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軟肋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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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門閉死後,暗路里仍在震。

  兩名骨衛隔著門撞了三次。

  第一下,舊骨紋全亮。

  第二下,灰骨渠里落下一層細粉。

  第三下最重,徹骨寒剛吐出的綠火被震得貼地散開,沿著石縫燒出幾道焦痕。

  「走。」

  林陽沒有停。

  徹骨寒主債印已經裂開第二道縫,黑佛龕又進入自查。繼續留在這裡,只會等骨衛重新開門。

  顧念走在最前,劍鞘貼著右腿。他剛才強斷側邊鎖格,袖下黑紋已經越過肘側。此刻黑紋沒有繼續往上爬,顏色卻比之前深了許多,像墨汁滲進骨縫,連手指都僵了一點。

  張林子扶著王闖往暗路外撤。

  王闖還能走,只是左臂一直垂著。

  黑佛龕牽過王印一次後,半鑰裂線比原來清楚了一倍。以前只有印心一條紅縫,現在細紋已經順著腕骨分出三叉,每走一步,裂線里都會透出一點暗紅。

  張林子看得煩躁。

  「還能不能壓住?」

  「暫時能。」

  王闖嘴上說得輕,額頭上的汗卻沒停。

  林陽把金骨根搭在他腕側,只壓最外一層紅光,不敢再往裡送氣。

  張林子的腿立刻跟著發燙。

  黑佛龕附近的血佛骨味剛才把金味強壓進了神骨。此刻離龕越遠,那股被壓住的金味反彈得越狠。封骨布里像裹著一塊燒紅的鐵,熱氣不斷往外頂。

  「壓王印就壓,別把根全抽過去。」

  張林子咬著牙把封骨布勒緊。

  林陽鬆了一分力。

  「出暗路再處理。」

  「每次都出去了再處理。」

  「說明張林子還能撐。」

  「這是誇人?」

  「算欠帳。」

  張林子罵了一聲,卻沒再催。

  徹骨寒走在最後。

  他的速度明顯慢了。

  先前進入暗路時,每一步都能踩准舊骨紋。現在左臂垂在身側,手腕骨甲裂了兩處,綠火隔著縫隙一跳一跳。主債印每亮一次,他腳下都會停半瞬,像黑佛龕仍在背後拉他。

  林陽回頭看了一眼。

  「還能走?」

  徹骨寒冷聲道:「先顧好林陽自己的同債。」

  林陽腳踝印也在發熱。

  借來的主債印氣被黑佛龕吃掉大半,同債線已經比來時淡了許多。可徹骨寒一受反噬,林陽識海里的帳頁仍會跟著輕震。

  這條線還沒斷。

  一行人穿過第一道骨門。

  骨門沒有再次索取主債印,因為他們是在往外退。可門框還是從徹骨寒身上抽走一點綠氣,像連離開也要收一筆路費。

  徹骨寒臉色又白了一分。

  張林子回頭看見,難得沒說風涼話。

  骨門合攏後,黑佛龕方向的撞擊聲終於被隔斷。

  帳珠仍在滾。

  噠。

  噠。

  速度恢復了最初的節奏。

  林陽走出十幾步後,腳下一停。

  「少了一顆。」

  顧念也停住。

  眾人屏息聽了片刻。

  帳珠原本每九聲一輪。

  現在只有八聲。

  第九顆遲遲沒有落下,隨後下一輪又從第一顆開始滾。

  王闖低頭看向王印。

  「被王印壓住的那一顆?」

  紅骷髏從林陽影子裡露出一點骨臉。

  「也可能是被拓走的帳影。」

  少一顆音,說明黑佛龕里的帳沒有完全恢復。

  他們帶走的東西,黑佛龕還沒補回去。

  這既是機會,也是麻煩。


  收帳人一旦發現總帳缺了一顆,清帳的人很快就會來。

  林陽沒有再聽。

  「先出去。」

  眾人沿著舊供骨紋繼續後撤,直到鑽出骨坡裂縫,外面的冷風吹到臉上,黑佛龕那股黑油和舊血味才淡下去。

  徹骨寒最後一個出來。

  裂縫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石坡重新壓住暗路,表面只剩幾道被風磨平的淺紋,看不出下面藏著一座會吃人的黑佛龕。

