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換個思路想問題
在東夏的輿論環境裡，這種官方與商人勾結的事情，是最容易觸動大眾神經的。
為啥？因為這種傳言，最後被證實確有此事的案例，實在是太多了啊！
比如，前兩年還有新聞爆出來，說是某官方機構花了近兩千萬拍了個所謂的「宣傳片」，結果那效果跟二十萬拍出來的沒兩樣，頓時引發大眾質疑。
最終一查才發現，原來負責人和拍攝公司存在利益勾結，拍攝資金大部分都進了個人的口袋。
所以，一看到這種新聞，而且還是鼻子有眼，整個談判過程、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的新聞，
輿論立即就炸鍋了。
也不能怪網友太武斷，這就好比是對象出過軌，現在又告訴你她是去做頭髮，但是凌晨兩點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就問你會不會立刻炸毛？
解釋？這還要什麼解釋啊，直接鍵來，布陣！
干就完事兒了！
於是，這個新聞很快就上了熱搜。
大批網友在底下開始嘲諷謾罵，為反腐倡廉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京都某公司到底是哪家？為什麼不直接公布？我的鍵盤已經饑渴難耐！」
「甘州這麼窮，多少貧困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你拿一億來做綜藝？拿本該給窮人的錢去餵那些戲子？」
「嚴查！這裡頭肯定有利益輸送！」
「我仿佛看到了戲子吃人的畫面，這些錢本該給那些吃不上飯的孩子的，最後卻變成了戲子身上的名牌裝飾品。」
「這綜藝敢拍我們就敢抵制！而且，哪個明星去上，我們大家一起抵制TA!」
「我都懷疑根本沒明星去！畢竟才一個億，沒準裡頭有九千萬是給各位老爺們的辛苦費呢！」
不得不說，這篇文章寫得極具功底，不但非常具有煽動性，而且也直接點在了痛點上。
它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強調，在甘州還有多少吃不飽飯的孩子，甚至還將他們破敗的老屋、黑乎乎的飯菜等圖片放在文章中，這與明星動輒幾百上千萬的片酬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對網友們的情緒衝擊自然很大。
如果讓這件事繼續發酵，那無疑會有三個後果。
其一，讓《跑男》的名聲徹底臭掉，一旦它被冠上了「腐敗、吸血汗錢」的標籤，那觀眾自然會抵制。
其二，一旦《跑男》被千夫所指，那麼參加這檔節目的明星也會受到牽連，比如評論里就有人說了，誰上這個節目誰就在「吸窮人血」，試問以後誰還敢再參加這個節目？
其三，也是最直接的點，如果甘州官方看到這個輿論，很可能為了平息事件，直接下令甘州衛視停止這個項目。
畢竟，穩定壓倒一切嘛，現在很多地方上的主管部門，都喜歡這麼搞。
因此，當林曦看到這篇文章後，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出手確實快、准、狠，顯然在這方面很專業。
如此洶湧的輿論，一家大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於是很快就放下了招聘工作，陳思彤召集大家開了個緊急會議。
「內容這麼詳細，肯定是那個什麼孟幹事搞的！」葛健罵道，「他嬢的，幹事幹事，不干人事，這要放在二十年前，老子就是打飛的，也得過去揍他吖挺的！」
胡誠林嘆氣道：「是不是他做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項目不能再跟甘州衛視合作了。好在，咱們現在只是剛剛擬出了合同，沒有簽約，所以還來得及。」
林曦微微一笑：「嗯，那孟幹事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掐這個時間點放出風來。不過奇怪的是，這貨年紀不大，看著也不想那些有城府的老油子，可手法怎麼卻這麼老道？」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給他支招？」葛健收起了二郎腿，身子往前一傾。
