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大姐,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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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定了嗎?」

  陸浣溪問葉無坷。

  葉無坷點了點頭:「差不多算是定下了,皇后娘娘那邊和高姑娘家裡人再商量一下,我阿爺這邊沒有問題,哪天都行。」

  「日子是我和高姑娘一起選的,有些特殊.......是喜慶事,也算.......告慰。」

  陸浣溪嗯了一聲:「端午?」

  葉無坷點了點頭。

  「嗯,端午,我看過黃曆了,日子很好,宜嫁娶。」

  陸浣溪笑:「確實是個好日子。」

  她知道葉無坷和高清澄為什麼要定在端午,應該是一個和他娘有關的日子。

  端午,緬懷先人。

  「要成親了,就是個真真正正的大人了。」

  陸浣溪說:「以後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和高姑娘商量著來,不要覺得自己是個大男人就什麼事走胡亂做主。」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會欺負了高姑娘,可我知道你是那種有什麼危險事便不願說,自己悄悄做的人。」

  「以後不一樣,哪怕是你覺得不說為好的事也要說,以後她不是再是她自己,你不再是你自己。」

  陸浣溪語氣溫和,卻又篤定。

  「男人如果能對男人講義氣,那就也要對妻子講義氣。」

  葉無坷笑:「知道,大姐放心。」

  陸浣溪起身,回到屋子裡取了一件東西出來。

  「這幾個月你不在長安,我卻在家,每日裡除了學醫術之外,得空就給你們繡了一個百福圖。」

  她把包裹放在葉無坷面前:「帶回去。」

  葉無坷心裡一動,手撫摸著那個包裹有些出神。

  「長姐如母。」

  陸浣溪說:「成親的事也要和我多說說,我心思應該比你要細一些,但我肯定不會幫你想什麼,事關高姑娘的我會多想些。」

  她說:「到端午日子還久,我還能給你們兩個繡出來百喜被面,將來有了小娃娃,到周歲的時候我還要給她做百衲衣。」

  葉無坷只顧傻笑。

  陸浣溪說:「我知道有些擅作主張,可還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她坐直了身子,語氣也肅然起來。

  「你有阿爺,是家裡主心骨,是長輩,能給你主持大婚。」

  「可是,高堂在上總是會好些,不僅僅是寓意好的事,也顯得家裡興旺和氣,完美吉祥......父親和母親,那天就代替你的親生父母坐在主位可好?」

  葉無坷重重點頭。

  「現在臘月。」

  陸浣溪說:「還有五個月多一些,我能幫你把要準備的都準備好,過了年,就要踏踏實實為大婚的事忙活起來。」

  「你剛才說,陛下要給你興建一座新的府邸,這是大好事,若能趕在端午之前建好就更好了。」

  「若建的好,就在新宅里成親,若建不好,就在咱家裡成親,我先和你說一聲,你和高姑娘商量。」

  葉無坷點頭:「聽大姐的。」

  陸浣溪繼續說道:「過了年很多事都需要大家一起溝通好了去辦,所以過了年你和阿爺就搬過來住?」

  葉無坷:「聽你的。」

  陸浣溪鬆了口氣:「這樣就方便多了。」

  她說:「我知道高姑娘不是矯情的人,可人家姑娘自幼養的嬌貴,到了咱家裡不能有一點委屈。」

  葉無坷:「可能......我們兩個,都不會有委屈。」

  陸浣溪真心開心。

  她是真的真的好羨慕這種愛情。

  如果葉無坷說的是,可能我委屈會多些,她都覺得理所當然,不會羨慕,可葉無坷說的是......我們兩個都不會委屈。

  陸浣溪笑著笑著,眼睛裡就變得亮晶晶了。

  她說:「那就好,那就最好。」

  她坐在那,像是這個家的大家長。

  「我想著,既然你答應了,回去和阿爺也商量一下,若可以就在年前搬過來,一起過年也熱鬧。」


  「還有噢,現在到大婚還有五個月多些,不一定就真的沒有什麼需要你辦的大事發生。」

  「我和你說好,只要不是陛下旨意非你不可的事,在大婚之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葉無坷又點頭:「明白!」

  陸浣溪又鬆了口氣:「你是心裡只住得下一個人的人,高姑娘何嘗不是?」

  她看著葉無坷的眼睛:「對於你們來說,大婚是一輩子只一次的天大的事,這件事,無論如何你不能負了她。」

  「比如這次你去黑武,你事前雖然和她商量過,可她許你去,是因為她大度,她脫俗,不代表她不擔心你。」

  葉無坷連連點頭:「這些我也都想過,天大的事我也不離開長安。」

  陸浣溪:「當著大姐的面發個誓。」

  葉無坷:「心有篤定,何鬚髮誓。」

  他拍了拍胸口:「無事村第一美男子的話,還是可信的。」

  陸浣溪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

  她剛才想說,但沒說的是一些稍顯傷感的話。

  她知道葉無坷的用意,但這些話她不能說,她不想,也不能,在喜事上添一抹哀愁。

  可她真的能明白葉無坷的用心。

  端午成親,緬懷先人,要緬懷的又何止是葉無坷的娘親?

  還有陸吾啊。

  「好了。」

  陸浣溪起身:「不多留你們,回去陪阿爺。」

  葉無坷點頭:「好,那我回去。」

  余百歲跟著起身,自始至終都很沉默的余少心裡有些酸酸的。

  他能明白,他真的能明白,陸浣溪是多無私多偉大的一個女人,才能以如此純淨的大姐心態和葉無坷聊這些。

  兩個人離開陸侯府里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

  可長安城,什麼時候黑過?

