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不想,還是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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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時光讓盧銳總感覺不真實,他很怕閉上眼睛就會回到現實,因此他睡也睡不踏實,總是閉上眼睛沒多久就睜開,到處摸摸碰碰,還總是會喊他們的名字。

  「托雷基亞。」

  「嗯?」

  「沒事。」

  唰——

  一頁書被摩擦翻過。

  「……」

  「泰羅。」

  「怎麼了?!」

  「沒事……」

  呼——

  陽台上一陣拳風颳過。

  「……」

  「小托。」

  「我在,請下達指令。」

  「沒……」

  砰!

  盧銳身體一抖。

  「我說你。」托雷基亞將書拍在桌子上,抬眸,「最近到底在不安些什麼?」

  泰羅也停下鍛鍊看了過來:「是啊,你總是在屋子裡晃來晃去,問你在幹什麼也不說,還總是叫我們……是做噩夢了嗎?」

  泰羅突然想到這個可能,一臉恍然大悟跑到盧銳面前:「肯定是做噩夢了對吧?我看你那麼愛睡覺,這幾天竟然只睡了一小會,還有這麼多反常的舉動,你都有黑眼圈了!」

  他好奇戳了戳盧銳眼下的青黑,盧銳被戳得閉上了一隻眼睛,溫熱的觸感倒是讓他安心不少,嘴角也不再是向下彎的月牙。

  「是啊,做了個很恐怖的噩夢,太真實了,有點嚇人。」

  「真是難得,還有能嚇到你的夢。」托雷基亞嘆了口氣,起身走過來,拍下泰羅的手掌,遞給了他一支藥膏,「給,正好最近在研究人體血液循環與精神學相關,你當下實驗體吧。」

  泰羅被拍開也不惱,一臉好奇湊了過來,看清藥膏的樣子時,驚訝地誒了聲。

  「這不是你特地去找母親探討研製出的特效藥膏嗎?還總是趁他睡著了的時候過去,說什麼怕醒來叫人得不到回應,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盧銳發誓,他此前從未見過紅色的托雷基亞,但他現在見到了。

  像丟進鍋里的蝦米一樣,瞬間就紅透了全身,隱約還能看到有煙從他頭頂冒出。

  拿著藥膏的手微微顫抖,托雷基亞將藥膏一把丟進盧銳懷裡:「反正你愛用不用吧!」說完就舉起拳頭轉身揍泰羅去了。

  「就你長嘴了是吧?!不說話能死?!今天我非得給你這腦子打開竅了!!!」

  邦!邦!邦!

  嗯……聽聲音是下死手了。

  雖然房間又變得一團糟,但熱鬧的聲音將盧銳也拖入其中,就在這看著,他也感覺到無比幸福。

  收拾完泰羅,托雷基亞揉著手腕轉身,看到盧銳站在那傻笑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未來堪憂。

  「你要是喜歡看泰羅挨揍等下次吧,這次再揍該進銀十字了。」

  確實,沙發上那一坨紅色不明物體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

  盧銳微微搖了搖頭,低頭看向手中的藥膏,透明的玻璃狀管子,裡面的乳狀液體清晰可見,打開上面的蓋子,裡面有按壓泵頭。

  「這個的用量是多少,有什麼手法要求沒?」他拿著藥膏管子上下打量了一圈,裡面的液體也跟著翻來倒去,像個緩慢流動的沙漏一樣。

  「嗯?那管身上不是寫了嗎?」

  「哪有?」盧銳抬眸看了他一眼,在看回來時,管身上竟真的多了幾行字。

  「嗯?」剛剛還沒有看到的啊?

  「真沒有?」托雷基亞走來,「難道是我忘記印上去了?」

  「不,我看見了。」盧銳迅速將藥膏握住反扣在身後,朝著他笑了下,「我去臥室,對著鏡子塗一下。」說著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沙發上的泰羅,「那個,還是看看吧,別打得更傻了。」

  「但……」他下手有多重還是有數的。

  托雷基亞話剛說出口,面前的人就已經一溜煙上了二樓,他不解歪了歪頭:「他以前有這麼注意形象嗎?」

  回了臥室,盧銳衝到鏡子面前,舉起手中的藥膏對著鏡子,一點點翻轉,藥管身上的字跡清晰可見。


  「真的是我沒睡好,精神出問題了?」

  他放下藥膏,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回到光之國的這些天,他竟然一次也沒照過鏡子。