「這就有意思了，難道又是五嶽會或者SCK？可他們是狗鼻子嘛，咱們前腳剛去甘州，他們後腳就知道了？」
「不像。」胡誠林搖頭道，「這則爆料沒有直接點出我們一家大，只說『京都某公司』，說明對方的意圖只是想攪黃這次合作罷了。從誰受益誰驅動的原則看，應該是那位孟幹事的手筆不會有錯。」
趙姐適時插話說道：「我同意李總的說法。既然這樣，這個項目咱就不跟甘州衛視合作了。明明咱們是想幫人家，結果還要冒著被搞壞名聲的風險，憑什麼啊？」
趙姐很氣憤，氣得差點拍桌子，她身上有一股中年婦女常見的彪悍。
說完這話，趙姐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陳思彤，畢竟以前工作室面臨類似這種問題，陳思彤都能處理地遊刃有餘。
然而，陳思彤對她的說法，卻是不置可否。
顯然，她不是太同意，而是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她沒有直說，而是看向了第一次受邀參加會議的陳雪。
陳思彤微微一笑，問道：「陳總，你這邊有什麼看法？」
陳思彤之所以點陳雪的名，倒不是想考驗下她的業務能力，而是心裡對她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就是一種類似於……不太喜歡這個人，但是又說不上來為啥不喜歡，只是一種本能的抗拒，總之很複雜。
就比如她現在就坐在林曦身邊，也不知道是林曦主動的還是她主動的，反正兩個人顯得那麼自然，就好像他們倆是一對兒似的……
關鍵她看他的眼神也有些過分專注了，而且林曦一說話她就看，一說話她就看，看什麼看啊，沒見過帥……嗯哼，反正陳思彤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磁場，在指使她討厭她。
可是偏偏陳思彤又是那種很理性的人，她能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煩躁，對自己這樣帶著偏見看人感到不安。
「我是不是心理有問題了？怎麼搞得跟怨婦一樣……」
她陳思彤，才不是會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的女人，真是搞笑了，單身二十九年她也從來沒為任何一個男人焦慮過，所以林曦也不例外。
對了，現在陳思彤對自己的年齡給出了官方結論，就是二十九歲——不管二十九歲零多少個月，那都是二十九歲啊！
於是，為了讓自己的心理回歸正常，陳思彤主動打破「偏見」，她找陳雪說話了。
陳雪發現自己被點名，先是微微一愣，然後也禮貌地對陳思彤笑了笑。
「各位，我對整件事不是很了解，但是就之前你們所說的背景來看……」
陳雪收了有些亂的思緒，終於把精神集中到了這件事上，以律師獨有的冷靜口吻，分析道：「如果這件事就是那位孟幹事的手筆，那咱們取消合作便能滿足他的需求，大概率能解圍。但問題是，如果是五嶽會和SCK的手筆的話，那取消合作，恐怕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趙姐皺了皺眉，問道：「如果是五嶽會和SCK，他們會不點我們的名？」
「這就是問題所在。」陳雪繼續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是五嶽會或者SCK，我會先不點名，讓你們以為這篇文章的訴求只是想攪黃合作，從而認定這就是孟幹事的手筆。
然而，等你們撤銷合作後，我就立即曝光那家所謂的京都某公司正是一家大，並藉機發起第二波輿論攻勢。而此時，一家大撤銷合作的行為，正好作為心虛的證據，輿論認為我們欲蓋彌彰就是必然了。」
趙姐、胡誠林、葛健三人聽罷，頓時眉頭緊皺起來。
「說得也是。」趙姐不禁點頭道。
葛健哈哈笑道：「看樣子陳總確實適合當經紀人啊，這反應比我可快多了！而且分析問題也全面，不愧是律師出身。」
陳雪淡淡一笑，說道：「過獎了，各位都是業內資深的前輩，這些問題如果冷靜下來想想肯定都能想到。」
說完，又不自覺地看了林曦一眼。
陳思彤皺了皺眉，還看？
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真的不是。
