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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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見一群人如狼似虎而來,禁不住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老張隔著柵欄看著她:「穀雨呢?」

  小草嘴唇翕動:「他將我拋下一走了之,聽說不幸落水,我又哪裡知道他是死是活?」

  老張冷笑道:「放心吧,他很快會來陪你的。」轉身向轅門走去。

  老四遲疑道:「大人不將她提走嗎?」

  「不急在這一時,」老張向老四道:「營盤之中還有多少人?」

  老四一怔:「尚有五旗兵馬。」

  百戶所滿伍一百一十二人,蘇百戶為長,下屬兩名總旗官,一名總旗領五名小旗官,一旗十人。目下已有一名總旗官領五旗前去救人,剩下半百留守營盤。

  老張點點頭,老實不客氣地道:「除了必要留守人員,其餘人等全部跟我走。」

  老四驚呆了,老張自顧自地說道:「你們將這女子好生看管,我領著人沿河搜捕穀雨,你們落水的兄弟既然已經有被救起的,那就證明河水並不如何湍急,穀雨此時可能已經上了岸,那小子詭計多端,狡猾如狐,不是我信不過諸位,但他膽敢襲殺錦衣衛,這筆帳我是要親自與他算的。」

  老四牙疼似地吸了一口氣,老張瞥眼看著他:「放心吧,左衛的人馬拉了個口袋陣,不斷向上游收縮,抓到他只是時間的問題,別看我帶來的人不多,但與這那小子都打過交道,對他的想法也能猜到一二,即便抓不到他,也能將他往包圍圈裡驅趕。」

  老四這才知道他的用意,喃喃道:「動用左衛數千兵馬,只為了他一人,唔...看來這人惹下了塌天大禍。」

  「此人膽大妄為,十惡不赦,不將他千刀萬剮難解我心頭之恨!」老張滿臉煞氣,領著人走出轅門:「將那女子看好了,某家去去就回。」

  蘇百戶望著一眾人離開的背影,回首看看空蕩蕩的營盤,頗有些哭笑不得。

  老劉腆著臉上前:「回報百戶大人,幸不辱命。」

  「唔...」蘇百戶臉上掛著笑,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他把眼看向老四。

  老四走上前:「大人,末將有一事稟報。」

  「說!」蘇百戶兩手背在身後,眼神幽幽,含義不明。

  老四臉色僵硬:「那穀雨此刻便在營中!」

  「嚇!」蘇百戶兩眼瞪得溜圓:「你...你說什麼?」

  老四將大馮拉到身邊,大馮戰戰兢兢將事情經過講了,蘇百戶氣得火冒三丈:「當著錦衣衛你怎麼不說?!」

  老四苦著臉:「怎麼說,說咱們被人家偷了營?」

  「這...」蘇百戶被噎住了。

  老四沉聲道:「若是抓住了那廝還好說,可是如今他下落不明,若是教錦衣衛知道了,只會辦咱們個防衛疏漏,搜查不力,這件事萬萬說不得。」

  蘇百戶回過味來,老四說得不無道理,他思索片刻,忽道:「那還等什麼,封鎖大門,點齊人馬,咱們來個瓮中捉鱉!」

  營中所剩不過十餘人,蘇百戶隱去旁枝末節,只說營中有賊廝潛入,眾軍卒聽聞登時如臨大敵,按照蘇百戶吩咐各執兵刃,在偌大的營盤中細細搜索。

  老劉手握鋼刀,跳入兵舍,屋中空空如也,身後一條人影欺近。

  老劉大吃一驚,回手便砍,那身後之人正是老四,他忙不迭收刀:「怎麼跟貓似的,也不知道言語一聲。要是將你一刀劈作兩半,我該對哪一半說對不起?」臉上帶著掩藏不住的得意,此番他快馬趕到左衛,在各位大人物面前露了臉,有此一功日後升遷指日可待。

  老四面沉似水道:「你的事兒犯了,老子是來拿你的!」

  老劉一怔,臉上仍然帶著笑:「開什麼玩笑呢,我歲數大了,可禁不得嚇。」

  老四緊握手中鋼刀:「你會害怕?依我看你膽子大得很,你假借剿匪之名打家劫舍,姦淫婦女,扮作綠林悍匪奪人財物,害人性命,哪個不是幹得得心應手!」

  老劉的神色已然變了,他兀自嘴硬道:「你說的什麼胡話,我聽不懂...」

  「夠了!」老四兩眼通紅,咬牙切齒地道:「上面將你查得清清楚楚,證據確鑿,你逃不掉的,老劉啊老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今日我便要拿了你,為咱們百戶所除此禍害!」話到人到,一刀劈將下來。

  老劉大驚失色,舉刀招架,老四卻是虛招,刀到中途忽地便砍為削,老劉面目猙獰,呼吸急促,匆忙變招,老四一刀走空,老劉矮下身子砍向老四的大腿,老四撤步閃身,刀尖擦著衣角划過,老四單腿蹬地,身子猛躥而起,抬腳踹向老劉的胸口。


  老劉慘呼一聲,身子向後跌飛,重重地撞在牆上,再想爬起來已然遲了,頸間一涼,刀尖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他怔怔地看著老四,兇狠從臉上褪去,只剩下倉皇和恐懼。

  老四痛心疾首,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我與你相交十餘年,怎麼看不出你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人是會變的。」老劉慘然一笑:「咱們生來是軍戶,至死是軍戶。如果你像我一般數十年如一日,升官無望,發財無望,免不了生出別的想法。」

  「那也不能去禍害別人!」老四壓低的聲音像野獸的嘶吼,兩頰漲得通紅,目光好似要噴出火來。

  「我別的不會,只有手中這把刀勉強使得。」老劉咽了口唾沫:「我這般歲數,還未娶親,一輩子只怕是一個人了,等我老了怎麼辦,我得活著啊,這些年風裡雨里落下一身病,靠當兵掙的仨瓜倆棗,便是湯藥費也承擔不起。」

  他仰臉可憐巴巴地看著老四,眼角的滄桑異常醒目。

  那副樣子好像一隻雨夜中討食的老狗,老四的眼淚再也止不住,順著腮邊流了下來。

  老劉將眼一閉:「既然案子發了,我便認。心中唯一對不住的便是你了,老劉不教你為難,給我個痛快吧。」

  良久的沉默,屋中只有兩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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