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章 借債入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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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佛龕的三道門還留在石壁上。

  骨門、帳門、供門,三條線層層壓住。最深處那道供門泛著暗紅,像石頭裡嵌著一根還在跳的血筋。

  林陽看完,目光落到徹骨寒手腕。

  「主債印借林陽。」

  張林子猛地抬頭。

  「林陽真要接他的債?」

  徹骨寒沒有理張林子,只看著林陽。

  「拿什麼還?」

  林陽把剛收起的丹爐重新放回斷石上。

  「第二爐斷印丹,作抵押。」

  徹骨寒眼火里沒有半點鬆動。

  「不夠。」

  張林子冷笑:「一爐斷印丹還不夠?徹骨寒這條命是用天品丹壘出來的?」

  徹骨寒骨杖輕輕一點。

  張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立刻繃緊,金骨氣沿舊傷往上竄。他悶哼一聲,手掌按住膝蓋,卻沒有後退。

  「又來這套?」

  顧念劍鞘往前移了半寸。

  徹骨寒身後兩名骨修也抬起鎖格牌,石縫裡的灰線探出頭,卻被徹骨寒抬手攔住。

  他仍舊看著林陽。

  「斷印丹只能切開一日。」

  「這次煉出的,只夠半日。」林陽道。

  「所以不夠。」

  徹骨寒抬起左腕。

  骨甲下面那枚主債印被丹力切開細縫,綠火不再往外燒,卻一直在裂口裡跳。每跳一次,骨甲內側便響一聲,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正試著重新拉緊繩子。