陳思彤在心裡為自己辯解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用欣賞的眼神去看待陳雪。
講真，陳雪的看法跟她是一樣的，所以她還是很欣慰，公司能邀請來這麼一個優秀的經紀人。
頓了頓，陳思彤又看向林曦，問道：「林總，你怎麼看？」
……
此時，甘州衛視，台長辦公室。
孟偉博坐在沙發上，悠閒地泡著茶，就好像這個辦公室是他的。
他的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連泡茶的動作都很舒展，手指在電子茶具上跳躍了幾下，然後享受著聽著熱水沸騰的「咕嘟」聲。
在這一刻，他無疑認為自己是勝者，或者至少是掌控了局勢的一方。
而坐在他對面的趙福生，以及坐在辦公桌後的台長林祥河，則冰冷地看著他，恨不得立刻門一關把他給剁了。
「孟幹事，現在你滿意了？你到底在上頭胡說八道了些什麼，才弄了這一紙通知下來？」趙福生怒道。
所謂的「一紙通知」，就是台里昨晚下班前收到的《關於甘州衛視暫停大型綜藝投資》的通知，是省宣傳口發下來的。
通知上說，《跑男》項目投資過大，社會輿論反響強烈，且如此大的項目，沒有按照正常程序由上級主管單位審批，所以要暫停，待核實問題後再議。
這基本就宣告，這個項目沒戲了。
孟偉博聽到這話，卻是聳了聳肩，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趙副台長，你就冤枉我了。這個輿論出來我也始料未及啊，然後上頭問我怎麼回事，我當然只能如實匯報了，這怎麼能怪我呢？
你們還是太不了我了。我這人，向來對事不對人。我指出那個項目有問題，就是不想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看，果不其然，輿論炸鍋了吧？
現在不光是你們，連上頭都很被動！你們說說，這掛誰？怪提出問題的人，然後你們又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趙福生越發憤怒：「那篇文章的爆料那麼詳細，難道不是你寫的？除了你，還有誰知道的那麼具體？」
孟偉博不屑一笑，輕飄飄地說道：「你這是欲加之罪。當時參加會議的人那麼多，你為什麼就只懷疑我一個？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看不下去了，但是又不敢明說，才上去爆料的？」
「你他嬢的……」趙福生要罵街了。
但是被林祥河打斷了。
「究竟是誰寫的，大家心裡都清楚，就不要說了。」林祥河長嘆一聲，說道，「孟幹事，做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咱們先不說《跑男》好不好，就說同樣的一個億，給你做《歌手的夏天》，能比《跑男》好的概率有多大？」
「對於這種沒有發生的事我從不做推測。」孟偉博冷淡地說道，「反正，《歌手的夏天》這個項目也沒戲了。我嘛，就專注於我的優化工作就好了。」
林祥河聞言，終於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孟幹事，你要是敢亂來，我就上省裡頭投訴你！帶領全台老少一起去！你覺得那樣對你的仕途有幫助，那你就儘管來！他嬢的，老子還不信了，我一個台長還讓你一個幹事拿捏了！論品級，我都比你大！」
趙福生一聽，頓時站了起來，頗壯聲勢地說道：「對！我們只認台長，你算什麼東西？滾，滾出去，這裡是台長辦公室，輪得到你來喝茶？」
說完，就一把搶過了孟偉博手裡的茶杯，然後拽起他的衣領子，往門外拖去。孟偉博顯然沒想到，這兩人會跟自己撕破臉到這種程度。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他也爆發了。
他抬手甩開趙福生的手，呵呵一聲冷笑：「這就急了？那好啊，回頭咱們看看，上頭信你們還是信我！我還就告訴你們，這優化工作我馬上就做，三天內就會把報告呈上去，而且你們聯合起來搞小團體，對抗組織的事情，我也一定會如實上報！」
說完，孟偉博揚長而去。
趙福生「嘭」地一聲關上門，聲音很大，震得整個樓層好像都抖動了一下。