  而且,他一次也沒想過要去照鏡子,就連光之國特有材料製成的牆面反射出來的身影,也被下意識的忽略。

  當盧銳對上鏡子中的眼睛時,周遭的一切聲音恍然遠去。

  白髮、紅眸

  像是生了鏽的機器,盧銳一點點摸上臉頰,鏡中人也照做,他扯了扯嘴角,鏡子裡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這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

  剎那間,四肢百骸間湧入寒氣,小小的房間在此刻如同不斷壓縮的液壓機,勢要將他碾成泥。

  「咳!」

  一口鮮血噴灑在鏡面上,又順著點點下滑,將鏡中自己的臉模糊得看不清,反射濺回來的血跡打在臉上,雪白的大褂上。

  像個剛從神經病院出來的變態醫生殺人犯。

  「呵。」盧銳拿起剛剛那放下的藥膏,打開了旁邊的水龍頭。

  鏡子上的、臉上的、衣服上的血跡被一點點擦拭乾淨,隨著水聲慢慢消失在房間中。

  目送著最後一點紅色消失在漩渦中,盧銳打開藥膏,學著管身上的說明,點塗在了眼下。

  藥膏很有效,剎那間眼下的青黑就消失不見。

  可是,盧銳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房間不知何處,亦或是面前的面鏡子中,又或者是腦內,一陣刺耳的難聽笑聲傳來,盧銳抬眸,望向虛空。

  聲音忽遠忽近,笑聲詭異而嘲諷。

  「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盧銳抽搐一般歪了歪頭,像程序錯亂的機器人,「我…我……」

  叩叩叩!

  房間的門被敲響。

  與世界的隔閡瞬間褪去,笑聲如潮水般來,又如潮水般遠去,盧銳又能感知到光之國的溫暖了。

  「你塗好了嗎?難道那個藥膏沒有效果嗎?」

  是托雷基亞。

  盧銳低頭,看向手中的藥管,兩根手指各抵著一端,輕輕搖擺,裡面的液體也隨之滑向一邊。

  叩叩叩

  「你還好嗎?不會在廁所里睡過去了吧?」

  房門又被敲了幾下,托雷基亞這次的聲音略顯擔憂。

  「不,我只是被藥效震驚到了而已,馬上出來。」

  門外的奧明顯鬆了口氣,又有點惱怒:「你這些天怎麼怪怪的,到底是怎麼了?做什麼噩夢了?」

  「沒事。」

  盧銳走到門前,手在空中張張合合,深呼吸之後,還是咔噠一下,按下了門把手。

  門被緩緩打開,門外站著的竟然不止托雷基亞,泰羅也在,看表情挺正經的,想來也是怕剛剛盧銳暈倒在房間裡。

  對上他們的眼睛,盧銳沒有說話。

  而他們也不明白盧銳為什麼會沉默,互相盯著看了好一會,泰羅和托雷基亞又對視了一眼。

  「咳嗯。」還是托雷基亞意識到什麼,有些彆扭道,「黑眼圈消失得挺乾淨,看來藥效不錯,沒在臉上留下些什麼痕跡。」

  泰羅恍然大悟:「啊~是啊是啊,絲毫沒有影響你的帥氣!」

  盧銳眨了眨眼,熟稔的聲音將他原本堅定的信念瞬間擊破,他又扯起了微笑:「是嗎?那就好。」

  他側身從旁邊走出,徑直下了樓。

  托雷基亞和泰羅對他這樣的反應更加感到奇怪,擔心他出什麼事,也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陽台,盧銳背對著他們站在正中央,仰頭看著等離子火花塔。

  「是那個噩夢影響太大了嗎?」

  「要不要到母親那裡去看看?」

  他們跟上來,與盧銳並肩站立。

  盧銳沒有回答他們,靜靜站了一會後,才幹啞著聲音張嘴,吐出兩字。

  「彩虹。」

  「什麼?」


  「你們看不到嗎?」盧銳指向等離子火花塔,「那裡,有彩虹。」

  「彩虹?」他們的目光一直在盧銳身上,循著盧銳的聲音看向等離子火花塔,竟然真的看見在火花塔前,出現了一道不知盡頭在何處的彩虹。

  托雷基亞下意識拿出數據板拍照:「光之國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太奇怪了。」

  泰羅也拿出了通訊器:「說不定是什麼宇宙人入侵,我要和大隊長匯報一下。」

  盧銳:「……」

  他閉上眼睛,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突然的舉動讓他們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同時回頭看向盧銳。

