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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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左衛大營,風吹火把獵獵作響,老張疲憊地走入營帳,郎中慌忙站起。

  老張三步並作兩步搶到床邊,驚喜地道:「大人醒了!」

  黃自立半睜著眼,臉色慘白:「怎樣了?」聲音虛浮嘶啞,有氣無力。

  老張慚愧地道:「教那小子跑了。」

  黃自立半晌沒有說話,他半身赤裸,胸前已做了包紮,但隨處可見的血跡仍然刺目,老張臉色難看:「是老張的錯,大人治我的罪吧。」

  黃自立費力地道:「治了你的罪,還有誰為我幹活?再說穀雨那廝不僅心狠手辣,行事更是陰險狡詐,連我都著了他的道,更何況是你了。」

  老張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黃自立笑道:「不認識了嗎?」

  老張回過神,忙道:「不是,只是感覺大人有些陌生了,更加,更加...」想了半天沒想出個合適的詞來。

  黃自立望著帳頂道:「鬼門關里走了一遭,要不是你拼死將我救了出來,恐怕早被閻王爺收了去,老張,你辛苦了。」

  黃自立被穀雨一刀劈中,正值命懸一線的當口,碼頭上卻堵得水泄不通,最後還是老張將黃自立背在身上,發了瘋般找到就近的醫館做了止血處理,一直堅持到左衛的人馬趕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數名軍醫,眾人齊心協力才將黃自立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老張嘴唇翕動,眼眶泛紅,過了半晌才道:「大人沒事便好。」

  黃自立笑道:「我既然沒死,你就不要哭了。」

  「誰哭來著?」老張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黃自立笑容收斂:「給你看樣東西。」向那郎中努了努嘴。

  那郎中快步出了營帳,一會兒功夫兩名兵丁抬著擔架走了進來,老張不明所以探頭看去,只見擔架上卻是百合的屍首,渾身上下一絲不掛。

  老張皺了皺眉,扭頭看向黃自立:「大人,這是?」

  兩名兵丁將擔架放在地上,一人抓手一人抓腳,將百合屍身翻轉,老張一驚:「這是什麼?」

  但見百合屍身背後紋著一朵綻放的百合花刺青,花朵碩大無朋,占據著她整個後背,色彩艷麗,卻隱隱透出妖冶之氣。老張收回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黃自立。

  黃自立沉吟道:「哪個良善女子會做這種事,其中一定有古怪。」

  老張遲疑道:「大人是說這百合花中隱藏著秘密?」

  黃自立點點頭,目光看向那朵百合花:「趙先生千方百計將百合母女從怡香苑營救出來,所付出的代價極為沉重,難道當真是為了保全他的妻女?我是不信的,此人心機深重,陰險狡詐,是我從未見過的,對待此人我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百合身上的任何疑點我們都不應放過。」

  老張欣慰地道:「大人說的是。」

  作為黃自立的手下,對於上司的蛻變,老張的感受最為深刻,他在和對手打交道的過程中,急於求成的作風漸漸轉變,他的思考更加專注,布局則更加沉穩。

  以往有那麼多優秀卓越的年輕人擋在黃自立面前,讓他少有參與大案的機會,更何談經驗的積累。但因為牽扯到田豆豆一派的內鬥,那些年輕人如流星墜落,讓原本不顯山不漏水的黃自立走到台前。事實證明,只要給這些資質平庸的年輕人機會,他們也能迅速成長,獨當一面。

  想到此處又不禁佩服起方廣野,心道不愧是身處高位的人物,他一定是在年輕一輩中看到了黃自立的某種特質,才對他大加栽培。

  他這邊廂胡思亂想,那邊廂黃自立卻向兩名兵丁比了個手勢。

  兩人早得吩咐,嚓地將刀抽出,對準百合的後背。

  老張一驚,但見兩人刀尖刺入百合肌膚,嘶嘶輕響聲中,竟將百合後背的肌膚硬生生剝了下來!

  老張縱然見多識廣,胃裡也禁不住翻江倒海,他震驚地看著黃自立,黃自立淡淡地道:「我們還要趕回京城,時間緊迫,將這人皮帶回去再細細破解。」

  老張看著士兵遞過來的鮮血淋漓的人皮,咽了口唾沫,伸出兩根手指接了過來:「大人,我去包裹起來。」

  黃自立望著老張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陰沉。

  胸口忽地傳來刺骨的劇痛,他悶哼一聲伸手輕輕按在傷處,嘶聲道:「穀雨,你活到頭兒了!」

  福聚客棧後院,先前那兩個人已失去了蹤影,竹林之中同樣不見了穀雨。


  一個黑影從前院繞過屏風走入後院,一旁的竹林中穀雨透過枝葉縫隙向外觀察著,人影走過後院子裡暫時陷入了寧靜,穀雨的食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點動著,五百下後一條人影走了出來。

  他的食指依舊有節奏地點動,第一千下時前院又走來一人。

  他心中有了數,從林中悄悄走了出來,悄悄向前院摸去。前院之中黑燈瞎火,看不著任何光亮,與不久前的熱鬧可謂天壤之別。他兩手探出摸索著,沿著桌沿摸到角落中蹲下身子。

  視線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後終於有了改觀,他已經可以依靠稀薄的光線模糊看清場中的布置。

  中心舞台上空空蕩蕩,散布在舞台周圍的桌椅明顯也做過收攏,椅子倒置在桌面上,地面上被擦拭得一乾二淨。

  穀雨心中暗道:這些錦衣衛培養的暗探還是有真本事的,或許人家本來便是經營飯館的,經營能力似乎比瘦竹一伙人還要專業。

  他耐心地等待著,晚上很長,他有足夠的時間,因此並不如何著急,視線順著木梯向上來到二樓,前院人聲嘈雜,但價錢相比後院實惠得多,黑暗中各個房門緊閉,房內鼾聲陣陣,穀雨打了個哈欠,他的目光如犁地一般搜索著,辨認著。

  夜色更加深沉,後院的風繞過屏風吹了進來,穀雨晃了晃腦袋,額頭又開始熱起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他摸了摸額頭,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正要站起身來,忽見前方的戲台上一個腦袋一閃而過。

  穀雨心中一驚,瞬間攥緊了手中的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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