然後，一臉苦澀地看向林祥河：「台長，這事兒……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通知我還捂著呢，都不知道該咋跟大伙兒說！你是沒看到，大伙兒聽說要做個大綜藝，而且還有林曦、陳思彤參加，都興奮得上躥下跳的，今早連保潔都跟我打聽這個事兒呢！」
林祥河擺擺手，示意趙福生別說了。
然後，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說道：「下午我就去省宣傳口，就算是撒潑打滾，我也要再試試！福生啊，人家是想幫我們的，咱們要是真讓這事兒黃了，又害人家挨罵，他們得多寒心哪？」
林祥河也嘆了口氣：「可是，想讓省里回心轉意收回已經發出的通知，太難了啊！」
……
一家大會議室。
面對陳思彤的提問，林曦笑了笑，說道：「陳總說得挺有道理。我看呢，合作是勢在必行的，別說只是一個孟幹事，就算SCK和五嶽會一起上，這節目我們還是得做，不做就顯得心虛嘛。」
頓了頓，林曦又說道：「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甘州官方可能會暫停此次合作，所以我覺得，合作的方式需要換一換。」
「怎麼換呢？」葛健問道。
林曦玩味地一笑：「咱們不要甘州衛視錢了，然後倒給他們錢，這下官方總沒理由干涉了吧？」
葛健眼一瞪：「倒貼錢？咱們真做慈善啊？」
原本一直沒表態的陳思彤這時卻是點點頭：「這是個辦法。咱們就以人員、設備租借的名義，支付給他們一定的費用，讓他們創收就沒人說閒話了。不過，到時候獨家播放權，肯定也不會是他們的了。」
林曦對陳思彤豎了豎大拇指：「陳董事長高見，實在是高。」
陳思彤很想敲下他的狗頭，然後說一句「高你的頭啊」，不過終是忍了。
隨後一本正經的問道：「還有呢？你肯定不止這點想法吧？」
林曦呵呵一笑：「我就這點想法。反正呢，錢我們可以多給些，只要錄製順利完成就行。等那個時候，咱們再讓網友，還有甘州官方看看，只花區區一個億買來版權，賺了還是虧了。」
葛健終於聽明白了。
哈哈一笑，說道：「那到時候，要是甘州衛視還想買，咱是不是就不是這價了？」
林曦淡淡一笑：「那可說不準，到時候我會指名讓孟幹事來談，萬一我敬佩他的才華，心甘情願地低價賣給他們了呢？」
眾人一聽，都不由心領神會地一笑。
不過，陳思彤很快又說道：「可眼下的情況該怎麼解決？總不能讓別人一直罵我們吧？網友帶著情緒，如果一直持續到拍攝結束，到時候對播出也有負面影響。」
「這個事情，咱們正正經經去回應，那就太高看那群蟑螂了。」林曦淡淡道，「我們可以把新方案告訴林台長他們，相信林台長會大做文章的。」
微微一頓，林曦笑了笑，又補充道，「他們，心裡可也憋著一股氣呢！」
……
半個小時後。
當林祥河接到合同傳真後，一雙老眼驀地猩紅起來。
一方面，他是感動於林曦等人，在這種情況下不但沒有對他們橫加指責，還不離不棄，提出讓他們創收的方案。
而且，方案中，價錢還給得很高！
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林曦給他提供了子彈！
誰他娘說咱們要花一個億去做綜藝的？
去他嬢的吧！咱們談的明明是給「貧窮」的甘州衛視創收！
趙福生立即說道：「台長，上頭不是要你寫情況說明嗎？你就按照這份合同上的說，然後我跟當時參會的幾個也說好，大家同意口徑！這麼一來，孟偉博豈不是在胡說八道？」
林祥河冷靜道：「福生，不能亂說！他怎麼能算是胡說八道？他這是抹黑污衊、打擊報復，為了實現自己的私心而不擇手段啊！咱們應該讓領導和網友都了解事情的真相。」
趙福生恍然大悟。
「台長，還是你會說話！」
林祥河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不過，這都是小打小鬧，咱們罵可以，但領導不是傻子，就算真是孟幹事辦事不力，也不會直接讓孟幹事倒下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綜藝做好了！如果它的收視真如林總描述的那樣，那孟幹事就可以徹底滾蛋了！「
趙福生短暫沉默，隨後重重地點了頭：」台長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他們那頭的！反正，我相信咱們那些老夥計，還有那幫子小野猴子，他們都是想幹事的人啊！「
