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6章 進宗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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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道里沒風,只有潮。腳踩下去,骨粉在鞋底響一聲,又被黑泥黏住。

  林陽把念珠塞進袖裡,指尖一麻,腳踝那枚印跟著一冷。顧念走在前面,劍鞘貼腿,幾乎不響。張林子按著膝蓋那塊布,走得彆扭。王闖落在最後,走一步回頭一眼。

  「別回頭。」林陽說。

  王闖低聲:「我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走到井下那道窄門前,三格紋還在,溝里黑得發亮。紅骷髏貼在影子裡不出聲,只在林陽腳邊縮了縮。

  門外有人等。

  凡空這次沒藏。他站在窄道口,灰袍換了新的,臉還是那張臉,冷得乾淨。他手裡不是念珠,是三塊木牌,木牌薄,邊角磨得發圓,上面刻著兩個字:經役。

  張林子張嘴就想罵,林陽抬手壓住:「說正事。」

  凡空把木牌往案上一放:「你們四個,只能進三個。」

  王闖臉一下白了:「什麼意思?」

  凡空指了指木牌:「無相宗外門驗名冊。名冊上只有三個空位。空位不是給人的,是給經役的。經役是什麼,你們昨晚在台上看見了。」

  顧念問:「誰定的空位?」

  凡空沒答,只說:「收貨人定。帳本上寫了,今天就這麼多。你們要多一個,得加價。」

  林陽把話接住:「加多少?」

  凡空伸出兩根指骨:「一爐天品。外加一條人。」

  張林子冷笑:「你要人?」

  凡空語氣很平:「無相宗要貨,骷髏教送人。你們想當進門的人,就得有人當被送的人。不然你們三個名額也沒用,門口一驗,直接進磨格。」

  王闖退了一步:「那條人……是我?」

  凡空看著他:「你最合適。你走過路,懂規矩,沒有金味,沒有劍路,也沒有佛。你留下,最安靜。」

  王闖聲音發顫:「我留下就是死。」

  凡空回一句:「你不留下,今天四個都進不了。你選。」

  屋裡靜了半息。

  張林子拳頭攥得發響:「我留下。」

  凡空瞥他膝蓋:「你留不下。你味太重,留在外門一天就會被拆。你以為你是義氣,你其實是添菜。」

  顧念冷聲:「我留下。」

  凡空搖頭:「劍修也留不下。鎖格最愛問劍路,問不出就磨。你留,等於把路送給他們。」

  王闖咬牙:「那就我?」

  林陽一直沒說話。他在算。算徹骨寒的骨印債,算收貨人的那句「送內門」,也算凡空這條線值不值。

  他抬眼:「不行。」

  凡空笑了一聲:「你說不行沒用。」

  林陽把兩瓶丹放到案上,瓶口沒開,香卻穩:「一爐天品我給。人我也給,但不是他。」

  凡空眼火一跳:「你拿誰頂?」

  林陽回:「押送車裡的人。你們本來就要送。你多送一個,名額給我。」

  凡空沉默了三息:「押送車是骷髏教的貨,不歸我。」

  林陽不退:「你能把經牌塞到我袖裡,你就能把一個人寫進名單。你不做,是你不想,不是你做不到。」

  凡空眼神冷了:「你在逼我背鍋。」

  林陽點頭:「你給我念珠那一刻,就背了。」

  王闖在旁邊急得發抖:「別吵了!天一亮就清味,徹骨寒的人會聞過來!」

  凡空抬手,指骨敲了敲木案:「我可以把人換掉。但你得再加一筆。」

  林陽問:「什麼?」

  凡空說:「你進門之後,前三天在經庫做事。經庫要你這種有佛的,能聽出經里有沒有雜。你不去,經牌作廢。」

  張林子罵:「經庫就是磨場邊上!」

  凡空看他:「你現在還挑?」

  林陽盯凡空:「我去。但王闖得走。」

  凡空笑了:「你拿什麼替他買命?」

  林陽把左手食指伸出來,指節處那點白還在:「我再割一滴。你要的是經味,我給你更純的。你拿去交差,人別動。」

