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咸陽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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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口結舌了半天,白起也說不出什麼話。

  最後只能幹咳一聲:「天色已晚,當儘快進城,先入住驛站。」

  奶奶滴。

  以後再在熊午良面前說話,我就是狗!

  咸陽城內,街道整肅乾淨,行人腳步匆匆。

  一行人在白起的引領下,徑直走到驛站前。

  裡面的官吏匆匆走出來,與白起交談了三五句之後,便衝著昭雎等人微微欠身拱手:「諸位,請吧。」

  白起衝著昭雎說道:「楚國使節團請先在此住下,末將要去向我王和太后通稟一番——若是一切順利,想必明日便可以締約了。」

  ……

  熊午良走到自己的房間——這是一間獨立的小宅院,除了主臥之外,院裡還有兩間偏房。

  房間裡的設施很樸素,除了必要的案幾和床榻之外,只有一面銅鏡和兩支刀筆、幾卷空白的竹簡。

  芍虎憨厚地一拱手:「主君,末將就住在邊上的偏房中,有事您只要大聲招呼一下就好。」

  熊午良點了點頭。

  在這裡入住,至少安全是不用擔心的——這是秦國專門為了招待外國使者開設的驛館,駐有秦國的軍卒,以保護各國使節。

  「曲陽君,令尹大人請您前去議事。」熊午良剛剛坐下,門口便來了傳信的人。

  熊午良伸了個懶腰,便去昭雎的別院之中,到了之後發現太子羋橫、黃歇也都到場了。

  昭雎佝僂著身子,咳嗽一聲,直接進入正題:「想要見到秦王,估計至少也要好幾天。」

  羋橫:「剛才那個叫白什麼的秦將,不是說明天就可以締約嗎?怎麼令尹說還要多待數日?」

  昭雎冷冷一笑:「我等楚人初來乍到,肯定是要晾一晾的。」

  「秦國如今新王即位,局勢微妙——當然更不能露怯。」

  聞言,熊午良緩緩頷首。

  這昭雎雖然專權,但是能在楚國政壇上長盛不衰、呼風喚雨這麼多年,嗅覺還是不差的。

  「等到秦王召見我等,兩位副使只管跟著便是,一切應對都由老夫親自來。」昭雎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目光格外掃了一眼熊午良。

  這小子別礙事就好。

  說實在的,昭雎真就怕了熊午良了!

  羋橫聽說短時間內見不到秦王,不由得有些興味索然,衝著熊午良招招手:「走啊,出去逛逛咸陽坊市。」

  咸陽城是有宵禁的,但是這宵禁只限於平民和本地小商人,對於羋橫、熊午良等他國貴族,以及外邦的豪商巨賈則沒有限制。

  城西處的『尚商坊』晝夜開張,為這些遠道而來、出手闊綽的外邦人士提供各種服務。

  熊午良汗毛都立起來了。

  「逛一逛坊市可以,只是不可飲酒!」熊午良強調道。

  在歷史上,羋橫就是酒後當街殺死了秦國的大夫,導致秦楚關係破裂,引來一場多國聯軍伐楚的災難。

  如今聽羋橫說要出去逛街,當場就給熊午良整害怕了!

  羋橫大大咧咧道:「不飲酒,只是看看秦國咸陽城如何了得。」

  於是,熊午良叫上芍虎,羋橫叫上黃歇……一行四人走出驛館,直奔『尚商坊』。

  ……

  咸陽王宮。

  白起穿過兩道侍衛守護的宮門,徑直奔向書房。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是書房的燭火還是燈火通明,有官吏低著頭來回跑動,懷裡抱著大捆大捆的竹簡,滿身是汗。

  隱約地,能聽到書房裡的說話聲——

  「聽說楚地有一種名為『白紙』的特產,輕便異常且易於書寫,若能推而廣之,必能大大方便。」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竟有此事?寡人明日便差人問詢,爭取早日用這白紙替代宮中的竹簡!」

  白起來到門前,低聲通稟:「左更白起,求見大王和太后。」

  書房內靜了片刻,然後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是白起啊,逕自進來便是。」

  白起低頭進屋,衝著屋內的二人拱手施禮:「拜見太后、拜見大王……恕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宣太后笑了笑,語氣平和,如同鄰家大姨一般關心道:「甭拘謹——在武關呆得如何啊?」

  「謝過太后關心,臣一切都好。」白起恭謹地回答之後,沉聲說道:「楚國與我大秦會盟的使者已經到了驛館了。」

  「主使是楚國的令尹昭雎,副使一個是楚太子橫,另外一個則是曲陽君公子良。」

  提到熊午良的時候,白起的語氣有意無意地咬重了字眼。

  宣太后與秦王嬴稷對視了一眼,笑道:「看來楚國很是重視嘛。」

  白起拱手道:「臣已經將彼等送至咸陽,任務已經完成了,當連夜趕回武關……」

  還不等嬴稷說話,又聽宣太后笑道:「不急,在咸陽多待些時日,正好給稷兒講講軍中故事。」

  「楚國的太子都來咸陽了,武關那邊打不起來的。」

  嬴稷也笑道:「母后此言甚是。」

  白起踟躕了片刻,最終拱手領命:「臣遵命。」

  宣太后眸光一閃:「接見楚國的使者倒是不急,先讓他們在驛館歇息幾日再說。」

  白起也不問緣由:「諾。」

  「你諾什麼?」宣太后笑了:「接待使者是『行人』(相當於外交官)的事兒,你只管在咸陽住下,陪我和稷兒說說話便是。」

  白起拘謹地撓了撓頭:「臣謹遵太后之令。」

  ……

  宣太后曾是楚國的王族公主,自然知道,楚國雖然已經不復當年強盛,但畢竟也是瘦死的駱駝,楚人的心中還是多少都有曾經霸主的傲氣的。

  此時的秦國,新君剛剛即位,本就是權力交接的關鍵之時。

  新君嬴稷又是久在燕國為質子,在咸陽名聲不顯,除了魏冉、羋戎等楚國血統的臣子之外,沒什麼羽翼可言。

  宣太后知道,其他的幾位王族公子,尤其是公子壯等人,對嬴稷屁股底下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宮中,自己的地位也不穩,上面還有惠文太后(惠文王嬴駟的正妻,武王嬴盪的生母)壓著。

  如此時刻,秦國可謂外強中乾。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在楚國面前露怯!

  宣太后身上雖有楚國王族血脈,但如今身為秦國太后,自己的兒子又是秦國的新君……那屁股當然得坐在秦國這一邊。

  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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