為啥？因為這種傳言，最後被證實確有此事的案例，實在是太多了啊！
比如，前兩年還有新聞爆出來，說是某官方機構花了近兩千萬拍了個所謂的「宣傳片」，結果那效果跟二十萬拍出來的沒兩樣，頓時引發大眾質疑。
最終一查才發現，原來負責人和拍攝公司存在利益勾結，拍攝資金大部分都進了個人的口袋。
所以，一看到這種新聞，而且還是鼻子有眼，整個談判過程、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的新聞，
輿論立即就炸鍋了。
也不能怪網友太武斷，這就好比是對象出過軌，現在又告訴你她是去做頭髮，但是凌晨兩點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就問你會不會立刻炸毛？
解釋？這還要什麼解釋啊，直接鍵來，布陣！
干就完事兒了！
於是，這個新聞很快就上了熱搜。
大批網友在底下開始嘲諷謾罵，為反腐倡廉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京都某公司到底是哪家？為什麼不直接公布？我的鍵盤已經饑渴難耐！」
「甘州這麼窮，多少貧困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你拿一億來做綜藝？拿本該給窮人的錢去餵那些戲子？」
「嚴查！這裡頭肯定有利益輸送！」
「我仿佛看到了戲子吃人的畫面，這些錢本該給那些吃不上飯的孩子的，最後卻變成了戲子身上的名牌裝飾品。」
「這綜藝敢拍我們就敢抵制！而且，哪個明星去上，我們大家一起抵制TA!」
「我都懷疑根本沒明星去！畢竟才一個億，沒準裡頭有九千萬是給各位老爺們的辛苦費呢！」
不得不說，這篇文章寫得極具功底，不但非常具有煽動性，而且也直接點在了痛點上。
它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強調，在甘州還有多少吃不飽飯的孩子，甚至還將他們破敗的老屋、黑乎乎的飯菜等圖片放在文章中，這與明星動輒幾百上千萬的片酬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對網友們的情緒衝擊自然很大。
如果讓這件事繼續發酵，那無疑會有三個後果。
其一，讓《跑男》的名聲徹底臭掉，一旦它被冠上了「腐敗、吸血汗錢」的標籤，那觀眾自然會抵制。
其二，一旦《跑男》被千夫所指，那麼參加這檔節目的明星也會受到牽連，比如評論里就有人說了，誰上這個節目誰就在「吸窮人血」，試問以後誰還敢再參加這個節目？
其三，也是最直接的點，如果甘州官方看到這個輿論，很可能為了平息事件，直接下令甘州衛視停止這個項目。
畢竟，穩定壓倒一切嘛，現在很多地方上的主管部門，都喜歡這麼搞。
因此，當林曦看到這篇文章後，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出手確實快、准、狠，顯然在這方面很專業。
如此洶湧的輿論，一家大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於是很快就放下了招聘工作，陳思彤召集大家開了個緊急會議。
「內容這麼詳細，肯定是那個什麼孟幹事搞的！」葛健罵道，「他嬢的，幹事幹事，不干人事，這要放在二十年前，老子就是打飛的，也得過去揍他吖挺的！」
胡誠林嘆氣道：「是不是他做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項目不能再跟甘州衛視合作了。好在，咱們現在只是剛剛擬出了合同，沒有簽約，所以還來得及。」
林曦微微一笑：「嗯，那孟幹事肯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掐這個時間點放出風來。不過奇怪的是，這貨年紀不大，看著也不想那些有城府的老油子，可手法怎麼卻這麼老道？」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給他支招？」葛健收起了二郎腿，身子往前一傾。
「這就有意思了，難道又是五嶽會或者SCK？可他們是狗鼻子嘛，咱們前腳剛去甘州，他們後腳就知道了？」
