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真正的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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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飢餓如蛆附骨。

  秦安和阿瞞蜷縮在冰冷的土地上,腹中此起彼伏的」咕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兩人像烙餅般翻來覆去,單薄的身軀與堅硬的地面摩擦出沙沙聲響,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緩解飢餓的姿勢。

  阿瞞死死盯著樹梢間漏下的幾點星光,乾裂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仿佛在催促黑夜快些過去。

  他必須趕在黎明第一縷曙光出現時就出發,趁著殘存的體力還未耗盡前找到食物。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鈍刀割肉般煎熬。

  當天際終於泛起魚肚白時,阿瞞強撐著支起顫抖的身體。

  他屏住呼吸,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躡手躡腳地挪動,生怕驚動看似沉睡的秦安。

  殊不知秦安早已醒來,他半闔著眼瞼,目光追隨著阿瞞踉蹌的背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晨光中,阿瞞的身影單薄得像張紙片。

  他每走一步都要扶著樹幹喘息,瘦弱的雙腿抖如篩糠,仿佛隨時都會折斷。

  秦安望著這一幕,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多想出聲阻攔,可乾澀的喉嚨卻發不出聲音——與其困守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日頭漸漸爬至中天,秦安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癱軟在盤虬的樹根間,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飢餓感早已化作虛無,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恍惚間,親人的面容在眼前浮動:杜秋月含淚的眼眸,鐵錘憨厚的笑容,還有那些未完成的承諾。

  他多想再站起來,可身體就像灌了鉛,連抬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安看了看躺在身邊的國師,眼神有些悲戚。

  「對不起了,我恐怕沒辦法帶你去巫族了……」

  除了國師之外,他還沒能把杜秋月救出來,沒能幫鐵錘解決各種危機。

  他心有不甘。

  但他已經提不起半點精神,他只想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秦安的視線如同被水暈染的墨跡,一點點模糊開來。

  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參天古木的輪廓漸漸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色塊。

  在這片朦朧的視野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艱難地向他移動。

  那是個女子,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右腿似乎受了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的步伐雖然不穩,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感,就像林間小獸謹慎的踱步。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幻影般不真實。

  」喂,死了沒?」

  這聲音起初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渺得如同山谷中的回音。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意味。

  秦安的意識在生死邊緣徘徊,恍惚間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覺。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已經死了嗎?」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說完便又陷入半昏迷狀態。

  」還能說話,應該沒死。」女子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

  這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仿佛一記響亮的耳光,硬生生將秦安從死亡的邊緣拽了回來。」沒死的話就睜開眼睛。」

  秦安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這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迴蕩。

  他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讓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一隻纖細的手伸到面前,掌心躺著幾個青紅相間的野果。那些果子表皮還帶著晨露,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給!吃吧!」

  秦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顫抖的雙手猛地抓住野果。

  他的動作近乎粗暴,指甲甚至掐進了果肉里。

  第一口咬下去,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刺激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狼吞虎咽的速度,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連果核都來不及吐出就囫圇吞下。

  兩個野果很快被消滅殆盡。


  漸漸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像是一股清泉流經乾涸的土地。

  秦安強撐著支起傷痕累累的身軀,雙手抱拳正要鄭重道謝。

  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那張熟悉的面容,那雙曾充滿殺意的眼睛,此刻正困惑地望著他。

  」阿詩瑪!」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猛地向後縮去,後背」砰」地撞上粗糙的樹幹。

  方才眼中的感激之情瞬間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驚恐。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狠毒的女子竟會追至崖底,甚至不惜偽裝成救命恩人的模樣來戲弄他。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秦安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致命一擊的到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耳邊反而響起一個困惑的聲音:

  」我看上去很嚇人嗎?」女子歪著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眼中滿是純真的不解。

  這個動作與阿詩瑪凌厲的氣質截然不同,讓秦安心頭閃過一絲遲疑。

  」要殺就殺,沒必要折磨我!」秦安強壓下心中的動搖,挺直脊背厲聲道。

  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他,聲音雖虛弱卻擲地有聲,眼中燃燒著倔強的火焰。

  」殺你?我為什麼要殺你?」女子眉頭緊蹙,清澈見底的眼眸中寫滿了困惑。

  她上下打量著秦安,那目光就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與阿詩瑪充滿殺機的眼神判若兩人。

  」你追我至百丈崖下,難道不是為了殺我?」秦安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看透生死的漠然。他不想再玩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只求給個痛快。

  女子困惑地眨了眨眼,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追你?我什麼時候追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茫然,完全不似作偽。

  秦安怔住了。他仔細端詳著眼前人——那雙杏眼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眼尾微微下垂的模樣透著幾分天真,與阿詩瑪上挑的凌厲鳳眼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她右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這是阿詩瑪臉上從未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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