  兩個人走在這萬家燈火之中,像是在星河燦爛之中划過的兩顆同樣熠熠生輝的星。

  與此同時,北疆。

  將軍府里,葉扶搖打開了今日剛剛收到的信。

  他弟弟葉無坷派人送來的信。

  這封信是葉無坷從黑武回來的路上寫的,葉無坷沒有特意繞一圈來看看大哥。

  是因為他知道大哥軍務繁忙,也知道兩兄弟很快就要再見面。

  大婚的時候,大哥當然要在。

  看著信,葉扶搖那原本冷傲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老母親般的笑容。

  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看到這一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雖然他來葉扶搖軍中的時間還不久,可他對葉扶搖那個總是一副冷麵孔的樣子已經熟悉了。

  他是徐勝己。

  「能讓你有這樣一臉慈祥笑容的,是葉無坷的信?」

  葉扶搖嗯了一聲,沒有把信放下,而是揣進懷裡。

  「那小子......要成親了。」

  葉扶搖坐下,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你們兩兄弟真好。」

  徐勝己有些感慨。

  「從離開無事村算起來,這差不多四年時間,你們兩個沒見過幾面。」

  徐勝己說:「各自忙各自的,這世上有很多兄弟姐妹,就因為天各一方而逐漸疏遠,明明是最親近的關係,往往卻走成了陌路。」

  葉扶搖看了他一眼:「你的兄弟們也很好。」

  徐勝己嗯了一聲。

  他問:「定在什麼日子?」

  葉扶搖:「五月,端午。」

  徐勝己是個博學多才的人,掐著手指算了算眼神一亮:「好日子,難得的黃道吉日。」

  葉扶搖:「你是不是也會去喝個喜酒?」

  徐勝己:「我這身份......還是不回長安的好。」

  葉扶搖看向徐勝己:「你是過不去別人的關,還是過不去自己的關?」

  這句話說的徐勝己一愣。

  葉扶搖說:「姜頭從小到大就是一個會安慰的人,而我不是,我一向不愛說話。」


  「你誰不願回長安,還說以你的身份也不能回長安,是誰不願你回去?是誰不讓你回去?」

  他搖搖頭:「男子漢大丈夫,生可拿起死可放下,除生死外,便是情義事最重。」

  「你不願回去,不能回去,終究是怕見人,怕被人想起你是徐績的兒子。」

  徐勝己:「是,確實是,我怕人看到我就總要說一句,那是徐績的兒子。」

  葉扶搖:「徐績給了你姓氏,人生是你自己給的。」

  他說:「我不會勸人,也不會多勸人,放不下的情義事當然也包括父子親情,我理解。」

  但他又搖了搖頭:「但不佩服。」

  徐勝己想了想,然後笑了:「理解但不佩服,這還真是一句傷人傷到骨子裡的話。」

  葉扶搖:「我說過了,我不會勸人。」

  徐勝己:「你是真不會。」

  他說:「有些時候我羨慕你們兩兄弟,有些時候也不理解你們兩兄弟。」

  他看向葉扶搖:「按理說,如果我有個兄弟的話,我們兩個人,會有一個孤家多一些,另一個闖蕩多一些。」

  「可你們兩個自從離開無事村就各自闖蕩,各自拼命,好像在比試一樣誰也不肯落後。」

  徐勝己問:「是你們兩個離開的時候,真的要做個比試?」

  葉扶搖:「你這樣的想法,做大哥不會是個好大哥,做弟弟,也不會是個多好的弟弟。」

  徐勝己:「願聞其詳。」

  葉扶搖:「你知道姜頭為什麼那麼拼命,那麼靠前,那麼一個勁兒的在我身前往前跑嗎?」

  徐勝己:「為什麼?」

  葉扶搖:「因為我們是罪臣的兒子。」

  徐勝己愣住。

  「和我想一個勁兒的往前跑是一樣道理。」

  葉扶搖說:「姜頭想著,他跑的更快些,爬得更高些,他就能頂起來罪臣兒子這個身份,讓我少遭受一些非議流言。」

  「他其實真的不擅長這些,他是一個很淡泊的人,我現在說這樣的話你可能覺得有些扯,他都已位極人臣還能說他淡泊?」

  「可他確實是個貪玩的,淡泊的,一直也不想長大的孩子......」

  說到這的時候,葉扶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可我比他還是慢了些。」

  徐勝己:「你也一樣。」

  葉扶搖點頭:「我也一樣。」

  徐勝己:「現在你還不想停下是為什麼?他已經頂在最前邊了。」

  葉扶搖:「因為我知道他快離開朝堂了。」

  徐勝己一驚。

  葉扶搖說:「他拼了命的往前跑,不只是想替我這個做大哥的頂著那罪臣之後的名聲,還想家裡有個做大官的,能保護好其他家人。」

  「現在他到了要去享受他自己想要的人生的時候了,那我就該繼續往前跑,我得是那個家裡能保護其他人的人。」

  他看向徐勝己:「我在無事村做了十幾年大哥,沒有我弟做了四年大哥做的好,接下來,他只管安心做個弟弟就好。」

  「他貪玩,什麼都想玩,那他接下來就去無憂無慮的玩,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天塌不下來,我在呢。」

  徐勝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軍中有酒嗎?」

  葉扶搖:「軍中不許飲酒。」

  然後起身:「你還不是軍人,你可以。」

  他吩咐一聲:「親兵,拿酒!」

  很快親兵就拿了兩壇酒進來,葉扶搖伸手把房門關好,一壇遞給徐勝己,一壇自己拍開。

  徐勝己:「你......不是不能喝酒嗎?我還不是軍人,你可是。」

  葉扶搖:「我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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