「不像。」胡誠林搖頭道，「這則爆料沒有直接點出我們一家大，只說『京都某公司』，說明對方的意圖只是想攪黃這次合作罷了。從誰受益誰驅動的原則看，應該是那位孟幹事的手筆不會有錯。」
趙姐適時插話說道：「我同意李總的說法。既然這樣，這個項目咱就不跟甘州衛視合作了。明明咱們是想幫人家，結果還要冒著被搞壞名聲的風險，憑什麼啊？」
趙姐很氣憤，氣得差點拍桌子，她身上有一股中年婦女常見的彪悍。
說完這話，趙姐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陳思彤，畢竟以前工作室面臨類似這種問題，陳思彤都能處理地遊刃有餘。
然而，陳思彤對她的說法，卻是不置可否。
顯然，她不是太同意，而是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她沒有直說，而是看向了第一次受邀參加會議的陳雪。
陳思彤微微一笑，問道：「陳總，你這邊有什麼看法？」
陳思彤之所以點陳雪的名，倒不是想考驗下她的業務能力，而是心裡對她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就是一種類似於……不太喜歡這個人，但是又說不上來為啥不喜歡，只是一種本能的抗拒，總之很複雜。
就比如她現在就坐在林曦身邊，也不知道是林曦主動的還是她主動的，反正兩個人顯得那麼自然，就好像他們倆是一對兒似的……
關鍵她看他的眼神也有些過分專注了，而且林曦一說話她就看，一說話她就看，看什麼看啊，沒見過帥……嗯哼，反正陳思彤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磁場，在指使她討厭她。
可是偏偏陳思彤又是那種很理性的人，她能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煩躁，對自己這樣帶著偏見看人感到不安。
「我是不是心理有問題了？怎麼搞得跟怨婦一樣……」
她陳思彤，才不是會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的女人，真是搞笑了，單身二十九年她也從來沒為任何一個男人焦慮過，所以林曦也不例外。
對了，現在陳思彤對自己的年齡給出了官方結論，就是二十九歲——不管二十九歲零多少個月，那都是二十九歲啊！
於是，為了讓自己的心理回歸正常，陳思彤主動打破「偏見」，她找陳雪說話了。
陳雪發現自己被點名，先是微微一愣，然後也禮貌地對陳思彤笑了笑。
「各位，我對整件事不是很了解，但是就之前你們所說的背景來看……」
陳雪收了有些亂的思緒，終於把精神集中到了這件事上，以律師獨有的冷靜口吻，分析道：「如果這件事就是那位孟幹事的手筆，那咱們取消合作便能滿足他的需求，大概率能解圍。但問題是，如果是五嶽會和SCK的手筆的話，那取消合作，恐怕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趙姐皺了皺眉，問道：「如果是五嶽會和SCK，他們會不點我們的名？」
「這就是問題所在。」陳雪繼續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是五嶽會或者SCK，我會先不點名，讓你們以為這篇文章的訴求只是想攪黃合作，從而認定這就是孟幹事的手筆。
然而，等你們撤銷合作後，我就立即曝光那家所謂的京都某公司正是一家大，並藉機發起第二波輿論攻勢。而此時，一家大撤銷合作的行為，正好作為心虛的證據，輿論認為我們欲蓋彌彰就是必然了。」
趙姐、胡誠林、葛健三人聽罷，頓時眉頭緊皺起來。
「說得也是。」趙姐不禁點頭道。
葛健哈哈笑道：「看樣子陳總確實適合當經紀人啊，這反應比我可快多了！而且分析問題也全面，不愧是律師出身。」
陳雪淡淡一笑，說道：「過獎了，各位都是業內資深的前輩，這些問題如果冷靜下來想想肯定都能想到。」
說完，又不自覺地看了林曦一眼。
陳思彤皺了皺眉，還看？
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真的不是。
陳思彤在心裡為自己辯解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用欣賞的眼神去看待陳雪。
