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6章 戌時井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骨杖一敲,台上的人散得快,台下的眼睛卻散不掉。

  林陽他們從擂台階上下來,腳剛踩到地,腳踝那圈黑印就一燙,像有人拿針在皮底下點了一下。

  張林子低聲罵:「又來?」

  顧念沒回頭:「台在記。」

  王闖更直接,聲音發緊:「別站這兒!下台也要驗一遍,誰身上味兒重,立刻就被盯住。」

  林陽沒說話,把袖口再壓了壓,左手指的針孔印藏得更深。昨晚那一滴骨髓血,疼已經過去,麻還在。

  他們剛走出骨場外圈,前面就橫過來兩名骨修。骨甲黑,腰間掛著一串骨鈴,走一步響一下。

  「親傳。」為首那人不客氣,「徹骨寒大人讓你們過去一趟。」

  王闖臉一白,想說話,被林陽抬手按住。

  林陽問得很平:「過去做什麼?」

  那骨修抬下巴:「驗貨,順便問話。你們今天在台上出了頭,別裝不知道。」

  張林子不服:「我們才上了一輪,算哪門子出頭?」

  骨修瞥他膝蓋一眼:「金味兒都壓不住,還敢嘴硬。走不走?」

  顧念手一緊,劍鞘輕輕一響。林陽用手背碰了他一下:「別在這兒露。」

  顧念沒再動。

  林陽點頭:「帶路。」

  徹骨寒住的地方離骨場不遠,院子門口就兩個字:靜。

  門一推開,屋裡沒有火,只有一股冷。徹骨寒坐在桌邊,眼火盯著一隻瓷瓶,瓶口還冒著丹香。

  「丹不錯。」他抬眼,「誰煉的?」

  林陽不繞:「我。」

  徹骨寒把瓷瓶推過來:「再一瓶。今晚戌時前送到。少一顆,你們三個一起下泉。」

  王闖差點跪:「大人,我們剛回來——」

  「閉嘴。」徹骨寒不看他,只看林陽,「我幫你們過泉,你們欠的不是一顆丹,是一條命。」

  林陽笑了一下:「命我認。話我也認。大人想問什麼?」

  徹骨寒指骨敲桌面,敲得很慢:「第一,山澗塌方,你們真是被衝散才回來的?」

  林陽回得乾脆:「是。」

  「第二,」徹骨寒眼火一轉,「你們身上怎麼多了股經味?」

  王闖當場僵住。

  張林子喉結一滾,差點罵出來。

  林陽沒急,反問一句:「大人聞得出來?」

  徹骨寒冷笑:「我混到今天,不靠耳朵,靠鼻子。經味只有兩個地方出來:無相宗的磨場,或者牢底。」

  屋裡一下安靜。

  林陽把那點安靜用一句話砸碎:「我們掉下去過。能爬上來,是運氣。」

  徹骨寒盯他三息,忽然抬手,指骨在林陽手腕那道烙印上一按。

  「疼嗎?」

  林陽沒躲:「不疼。」

  「記住。」徹骨寒把手收回去,「嘴要緊。你們今晚戌時要去哪,我不管。只要丹送到,話別漏。我不想替你們收屍。」

  張林子憋不住:「大人還挺關心我們。」

  徹骨寒看他一眼:「我關心我的債。」

  林陽點頭,把瓷瓶收下:「戌時前送。」

  出了院子,王闖才敢喘氣:「他聞出來了!他聞出經味了!」

  林陽瞥他:「他沒揭,說明他也不想把事捅大。」

  顧念問:「他讓你戌時前送丹。戌時,井口也約戌時。」

  林陽點頭:「兩條繩一起勒,誰先勒死誰。」

  回到住處,門一關,王闖就癱下去:「徹骨寒聞出經味了,凡空那邊也盯著。我們現在就是一條魚,兩邊都在收網。」

  張林子踢他一腳:「少嚎。嚎得大聲,網先撈你。」

  林陽把爐鼎擺出來:「別吵,先把丹煉出來。戌時前得送一瓶。」

  王闖急:「你手指傷著,還煉?」

  「傷著也得煉。」林陽把火壓得很穩,「欠債先還急的。」

  材料不多,骨粉兩包,陰沙半包,佛塵只剩一撮。林陽沒貪天品,只求成瓶。丹液翻滾時,他左手指一陣發麻,額角也起汗。


