樣了?」

  錦衣衛表情黯淡:「已派人送往醫館,他傷得極重,怕是,怕是...」言語哽咽,說不下去了。

  萬曆咬牙道:「田豆豆這廝無情無義,竟連兄弟情分也不顧了。」

  大腦袋這兩日在院中伺候,將書房內的對話聽了個遍,暗道:若不是你刻意安排,人家兄弟倆怎麼會自相殘殺,事到如今倒假惺惺起來。

  萬曆思索片刻:「田豆豆手裡還掌握著匣子,流落在外終究是禍端,抓捕田豆豆刻不容緩,召黃自立進宮,這件事交給他去辦。」

  這句話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自從這件事傳出,萬曆便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終日,他又不能真箇去問自己的母親,您當年與那誰是否有姦情?他對張太岳感情複雜,一方面感念於他的教導之恩,一方面卻又忌憚於張黨權勢,費勁心思將他搞下台,手段辛辣狠毒,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要真的是自己老子,又將情何以堪?

  「遵命!」

  錦衣衛領命而去,再回來時卻抬著付擔架。

  萬曆驚呆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黃自立掙扎著要起身,萬曆見他受傷頗重,將手一擺:「誰將你傷成這樣?」

  「穀雨!」

  大腦袋一個激靈。

  萬曆喃喃道:「他倒是能折騰。」

  黃自立將追捕小草,在碼頭被穀雨所傷的事情說了,又道:「穀雨自知罪孽深重,於今日前往北鎮撫司自投羅網,已被微臣扣押。」從懷中哆哆嗦嗦拿出一個匣子:「這東西是他口口聲聲要交與陛下的,陛下可認得此物?」

  萬曆和陳鐸齊齊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黃自立,黃自立嚇了一跳,萬曆劈手奪過先看鎖眼,見其四周雖有劃痕,卻無打開痕跡,不由地鬆了口氣,看向陳鐸,陳鐸拱手道:「看...看來陛下天命所歸,不是奸佞...宵小便能動搖的。」心情激盪,話也說不利索了。

  萬曆回過神:「自立,你是朕的福將啊!」

  黃自立平白無故得到誇讚,慘白的一張臉上也有了笑容。

  萬曆道:「田豆豆尚未伏法,眼下能依靠的便是你了。」他恨透了田豆豆,儘管匣子到手,但是不抓到田豆豆是決計不肯罷休的。


  黃自立笑容僵住了,田豆豆在錦衣衛體系里是一個傳奇的名字,沒想到有一天他要和這位爺針鋒相對,心中實在沒底,但萬曆目光殷切,他哪有膽子說出個不字,只得點頭應了。

  萬曆幫他整理衣襟:「朕知道你深受重傷,你便在北司居中指揮,抽空子歇息歇息。」

  黃自立頭皮發麻,應道:「微臣絕不教陛下失望。」

  萬曆背負雙手望著黃自立一行離去,轉頭看向大腦袋:「可有成效了?」

  大腦袋一驚,將身子一讓:「回陛下的話,鶯粟花已被移走了,原有的土也一併移走。我又從御花園尋了新土,上午已將土翻鬆,澆過了水,陛下可見到有什麼變化?」

  萬曆心情大好,湊到芙蓉面前,歪著頭打量半晌,不確定地道:「腰身似乎挺直了?」

  大腦袋豎起大拇哥:「陛下看得仔細,正是如此。芙蓉花吸足了水分,扎穩了根,才會變得更加挺拔,再養些日子便可以恢復如常,這一片便是燦爛花海了。」

  萬曆抿嘴笑了笑,眼睛裡亮晶晶的,他沉默片刻,忽道:「陳鐸,王愛卿的諡號可定下了?」

  陳鐸道:「內閣擬了兩個,請文定、文懿兩號,最終還是要陛下定奪。」

  萬曆皺起眉頭:「承簡博學高德、忠誠守信,難道當不得文正二字嗎?」

  陳鐸嚇了一跳,忙不迭道:「我大明開國至今已有兩百餘年,這其中只有三位文正公,那是文臣的至高榮譽,可不是誰都能當得的,陛下雖然體恤愛臣,但恐怕招致朝間不滿,到時候暗槍冷箭詆毀王大人,便是害了他。」

  「朕金口玉言,哪個對承簡不滿,教他當面和我說。」萬曆語氣硬邦邦的,轉念一想卻也有幾分道理,沉思良久緩緩道:「經天緯地曰文,肫誠翊贊曰忠,就定為文忠吧。」

  比文定、文懿等級高,僅次於文正,算是萬曆的一種妥協。

  陳鐸低頭應了:「我這便去內閣傳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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