講真，陳雪的看法跟她是一樣的，所以她還是很欣慰，公司能邀請來這麼一個優秀的經紀人。
頓了頓，陳思彤又看向林曦，問道：「林總，你怎麼看？」
……
此時，甘州衛視，台長辦公室。
孟偉博坐在沙發上，悠閒地泡著茶，就好像這個辦公室是他的。
他的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連泡茶的動作都很舒展，手指在電子茶具上跳躍了幾下，然後享受著聽著熱水沸騰的「咕嘟」聲。
在這一刻，他無疑認為自己是勝者，或者至少是掌控了局勢的一方。
而坐在他對面的趙福生，以及坐在辦公桌後的台長林祥河，則冰冷地看著他，恨不得立刻門一關把他給剁了。
「孟幹事，現在你滿意了？你到底在上頭胡說八道了些什麼，才弄了這一紙通知下來？」趙福生怒道。
所謂的「一紙通知」，就是台里昨晚下班前收到的《關於甘州衛視暫停大型綜藝投資》的通知，是省宣傳口發下來的。
通知上說，《跑男》項目投資過大，社會輿論反響強烈，且如此大的項目，沒有按照正常程序由上級主管單位審批，所以要暫停，待核實問題後再議。
這基本就宣告，這個項目沒戲了。
孟偉博聽到這話，卻是聳了聳肩，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趙副台長，你就冤枉我了。這個輿論出來我也始料未及啊，然後上頭問我怎麼回事，我當然只能如實匯報了，這怎麼能怪我呢？
你們還是太不了我了。我這人，向來對事不對人。我指出那個項目有問題，就是不想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看，果不其然，輿論炸鍋了吧？
現在不光是你們，連上頭都很被動！你們說說，這掛誰？怪提出問題的人，然後你們又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趙福生越發憤怒：「那篇文章的爆料那麼詳細，難道不是你寫的？除了你，還有誰知道的那麼具體？」
孟偉博不屑一笑，輕飄飄地說道：「你這是欲加之罪。當時參加會議的人那麼多，你為什麼就只懷疑我一個？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看不下去了，但是又不敢明說，才上去爆料的？」
「你他嬢的……」趙福生要罵街了。
但是被林祥河打斷了。
「究竟是誰寫的，大家心裡都清楚，就不要說了。」林祥河長嘆一聲，說道，「孟幹事，做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咱們先不說《跑男》好不好，就說同樣的一個億，給你做《歌手的夏天》，能比《跑男》好的概率有多大？」
「對於這種沒有發生的事我從不做推測。」孟偉博冷淡地說道，「反正，《歌手的夏天》這個項目也沒戲了。我嘛，就專注於我的優化工作就好了。」
林祥河聞言，終於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孟幹事，你要是敢亂來，我就上省裡頭投訴你！帶領全台老少一起去！你覺得那樣對你的仕途有幫助，那你就儘管來！他嬢的，老子還不信了，我一個台長還讓你一個幹事拿捏了！論品級，我都比你大！」
趙福生一聽，頓時站了起來，頗壯聲勢地說道：「對！我們只認台長，你算什麼東西？滾，滾出去，這裡是台長辦公室，輪得到你來喝茶？」
說完，就一把搶過了孟偉博手裡的茶杯，然後拽起他的衣領子，往門外拖去。孟偉博顯然沒想到，這兩人會跟自己撕破臉到這種程度。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他也爆發了。
他抬手甩開趙福生的手，呵呵一聲冷笑：「這就急了？那好啊，回頭咱們看看，上頭信你們還是信我！我還就告訴你們，這優化工作我馬上就做，三天內就會把報告呈上去，而且你們聯合起來搞小團體，對抗組織的事情，我也一定會如實上報！」
說完，孟偉博揚長而去。
趙福生「嘭」地一聲關上門，聲音很大，震得整個樓層好像都抖動了一下。
然後，一臉苦澀地看向林祥河：「台長，這事兒……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通知我還捂著呢，都不知道該咋跟大伙兒說！你是沒看到，大伙兒聽說要做個大綜藝，而且還有林曦、陳思彤參加，都興奮得上躥下跳的，今早連保潔都跟我打聽這個事兒呢！」
