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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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聚客棧,小草跟在穀雨身後走了沒多遠,忽然意識到他絲毫沒有逃跑的意思,疑道:「我們不走嗎?」

  穀雨指著身上的鎧甲:「穿這一身進城太扎眼了。」他借著月色分辨著道路,指了指前方的院子:「我去借身衣裳。」

  小草只覺得十分眼熟,略一思索便反應過來,正是瘦竹先前住過的那間屋子。

  穀雨和小草兩人匆匆走入院子,穀雨向門口一指:「你幫我留意著動靜。」邁步進了屋,小草則蹲在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秋風將輕微的聲響送到小草的耳邊,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登時緊張起來,伸長脖子看去,只見黑暗中影影幢幢,分不清哪裡是枝頭,哪個是腦袋。

  氣氛壓抑而緊張,小草心臟砰砰直跳,兩眼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竹林,仿佛那團黑暗中隨時會跳出野獸或殺手。

  「走了。」穀雨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小草鬆了口氣緊緊貼著他,獲取短暫的安全感。

  兩人從後門偷偷溜出,鑽入了樹林。

  茂密的枝葉擋住了天空,月光透過間隙灑下來,兩人提心弔膽走了盞茶功夫,小草腳踝被粗壯的藤蔓勾住,身子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穀雨回頭看看,不見追兵的蹤影,這才伸手入懷,竟掏出一枚火摺子,得意地道:「看我發現了什麼。」

  嗤的一聲輕響,刺目的光亮讓穀雨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他帶著些許炫耀舉到小草面前:「有了它,咱們還怕趕夜路嗎...嗯?」

  小草低垂著頭,兩肩聳動,嚶嚶啼哭。

  穀雨的笑容僵在臉上:「怎...怎麼了?」

  小草抬起頭,腮邊已被淚水打濕:「那被活剝了人皮的女子,正是我的母親。」

  穀雨聽得傻了,小草淚如泉湧,咬牙道:「那姓黃的為何如此殘忍?」

  穀雨臉色冷了下來,蹲下身子將小草的腳踝從藤蔓中抽出,在她對面坐了下來,從背後取過包袱展開細細查看。

  小草哭了半晌,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她望著穀雨手中的光亮發呆,穀雨翻出路引,嘴中念念有詞,小草回過神:「是兄妹還是夫妻?」

  「夫妻,」穀雨尷尬地笑了笑:「接下來又要委屈你了。」

  小草緩緩道:「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真箇嫁給你好不好?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穀雨不笑了,他垂下眼瞼,將路引鄭重其事地收好:「黃自立手段狠辣,我也不喜歡,但讓我因此與之為敵,我下不了手。」

  「孬種!」小草兩眼噴火,仿佛和她不共戴天的是眼前的穀雨。

  穀雨將包袱重新背在身後,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砍掉枝杈調轉身子蹲在地上:「我們要連夜趕回京城,要不要我背你?」

  小草老實不客氣地跳上了他的背,穀雨熄滅火摺子,手握樹枝向前摸索。

  一滴淚珠滴在他的脖頸間,穀雨心中一顫,那滴淚如火般灼熱,但他只能假裝不知。

  京城,何姐的家中,賀嘉年笨拙地將青菜在水盆中淘洗一番端進了灶房。

  何姐正在生火,賀嘉年將水盆一頓:「洗完了。」

  「少爺辛苦了。」何姐從灶前站起來,走到水盆前看了看,噗嗤笑了。

  賀嘉年有些心虛:「怎麼,洗得不乾淨嗎?」

  何姐搖了搖頭:「何止不乾淨,這些根莖上還帶著泥,」她用手將泥點搓了下來,又撿起幾顆:「泛黃的菜葉更是吃不得,否則要生病的。算了,還是我來吧。」

  賀嘉年從她手中搶過來,一股腦丟入水盆:「我能行,你受了傷,還是歇著吧。」快步走出了灶房。

  何姐好笑地看著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清水,挽起袖子二次淘洗。

  她坐了下來,在爐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勢漸高,將她幾無血色的臉龐映得紅彤彤的。

  賀嘉年再次走入灶房,這次沒敢說洗完了,而是小心翼翼地道:「你看我這次洗的怎麼樣?」

  何姐仔細看了看,比了個大拇哥。

  賀嘉年得意極了,嘴巴咧到了後腦勺。

  何姐道:「餓了吧,少爺且在院中歇息歇息,這幾樣青菜廢不了多少功夫,等等便能吃飯了。」

  「我...我能在這裡陪著你嗎?」賀嘉年難為情地道。


  何姐點點頭:「再給我打盆水來。」

  賀嘉年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小跑著去了,何姐將青菜在水盆里涮了涮,抽絲掐根如行雲流水:「少爺第一次做便能做得如此細緻,實屬難得,老身都要刮目相看了。」儘管在幫賀嘉年收拾著爛攤子,但還是不吝表揚。

  賀嘉年臉色紅了紅,知道何姐給他留了面子。

  何姐手腳利落,叮叮噹噹在案板上切了,忽地手掌一頓,眉頭皺了皺,吸了口涼氣,很快又恢復如常。

  賀嘉年看得神情一黯,抿緊了嘴唇。

  灶上的水燒得滾熱,何姐架好竹篦,將青菜、主食放在竹篦之上,落下鍋蓋。隨著溫度漸高,蒸汽自鍋沿溢出,灶房之中充滿了誘人的香氣,賀嘉年抑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靠近灶台,深深吸了口氣。

  何姐笑了笑沒有做聲,又等了片刻將鍋蓋掀起,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賀嘉年忙不迭後退,何姐將飯菜盛到碗中,在堂屋中支了桌子,賀嘉年直勾勾地盯著牛肉,想下手又有些不好意思,何姐將牛肉向他面前一推:「專門給你買的。」

  賀嘉年大喜過望,筷子也不拿,伸手抓起放在嘴中,舒坦地打了個哆嗦,見何姐手裡端著一碗高粱麵糊,五指傷痕累累,血跡猶在,他有些難為情地道:「你也吃。」

  何姐聞聲道:「老身年紀大了,晚上吃不得油膩的。你多吃一些,吃光了才好呢。」

  賀嘉年從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暖意,內心的忐忑漸漸平息,運筷如飛,咀嚼有聲,吃了個肚兒圓,他抹了把油乎乎的嘴,打了個飽嗝,那邊廂何姐慢條斯理地將碗中麵糊喝完,放下筷子,靜靜地看著賀嘉年。

  賀嘉年兩手垂在桌下:「何姐,你為何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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