  林陽帶眾人轉移到焦黑石林後方。

  這裡沒有骷髏教巡衛,也不在舊供骨道的正線上。顧念先繞了一圈,確認沒有鎖格追來,才用劍鞘在地面點出一個暫時遮息的灰圈。

  張林子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解封骨布。

  布剛鬆開一層,金味便往外沖。

  林陽立刻撒下壓味丹渣,又用舊礦根金粉蓋住縫隙。張林子腿上的神骨亮得厲害,骨紋邊緣已經被血佛骨味壓出一圈暗紅。

  「反彈。」林陽道。

  「張林子看得出來。」

  「半個時辰內不能再放金骨氣。」

  張林子抬眼:「再遇追兵怎麼辦?」

  「用棍。」

  「早說。」

  他把封骨布重新勒緊,臉色卻沒輕鬆多少。

  另一邊,顧念捲起袖口。

  黑紋停在肘側,沒有擴散。

  但每一條都深得發亮,像隨時會再往肩上爬。

  林陽伸手想探,顧念把手臂收回。

  「沒有動。」

  「顏色深了。」

  「還能斷一次。」

  林陽看著他:「一次都不許亂用。」

  顧念放下袖口,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

  王闖情況最明顯。

  林陽壓住他的手腕,檢查王印裂線。

  原本固定的半鑰形態被黑佛龕重新牽過後,三條細裂已經彼此相接。它們不是在碎,是在成形。

  像一把原本只有半邊輪廓的鑰匙,又被黑佛龕刻清了一層。

  王闖問:「更像貨了?」

  林陽沒有說假話。

  「更像鑰匙。」

  王闖扯了扯嘴角。

  「也沒好到哪去。」

  紅骷髏低聲道:「黑佛龕認過一次,之後再靠近供貨帳,王印會比以前更敏感。」

  張林子皺眉:「那就不靠近。」

  「收帳人會讓帳靠近王闖。」顧念道。

  石林里安靜了一下。

  林陽取出那塊經骨碎片。

  識海里拓下的供貨名單殘影還在,可黑佛龕已經開始自查,收帳人隨時可能遠程抹去那層殘影。

  他把經骨碎片放在掌心,又取出帳符碎片和一點洗帳灰。

  紅骷髏看懂了。

  「要把名單封進去?」

  「識海里留不久。」

  林陽將帳符碎片壓在經骨上。

  供貨名單殘影從識海中緩慢移出。

  骷髏教一列,骨。

  無相宗一列,經。

  仙骨宗一列,根。

  最後是被抹掉的收字。

  每落下一列,林陽識海里的刺痛就少一分,經骨碎片上的紋路卻多一層。等「血佛骨三日交付」也被壓進去時,經骨邊緣忽然冒出黑油般的氣息,想把那行字重新吞回去。

  林陽撒下洗帳灰。

  參須碎片緊接著壓住經骨。

  正鑰氣和帳符殘紋一夾,黑油氣被鎖在骨片裡面,無法抹字,也無法向外傳帳。

  林陽用銀針沿經骨邊緣封了七下。

  最後一下落下,左手食指舊傷猛地刺痛。

  經骨碎片徹底暗下來。


  從外面看只是一塊普通碎骨。

  可只要用參須碎片或帳符打開,裡面那張供貨名單就會重新顯出來。

  「封住了。」林陽道,「短時間內,收帳人抹不掉。」

  紅骷髏望向骷髏教方向。

  「還有第一隻血佛骨的帳牌。」

  張林子道:「剛才為什麼不拿?」

  「拿不了。」

  紅骷髏骨臉上的血紋暗了一點。

  「那塊牌不在外牆。要過命骨龕,甚至要進供門下層。現在去取,所有人都會留在那裡。」

  林陽把經骨碎片收好。

  「先留著。」

  第一隻血佛骨帳牌能揭開門料起點,但現在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到手。

  供貨名單殘影。

  血佛骨三日交付期限。

  磐如實命骨方位。

  三樣東西,足夠把磐如實從躲在帳後的供貨人,逼到明面。

  徹骨寒靠在一塊焦黑石柱旁,左手一直按著腕骨。

  等林陽封好經骨,他才伸出右手。

  「第二爐。」

  張林子抬眼:「徹骨寒剛擋了一次,就急著討債?」

  「擋的是買賣,不是人情。」

  徹骨寒手掌沒有收回。

  「第二爐斷印丹的承諾。」

  林陽點頭。

  「債成立。」

  徹骨寒眼火稍穩。

  林陽卻接著道:「清主債,不等於徹骨寒無罪。」

  徹骨寒冷笑一聲。

  「清白能當飯吃?」

  他的手腕骨甲裂口裡又冒出一點綠火。

  「徹骨寒只要活著離開磐如實的帳。」

  張林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沒有再罵。

  徹骨寒不是好人。

  替磐如實追過債,殺過人,也差點拆張林子的金骨。可剛才那一擋,也確實替所有人爭出退路。

  帳要分開算。

  林陽從丹匣底部刮出一點第一爐斷印丹的殘渣。

  殘渣藥力很弱,無法再切印,卻能壓一壓剛裂開的反噬。

  他把殘渣遞過去。

  「只能壓一刻。」

  徹骨寒沒有嫌少,仰頭吞下。

  殘渣入體後,主債印上的綠火暗了一層。第二道裂縫仍在,卻沒有繼續往手肘方向爬。

  徹骨寒緩了口氣,忽然道:「凡空已經不是追兵。」

  林陽抬眼。

  徹骨寒看向遠處骷髏教邊緣。

  「黑佛龕少了一顆帳珠,供貨名單被拓,血佛骨交付令也漏了。凡空不會再只追王闖。」

  紅骷髏聲音發沉:「他會清帳。」

  徹骨寒點頭。

  「抹掉見過名單的人,收回帳符碎片,封死黑佛龕暗路,再把三宗供貨痕跡擦乾淨。」

  顧念握住劍鞘。

  「清道夫。」

  林陽終於明白,下一段真正的麻煩在哪裡。

  此前凡空追他們,是為了王印、參須碎片和門。

  現在不一樣。

  他們手裡有了供貨名單,知道血佛骨三日交付,也記住了磐如實命骨的位置。

  凡空接下來不是追殺。

  是清帳滅口。

  不講交換,不留活口,也不會允許任何痕跡繼續存在。

  林陽正要開口,焦黑石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嗒。

  像一顆念珠落在石頭上。

  隨後是第二顆。

  嗒。

  第三顆。

  嗒。

  三聲相隔不遠,正好封住石林三個出口。

  徹骨寒握緊骨杖。

  顧念劍鞘微抬。

  王闖腕上的王印也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不是安全。

  是那股清道夫的氣息,把周圍所有帳聲都壓沒了。

  凡空開始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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