林祥河擺擺手，示意趙福生別說了。
然後，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說道：「下午我就去省宣傳口，就算是撒潑打滾，我也要再試試！福生啊，人家是想幫我們的，咱們要是真讓這事兒黃了，又害人家挨罵，他們得多寒心哪？」
林祥河也嘆了口氣：「可是，想讓省里回心轉意收回已經發出的通知，太難了啊！」
……
一家大會議室。
面對陳思彤的提問，林曦笑了笑，說道：「陳總說得挺有道理。我看呢，合作是勢在必行的，別說只是一個孟幹事，就算SCK和五嶽會一起上，這節目我們還是得做，不做就顯得心虛嘛。」
頓了頓，林曦又說道：「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甘州官方可能會暫停此次合作，所以我覺得，合作的方式需要換一換。」
「怎麼換呢？」葛健問道。
林曦玩味地一笑：「咱們不要甘州衛視錢了，然後倒給他們錢，這下官方總沒理由干涉了吧？」
葛健眼一瞪：「倒貼錢？咱們真做慈善啊？」
原本一直沒表態的陳思彤這時卻是點點頭：「這是個辦法。咱們就以人員、設備租借的名義，支付給他們一定的費用，讓他們創收就沒人說閒話了。不過，到時候獨家播放權，肯定也不會是他們的了。」
林曦對陳思彤豎了豎大拇指：「陳董事長高見，實在是高。」
陳思彤很想敲下他的狗頭，然後說一句「高你的頭啊」，不過終是忍了。
隨後一本正經的問道：「還有呢？你肯定不止這點想法吧？」
林曦呵呵一笑：「我就這點想法。反正呢，錢我們可以多給些，只要錄製順利完成就行。等那個時候，咱們再讓網友，還有甘州官方看看，只花區區一個億買來版權，賺了還是虧了。」
葛健終於聽明白了。
哈哈一笑，說道：「那到時候，要是甘州衛視還想買，咱是不是就不是這價了？」
林曦淡淡一笑：「那可說不準，到時候我會指名讓孟幹事來談，萬一我敬佩他的才華，心甘情願地低價賣給他們了呢？」
眾人一聽，都不由心領神會地一笑。
不過，陳思彤很快又說道：「可眼下的情況該怎麼解決？總不能讓別人一直罵我們吧？網友帶著情緒，如果一直持續到拍攝結束，到時候對播出也有負面影響。」
「這個事情，咱們正正經經去回應，那就太高看那群蟑螂了。」林曦淡淡道，「我們可以把新方案告訴林台長他們，相信林台長會大做文章的。」
微微一頓，林曦笑了笑，又補充道，「他們，心裡可也憋著一股氣呢！」
……
半個小時後。
當林祥河接到合同傳真後，一雙老眼驀地猩紅起來。
一方面，他是感動於林曦等人，在這種情況下不但沒有對他們橫加指責，還不離不棄，提出讓他們創收的方案。
而且，方案中，價錢還給得很高！
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林曦給他提供了子彈！
誰他娘說咱們要花一個億去做綜藝的？
去他嬢的吧！咱們談的明明是給「貧窮」的甘州衛視創收！
趙福生立即說道：「台長，上頭不是要你寫情況說明嗎？你就按照這份合同上的說，然後我跟當時參會的幾個也說好，大家同意口徑！這麼一來，孟偉博豈不是在胡說八道？」
林祥河冷靜道：「福生，不能亂說！他怎麼能算是胡說八道？他這是抹黑污衊、打擊報復，為了實現自己的私心而不擇手段啊！咱們應該讓領導和網友都了解事情的真相。」
趙福生恍然大悟。
「台長，還是你會說話！」
林祥河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不過，這都是小打小鬧，咱們罵可以，但領導不是傻子，就算真是孟幹事辦事不力，也不會直接讓孟幹事倒下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綜藝做好了！如果它的收視真如林總描述的那樣，那孟幹事就可以徹底滾蛋了！「
趙福生短暫沉默，隨後重重地點了頭：」台長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他們那頭的！反正，我相信咱們那些老夥計，還有那幫子小野猴子，他們都是想幹事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