  王闖瞪大眼:「你瘋了?」


  顧念皺眉:「別給他命門。」

  紅骷髏在影子裡低聲:「給了,他會順著找你。」

  林陽沒回頭,只對凡空說:「要不要?」

  凡空盯著那根手指,眼火微微一縮。他沒伸手去拿血,反而從袖裡摸出一支黑針,針尖扁,像專門蘸印泥的。

  「你省省。」凡空說,「我不拿你的髓血。我拿了,你更麻煩。」

  他把黑針往木牌背面一點,黑色的印泥壓成一格一格的小紋,跟篩鎖磨同套。

  「經役牌。」凡空把三塊木牌推過來,「顧念、張林子、林陽。」

  王闖急:「我呢?」

  凡空抬眼:「你先寫成押送隨行。出門時你跟著走,進門前再換。換得成換不成,看你們說話的本事。」

  林陽盯他:「怎麼換?」

  凡空把一張薄紙推過來,紙上畫著三格,旁邊寫了兩個字:改名。

  「外門門口有驗冊石。」凡空說,「念珠點你一次,驗冊石對名一次。你們三塊木牌是名。王闖要走,就得把他從『押』改成『役』。改名得有人擔保。」

  張林子咬牙:「你擔保不就行了?」

  凡空冷笑:「我擔保,你們四個一起進磨格。我只給路,不給命。」

  林陽把話接住:「那誰擔保?」

  凡空指了指林陽袖口:「你。你的印已經是號。號能擔保一次。擔保完,你就更像貨。」

  屋裡又靜了一瞬。

  顧念問:「你要的丹呢?」

  林陽把丹瓶往前一推:「丹你拿走。」

  凡空把丹收下,指骨在瓶口敲了敲:「記住,你欠我的不是丹,是話。進了無相宗,誰問你昨晚去哪,你就說你一直在煉丹。別提井,別提牢,別提抹筆。」

  張林子冷笑:「他們會信?」

  凡空回:「不信也得信。因為他們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聲音壓低:「你那隻紅的,別讓它進門。外門有照骨燈,一照就露。露了,我先被收。」

  紅骷髏在影子裡輕輕一縮。

  王闖聲音發澀:「那它怎麼辦?」

  林陽回:「先留在外頭。能藏就藏,不能藏就斷。」

  紅骷髏沒吭聲。

  凡空轉身往窄門外走:「卯時,押送隊出城。你們跟在第三輛車後。別靠太近,聞見味就完。過了第一道門,你們的木牌要掛腰上,別藏。藏了,等於承認你不是經役。」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林陽:「進去了,別叫我師兄。」

  張林子脫口:「那叫你什麼?叫你狗?」

  凡空沒笑,只丟下一句:「叫我凡空,你就死。記住。」

  他說完就走,腳步很輕,像從來沒來過。

  門內只剩三塊木牌和一張改名紙。

  王闖盯著「押送隨行」四個字,嗓子啞:「我差點就被賣了。」

  林陽把木牌收起,聲音很穩:「還沒結束。明天門口才是真賣。」

  顧念抬眼:「你擔保一次,你會被送內門。」

  林陽點頭:「我知道。但不擔保,你今天就死。」

  張林子咬牙:「進去了再翻。」

  紅骷髏在影子裡低聲:「進了門,帳就換成別人的帳。別以為你還能當人。」

  林陽沒回它,只把袖口按緊,念珠在裡面輕輕硌了一下,提醒他:路已經在手裡,繩也在手裡。

  王闖還想問,林陽抬手打斷:「先把口徑對齊。」

  他把三塊經役牌攤開,指給三人看:「進門後別叫親傳,叫經役。有人問來路,就一句:押送隊缺人,我們補位。誰敢多說,先咬的是鎖格。」

  顧念點頭:「我只出劍鞘,不出劍。」

  張林子哼了一聲:「我只當啞巴。」

  紅骷髏在影子裡補一句:「外門照骨燈亮三息,你們過燈時別動氣。動氣,燈會照出你們身上的印。」

  林陽把念珠遞到黑氣里壓住:「明天用完就收,別讓它一直熱。」

  腳踝那枚印又冷了一下,像在催。林陽把木牌繫到腰繩上,打了個死結:「走到門口再怕。現在怕,怕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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