  盧銳的臉上浮現出糾結痛苦的神色,但他還是艱難開口:「泰羅,托雷基亞,請喊出我的名字。」

  「什麼?我們都是這麼多年的好……」

  「不要再裝了!」盧銳狠下心,低吼打斷泰羅,眼眶因激動和痛苦微微泛紅,「叫出我的名字吧,拜託了,哪怕只是暱稱、代稱也好,只要說出來,我就留下……」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就算會下意識忽略掉自己的長相,但這裡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

  只會在分解期才出現的力量盡失,從沒出過房門的自己,不會回應的火花塔。

  不該出現在發現地球之前的躺椅,小托智能管家從來不會喊自己主人,托雷基亞和泰羅進門從來不會敲門,還有……

  從未被喊過的名字。

  他的聲音在顫抖,看向他們的眼神是無盡的痛苦與請求。

  「我快要醒過來了……泰羅、托雷基亞。」

  就算是格利扎的力量,就算永遠醒不過來也無所謂,現實真的太痛苦了,他不想醒來,讓他永遠待在這裡吧。

  「不行哦。」

  「是啊,不行。」

  他們看向盧銳的眼神發生變化,如釋重負一般,卻都一下子柔和起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背景的火花塔開始漸漸模糊,彩虹離他愈發的近了。

  托雷基亞與泰羅相視一笑,徹底轉過身面向盧銳,他們的身體也漸漸開始模糊,但他們看向盧銳的眼神是那樣溫和。

  泰羅:「你終於發現了。」

  托雷基亞:「我們真的怕你就這樣一直故意忽視下去。」

  泰羅:「現實是很痛苦,但是,那裡還有人在等你。」

  托雷基亞:「逃避能夠讓你感受到暫時的溫暖,但不要貪戀。」

  泰羅拍上自己的心臟:「我想,外面那個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會變的,因為,你對他的感情是那樣真實熱烈。」

  托雷基亞揮了揮手:「他總算沒說錯一次,再見了,希望不要再在這裡見到你。」

  「不要哭。」

  他們的身影模糊遠去,目光卻依舊注視著盧銳。

  盧銳伸手想要追上去,卻只能觸碰到迎面而來的彩虹,繽紛的光芒淹沒綠色,將他帶離了這裡。

  「等等!不要走!」

  盧銳猛地睜開眼睛,彈坐起來,入眼卻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與月球的灰暗。

  胸口起伏劇烈,瞳孔也是發散不著目的,無神四處打量著。

  直至思緒漸漸回籠,他才漸漸冷靜下來,想起自己這裡是在哪裡。

  喘息聲漸漸平穩,盧銳閉了閉眼,撐著牆站了起來,臉頰出還有些濕潤,他隨手擦拭一把,很快這些水痕就在消失在極冷的空氣中。

  「我用了那麼多次幻境,竟然自己差點栽在幻境中。」盧銳嘲諷哼笑一聲,真是給自己擺了一道。

  可是幻境中的他們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最後會……那個幻境中的泰羅和托雷基亞……

  還有那發生的一切,怎麼會那麼真實?

  他感應體內五種力量帶來的作用,看看能不能從中發現一些什麼。

  銀河之力,預見未來。盧銳立刻調動時間規則,查看已經發生的過去。

  奈克瑟斯的事件果然已經發生,並且和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奈克瑟斯解決異生獸後並沒有離去,而是在尋找什麼,其中目光恰巧掃過盧銳本來會通過時空通道抵達的地方。


  只是在沒發現想要尋找的人之後,看起來有些無奈的退出了變身。

  沒有找到人,到這裡本該就結束了……那後面的幻境是怎麼發生的?

  盧銳想到了泰羅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對他的感情是那樣真實熱烈。】

  「所以是……我?」

  而能夠達成這一目的的力量就只有維克特利水晶之核了。

  強大的力量,不被定義的力量,在接觸到盧銳內心深處的念想時,這個力量發揮了作用,將盧銳真的帶回到了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光之國。

  而且還自動閉環了邏輯。

  之後的盧銳就不需要猜了,

  艾克斯之力會衝破些許的真實,讓盧銳注意到那些不對勁,比如不合時宜出現的椅子,比如明明沒有字的藥膏。

  格利扎能夠使人失去理智變得狂暴的力量和詭異笑聲將他折磨得苦不堪言,卻也讓他首次注意到了鏡子。

  最後是彩虹刀斬破虛妄,連通希望將他帶回真實世界。

  原來如此,盧銳撫上心口,那裡正微微發痛。

  「我怎麼會忘得掉呢?明明那樣美好,明明這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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