  「徹骨寒要的不是再壓一日。」

  林陽問:「要什麼?」

  「清掉主債。」

  灰霧裡的風一下重了。

  張林子直接站起身。

  「不行。」

  他的腿還疼,起得太急,膝蓋明顯晃了一下。他硬撐著把金骨根拄在地上,盯住徹骨寒。

  「壓印是一筆,借印是一筆,三爐未來丹債又是一筆。現在還要林陽替徹骨寒徹底清債,徹骨寒是不是忘了自己剛才還想拆張林子的骨?」

  徹骨寒冷聲道:「沒忘。」

  「那還敢開口?」

  「因為林陽要進黑佛龕。」

  一句話,堵住了張林子後面的話。

  黑佛龕不是靠蠻力能進。

  王闖的王印只能壓骨門一瞬,紅骷髏碰供門會被牢底帳收回,顧念一動劍意,黑紋就會加深。張林子的金骨氣能穩門皮,卻會把仙骨宗眼線引來。

  要靠近黑燈,只有借徹骨寒的主債印遮掩。

  顧念看著林陽,聲音壓得很低。

  「答應清主債,徹骨寒以後就不只是債主。」

  林陽明白。

  清主債不是煉一爐丹就能辦完。

  要找到主帳,找出磐如實寫進底紋的回收線,再把血佛骨殘紋從徹骨寒本骨上剝開。這個過程需要帳符碎片、參須碎片,甚至要摸到收帳人的總帳。

  在這之前,徹骨寒不能死。

  也不能徹底離開。

  等於從現在開始,他會被長期綁在隊伍外圈。不是同伴,卻必須隨時算進局裡。

  張林子顯然也聽懂了。

  「這種人能信?」

  徹骨寒眼火冷冷轉過去。

  「徹骨寒也沒信過張林子。」

  張林子握緊金骨根:「正好,張林子也沒想信。」

  王闖按住發燙的王印,沒有插嘴。

  紅骷髏縮在林陽影子裡,血紋一明一暗。

  它比誰都清楚,主債一旦接上,就不是一句承諾。

  是會落到帳上的。

  林陽沒有馬上答應。

  他看著徹骨寒。

  「主債清掉後,徹骨寒想做什麼?」


  徹骨寒手中的骨杖停了一下。

  「與這筆交易無關。」

  「有關。」林陽道,「若徹骨寒清債後還回去替磐如實抓人,這筆債林陽不接。」

  徹骨寒眼火微沉。

  林陽沒有退。

  兩人隔著半丈,誰都沒有再開口。

  遠處灰霧裡,佛龕木響又傳來一次。

  咚。

  王闖腕上的王印隨之震了一下。林陽袖中的瓷管也開始發燙,帳符碎片撞著管壁,催得比之前更急。

  黑佛龕的帳線正在往這邊找。

  時間不夠他們慢慢磨。

  徹骨寒終於開口。

  「活著。」

  張林子皺眉:「就這兩個字?」

  徹骨寒沒看他。

  「離磐如實遠一點。」

  林陽盯著徹骨寒的眼火。

  這不是全部。

  徹骨寒還想做什麼,他沒說。也許要找出誰給磐如實遞了主債印,也許想反過來收磐如實的帳,也許還想拿回骷髏教里被扣住的東西。

  可至少「活著,離磐如實遠一點」是真的。

  若這句話是假的,主債印不會在他說出口時安靜半息。

  林陽看見了那半息。

  「可以。」

  張林子猛地轉頭:「林陽!」

  林陽抬手,止住他。

  「林陽答應清主債。」

  徹骨寒眼火微微一跳。

  林陽接著道:「但不保證徹骨寒能活。」

  張林子愣了一下。

  顧念看向林陽,握劍鞘的手指也鬆了一點。

  這不是救命承諾。

  只是清帳承諾。

  主債可以清,路也可以給,但徹骨寒之後會不會死在磐如實手裡,會不會被收帳人滅口,甚至會不會死在林陽一行手上,都不在承諾內。

  徹骨寒沉默片刻,反而點頭。

  「可以。」

  王闖抬眼:「徹骨寒不怕林陽反悔?」

  徹骨寒道:「保證別人活命的人,最不可信。」

  張林子哼了一聲:「這句話倒像人話。」

  徹骨寒眼火掃來。

  張林子這次提前把封骨布按緊,不給他牽金味的機會。

  林陽取出一張空白丹紙,按在石壁下方。

  「條件寫清。」

  張林子皺眉:「真要寫?」

  「口債最髒。」林陽道,「寫出來,省得以後亂算。」

  他以銀針蘸洗帳灰,在丹紙上劃出三條。

  第一,林陽替徹骨寒清除主債底紋。

  第二,徹骨寒借出一縷主債印氣,供林陽入黑佛龕遮掩。

  第三,清債期間,徹骨寒不得強取王印、金骨氣、紅骷髏血紋補帳。

  寫到最後,林陽又加了一條。

  「不拿活人作清債料。」

  徹骨寒看見這一句,冷笑了一聲。

  「林陽還真怕徹骨寒吃人。」

  「不是怕。」林陽放下銀針,「是提前把髒路堵死。」

  徹骨寒沒有反駁。

  他用骨杖尖端在丹紙邊緣點了一下。

  一縷綠火落下,形成半枚骨印。

  林陽的左手食指已經麻木,只能用右手在另一側按下丹灰印。

  兩枚印沒有合在一起。

  中間留著一條細縫。

  代表同債,不代表同命。

  徹骨寒把左腕抬起,親手揭開骨甲。

  主債印剛見風,綠火便從裂縫裡衝出來。斷印丹壓住的那道細縫開始顫動,像磐如實那邊察覺到有人要割印氣,立刻收緊了帳線。


  徹骨寒握住骨杖。

  「林陽只有一次。」

  「夠了。」

  林陽取出銀針。

  這一次不是刮主債灰。

  而是順著斷印丹切出的細縫,把一縷印氣從骨印底層挑出來。

  銀針剛碰上去,徹骨寒整條手臂便猛地繃緊。

  骨甲發出一聲脆響。

  咔。

  又裂了一線。

  主債印下的綠火像被撕開,沿著徹骨寒手腕反燒回去。他五指死死扣住骨杖,杖尾壓進石地,周圍裂開一圈細紋。

  兩名隨行骨修往前一步。

  徹骨寒喝道:「退。」

  兩人停住。

  林陽的銀針沒有抖。

  一縷細如髮絲的綠灰印氣被挑出,纏在針尖上。那東西剛離開徹骨寒手腕,便試圖往林陽左手舊印鑽。

  林陽沒有讓它直接入骨。

  他先用洗帳灰裹住,又用參須碎片壓在外層,最後才將其收入一片薄經骨中。

  經骨頓時變成青灰色。

  徹骨寒手腕上的主債印少了一縷氣,裂痛卻更重。骨甲下的細響連成一串,像每根骨縫都被人用鉤子刮過。

  他扣回骨甲時,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代價已經落地。

  林陽也不好受。

  那縷印氣一入經骨,他左腕舊骨印便自行亮起。識海里的帳頁翻了一頁,原本黑掉的格子旁,又多出一條青灰細線。

  像有一筆不屬於林陽的債,臨時掛到了他名下。

  袖中的瓷管突然一震。

  林陽取出帳符碎片。

  碎片落在掌心,三格紋飛快轉動。先對準徹骨寒,又對準林陽,隨後在兩人的骨印之間拉出一條極細的灰線。

  灰線一合,帳符表面慢慢浮出兩個字。

  不是骷髏教骨文。

  也不是無相宗三格紋。

  是清清楚楚的兩個字——

  同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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