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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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武門外,法場外身著便裝的錦衣衛暗探四下游弋,敏銳的目光自一張張臉龐滑過。

  離此不遠的一家成衣鋪子,穀雨走了進來。

  掌柜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客官要買些什麼?」

  「有白色的布嗎?很長很長的白布。」

  掌柜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客官買來作甚?」

  穀雨掏出銀子:「你不用管,再給我買些筆墨,我急用。」

  掌柜雖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沒有將送上門的銀子拱手相讓的道理,拿了錢自去辦了。

  日頭逐漸攀高,街面上突然一陣喧譁,一隊明盔亮甲的錦衣衛出現在道路中央,出了宣武門,直奔菜市口大街而來。

  菜市口原本便是京城最大的菜蔬販賣市場,沿街菜攤、菜店眾多,行人如潮,又因著處斬董心五的消息傳來,百姓們更是擠得里三層外三層,錦衣衛鳴鑼開道,唬得眾人紛紛向道旁走避。

  董心五身處囚車之中,周青柏在旁伴行,手持鋼刀,全神戒備。

  兩側百姓的目光追隨著董心五。

  朝中的大官他們不一定知道名字,但是董心五的名字陪伴了他們幾十年,早已刻在了心裡。

  這位囚車中蒼老、狼狽的老人,用他的血肉之軀守護著京城,不辭辛苦,不分晝夜。他像一根蠟燭,燃燒著自己,為京城中的百姓帶來黑暗中的光亮。

  「董師傅,一路走好!」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董捕頭,一路走好!」百姓齊聲附和,聲浪震耳欲聾。

  董心五抬起頭,兩眼濡濕。

  周青柏抬頭看著他,內心中充滿了愧疚。

  「那是什麼?!」

  眾人扭頭看長街那頭看去,只見一名少年攔在路中央,手中挑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挑著白布,白布上只有幾個大字:我是穀雨。

  「他是穀雨!」

  「那個號稱天下第一捕快的小子!」

  「入宮盜得寶物的也是他!」

  人群中亂了起來。

  董心五看得分明:「老七!」

  穀雨心尖一顫,眼淚流了下來:「師傅!」

  周青柏長鬆了一口氣,繡春刀舉在半空揮動,錦衣衛當即分出一支人馬將穀雨圍了。

  穀雨不做理會,從懷中掏出那隻匣子舉了起來。

  百姓不解其意,好奇的目光投在匣子上。

  穀雨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量:「各位鄉親父老聽了!我便是穀雨,追索英雄會入宮盜寶,坊間傳聞的便是這支匣子,至今尚未打開,又有哪個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眾人哄地一聲亂了起來,穀雨放聲大喊:「陛下乃天命所授,小小的謠言絕不會動搖我大明根基,爾等要明辨是非,決不可輕信謠言,更不能隨意散播,誤我朝綱,為奸人所趁!」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在場眾人漸漸收起看熱鬧的心情,表情變得肅穆,場間變得鴉雀無聲。

  周青柏笑了笑:「你教的好徒弟。」

  董心五也笑了:「他一直是老夫的驕傲。」

  周青柏緩緩走上去,正要屏退錦衣衛將穀雨收押,眼角忽地瞥到寒光一閃,暗道不妙!

  半空中忽地傳來一聲喊:「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打不開匣子,那陛下的身世終究難明,不是你說什麼便是什麼!」話到人到,一個人影從道旁茶館二樓飛身而出,如一隻大鳥般撲向穀雨。

  穀雨將手中竹竿狠狠砸向那人,呲溜鑽入了人群。

  他身周的錦衣衛齊齊變色,舉刀相迎。

  那人提氣收腹,足尖踢中竹竿,竹竿橫著砸向錦衣衛,登時倒了一片。

  他穩穩落在地上,向周青柏頷首道:「對不住了,兄弟!」

  周青柏咬牙切齒地道:「田豆豆!」

  那來人正是田豆豆,他向周青柏呲牙一笑。

  周青柏渾身打顫:「田豆豆,你禍亂朝綱,罪不容誅,還不拿命來!」話音未落,人群中搶出數名錦衣衛暗探,抽出兵刃卷向田豆豆。

  田豆豆氣定神閒地打了個響指,鋪子之中衝出數名強壯的漢子,與錦衣衛廝打在一處。


  場間頓時亂了套,百姓們可遭了殃,本來只圖看個熱鬧,沒想到被當做熱鬧看了,兩廂出手狠厲,不免殃及池魚,長街之上鬼哭狼嚎,嘶喊聲、慘叫聲響作一片。

  董心五伸長脖子搜索著人群中的穀雨,但見人頭攢動,老七的身影卻怎麼也找不到,正在焦急時,卻聽身後有人道:「師傅,我來救你了。」

  董心五頭戴枷鎖轉不過身,卻已聽出了穀雨的聲音,急道:「老七,衝撞法場是要殺頭的,你快走!」

  穀雨一個箭步竄到囚車之上,錦衣衛喝道:「賊子敢爾!」舉刀劈來。

  穀雨雙目赤紅,手起刀落將他劈翻在地,在他身上摸索一番,卻找不到鑰匙,正急得抓耳撓腮,又有兩名錦衣衛趕到近前貼身夾擊。

  董心五隻聽得身後乒桌球乓,急道:「老七,你是當差抓賊的,可不是做賊的,給我速速住手!」

  穀雨什麼也聽不進去,只是道:「今日不救下你,他日你我再無相見的機會,師傅,跟我走吧!」

  董心五氣道:「我一生奉公守法,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你要毀了我的名聲嗎?!」

  穀雨聽得一呆,錦衣衛趁機砍中他的手臂,穀雨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董心五嚇得魂飛魄散:「老七!」

  穀雨就地翻滾,躲開錦衣衛的連番攻勢,恨聲道:「我沒事。」

  那錦衣衛還要進逼,身子忽地一顫,撲倒在地,身後站著的卻是一名黑衣漢子,他甩了甩刀尖上的鮮血,撲向穀雨。

  田豆豆的人不多,但個個驍勇善戰,錦衣衛在糾纏中慢慢落了下風。

  董心五看得暗暗心驚,喝道:「此間混亂至極,老七,你先行退下,速速前往北鎮撫司投案自首,將那匣子交了!」

  穀雨邊與那漢子纏鬥邊道:「皇帝會怎麼看?他能饒了咱們嗎?」

  董心五道:「那不該是咱們管的,老七,公道自在人心,相信老天會給咱們一個公平的決斷。」

  穀雨覷了個空,將那漢子撂翻,繞到董心五囚車前,撲通跪倒在地,眼含熱淚:「師傅,我知道了。是我對不起你,穀雨給您磕頭了。」砰砰砰磕了三記響頭,額頭已見了血痕。

  董心五心裡難受,兩手張開:「孩子...」

  穀雨站起身來,走到囚車前,董心五拍了拍他的腦袋:「師傅從沒怪過你。男子漢,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去吧!」

  穀雨感受到那隻寬大的手掌中傳來的熱度,不禁潸然淚下。

  他抹了把淚,沿著長街飛快跑了下去。

  田豆豆望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想跑,可沒那麼容易?!」長刀一擺劈翻面前之人,向穀雨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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