  顧念忽然抬頭:「外面有人。」

  腳步停在門口,骨鈴輕輕一響,有人隔著門縫探味。紅骷髏從陰影里抬手一按,黑氣卷過來,硬壓住那一口丹香。腳步繞一圈,走了。

  王闖臉白:「他在聞丹。」

  林陽沒抬頭:「聞也得等我煉完。」

  爐蓋一彈,丹丸躍起。林陽一顆顆裝進瓷瓶,封口遞給王闖:「你送。走正門。送完去後廚井口。」

  王闖抱著瓶子發抖:「你們去井口?」

  林陽點頭:「去。先把味抹淺,再去。」

  紅骷髏忽然開口:「凡空身上也有抹筆的味。比我硬。他不是來救你們,是來挑你們。」

  王闖走後,張林子靠在牆上磨牙:「要不乾脆現在就跑?去仙骨宗也行,別在這兒被人當菜切。」

  林陽把爐灰抹在鞋底:「跑得出去再說。骷髏教的路都有眼睛,跑就是露。」

  顧念問:「井口見面,帶不帶紅的?」

  林陽看了一眼腳邊的陰影:「帶,但不讓它露頭。它一露,徹骨寒第一個咬。」

  紅骷髏低聲道:「你們走井口路,別踩中間。井沿第三塊黑石下面有鎖,踩了就會響。」

  張林子冷笑:「你還挺熟。」

  紅骷髏回一句:「我在底下待過。」

  這句話把屋裡剩下的氣都壓低了。林陽把袖口一壓:「走。天黑前先去後廚繞一圈,看看有沒有人守井。」

  他們繞到後廚時,灶火正旺,油煙嗆人。廚役忙著搬骨油桶,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井口就在灶台旁,井沿黑亮,摸得發光。林陽貼著井沿走了一圈,按紅骷髏說的第三塊黑石摸了摸,果然有一絲涼。

  「鎖在這兒。」林陽說。

  顧念掃四周:「有人盯。」

  張林子把手按在膝蓋上:「盯就盯,戌時到了也得來。」

  林陽回到住處,等王闖送丹回來。王闖一進門就喘:「送到了。徹骨寒的人數了三遍,還問我你們晚上去哪。我沒說。」

  林陽點頭:「現在抹一筆。」

  紅骷髏從陰影里滑出來,指骨按在林陽腳踝的黑印上。黑印刺了一下,熱下去一截,像被蓋了層灰。它又在印旁抹了一道細線。

  「只能抹淺。」紅骷髏說,「抹深了,你會被別人的帳蓋住。」

  林陽沒多問,把褲腳放下來:「夠。」

  天色徹底暗下來,骨場外的鼓聲停了,街上卻更亂。有人喝,有人賭,有人罵佛修,罵得跟今天沒出夠氣似的。

  戌時到了。

  後廚里只剩餘火,廚役都散了。井口旁邊更空,空得讓人心裡發緊。

  他們沒急著靠井口。

  顧念先把劍鞘橫在地上,示意停。遠處巷口有燈火晃,兩個巡夜骨修慢慢走來,骨杖敲地,一下接一下,節奏跟擂台上裁判敲杖一模一樣。

  「咚。」

  「咚。」

  王闖臉色更白:「怎麼哪兒都有這聲?」

  林陽把他往油桶後面一推:「別出聲。」

  巡夜骨修走到後廚門口,抬鼻骨嗅了嗅,罵了一句:「油煙真臭。」他又往井口方向看一眼,骨杖在井沿輕敲。

  「咚。」

  井裡沒有回應。

  巡夜骨修轉身要走,另一人忽然停住,盯著林陽腳邊的影子:「這地上怎麼涼?」

  紅骷髏貼著地縮了一寸,黑氣一收,像油煙里多了一團暗。

  林陽隨手抓起一把灶灰,往地上一抹:「冷灶灰。你想燙腳?」

  那骨修哼了一聲,沒再追,拖著骨鈴走遠。

  腳步聲一消失,王闖才敢喘:「差點露了。」

  林陽低聲:「現在才是真約見。走。」

  王闖壓著嗓子:「就這兒?」

  林陽走到井邊,往下看。下面黑,黑里有風。

  風裡傳來一聲悶響。

  「咚。」

  林陽腳踝那枚印又燙了一下。

  王闖臉色發青:「這聲音……跟牢底一模一樣。」

  井裡又響一聲。

  「咚。」

  像有人在下面敲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