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挑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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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間。

  方棄拙坐在門口,楊甲第坐在裡邊。

  楊甲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方棄拙也是個聰明人,但兩人的聰明,從來都不在一個方向。

  所以楊甲第看到方棄拙來他就知道方棄拙來此的目的。

  而方棄拙來了卻不知道來了之後該如何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相對而坐,誰都不說話。

  一個是不知道說什麼一個是不急著說什麼。

  楊甲第總覺得自己應該給方棄拙一些教訓,無他,因為方棄拙贏了他。

  這個看起來坦然接受失敗,甚至進了牢間也沒一句怨言的傢伙。

  其實比誰都輸不起。

  良久之後,還是楊甲第先開了口。

  「你是來問你為什么姓方?」

  方棄拙看了楊甲第一眼,眼神里有些許驚訝。

  從方棄拙的反應楊甲第就看得出來,自己猜對了。

  在準備開口刺激方棄拙的那一刻,楊甲第忽然有些心軟。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心軟,也許是因為他在方棄拙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一個純粹的,只是會用劍的自己。

  「沒什麼不好的。」

  楊甲第說:「不管前因,現在姓方比姓楊好得多就夠了,你是一個很簡單的人,那就簡單的活著,何必跑來問我這些?」

  他看向方棄拙:「我說的那些話無非是為了和你比試的時候贏你,是為了逼你儘快用出楚皇劍罷了。」

  方棄拙聽到這些話有些心中有些感慨,因為他的父親也是這麼回答的。

  姓方沒有什麼不好的。

  「姓楊的現在多抬不起頭?」

  楊甲第說:「就因為楊家的江山坐成了那個鬼樣子,現在姓楊的被人提起來都要說句......那個禍國殃民的楊家?」

  他說:「你姓方,你不必有這樣的煩惱,別人不會問你為什么姓方,也不知道你曾經姓楊。」

  「高清澄改姓高,天下人沒誰在乎她以前姓不姓楊,只知道他隨皇后姓高就夠了。」

  他說:「你看,楊家在高處的時候是沒人罵嗎?當然不是,只是因為楊家在高處把自己裝進了一個龜殼裡,假裝聽不到看不到。」

  「可現在楊家不在高處了,在低洼處......站在高處的不管是什麼都可以不是什麼,高處的王八就不是王八,掉落在低洼處,低洼處的王八就是真的王八了。」

  方棄拙看了楊甲第一眼,似乎對這樣的比喻有些不適應。

  「好好姓你的方。」

  楊甲第說:「姓楊的這王八飯不好吃,你吃不下。」

  方棄拙說:「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

  楊甲第撇嘴:「謝你麻蛋啊謝,我說這些只是因為無聊,也許是因為可憐你,但你說謝謝老子可就不樂意了。」

  他擺了擺手:「滾。」

  方棄拙:「先不滾,昨夜裡我想了很久,和曹懶也聊了很多,他說你是個難得一見的聰明人。」

  楊甲第:「聰明人都害人的,你命多好......」

  他抬起頭看向屋頂:「你身邊都是聰明人,但沒有一個想害你的。」

  方棄拙:「其實你沒必要執迷於楊家的身份。」

  楊甲第笑了:「剛剛才覺得你聰明些了,現在你說這話......你他媽的還真是個小可愛。」

  他問:「大寧的天下已經這麼好了,為什麼還有人想要造反?」

  方棄拙仔細想了想後回答:「因為貪。」

  楊甲第:「這還真是一個放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出錯的答案。」

  他問方棄拙:「那我問的更直接一些......天下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麼還有很多人要提反寧復楚?」

  方棄拙:「因為有楊家的愚忠。」

  「哈哈哈哈哈......你他媽的,真的是,真的是可愛到家了。」

  楊甲第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笑了,目光灼灼的看著方棄拙。


  「你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大寧現在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可那是一個新朝才剛剛建立所必須經過的時期,總的來說,百姓日子過的好了官員也比楚時候好了。」

  「想反寧復楚的人真的是愚忠?他們難道不知道就算回到楚時候百姓們的日子也未必比現在過的好?」

  不等方棄拙說話,楊甲第搖了搖頭。

  「都知道的,哪有一個傻子,不過都是生意。」

  「生意?」

  方棄拙看向楊甲第。

  楊甲第說:「我是姓楊的,我什麼都不用做,我只要說我是姓楊的,皇族後裔,就有遺老遺少來供養我。」

  「這些遺老遺少難道不是因為有我這樣的人在,他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享受供養了?」

  「他們才不在乎百姓過的好不好,他們揪著過去的身份不放,一是因為現在的大寧沒他們的位置了,二是他們能摟錢。」

  楊甲第說:「所以我回來了,舊時候再不好,也有在舊時候得利的人,以前的世家橫行於天下,現在縮著尾巴做人。」

  「舊時候得利的是百姓嗎?從來都不是,舊時候得利的那些人想回到舊時候繼續得力所以喊反寧復楚。」

  「百姓要是信了他們的......你說百姓是壞呢?還是傻呢?還是單純的覺得自己換一個時代就不是普通人了?又或者是拿了錢?」

  「你記住,在好的時期卻想回到壞的時期的人只有兩種。」

  楊甲第指了指自己:「一種是我這樣的人,有利可圖,另一種是純粹的壞,覺得自己過不好是時代的問題。」

  說到這他看向方棄拙:「都離遠些,你是享受好時期好日子的人。」

  方棄拙點了點頭。

  楊甲第道:「有利可圖的也就罷了,沒利可圖還上躥下跳的,也該慶幸自己生在好時期,要是放在壞時期,他們早就被人點天燈了。」

  方棄拙:「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楊甲第:「因為你這個傻逼的眼神里對我有可憐。」

  方棄拙默然。

  楊甲第往後靠了靠:「我是知道自己要得到什麼的人,有些人生活在好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該干點什麼......」

  他歪頭:「我看不起。」

  方棄拙忽然問:「你如果賭輸了呢?」

  楊甲第笑了:「哈哈哈哈......你他媽果然是個傻逼,我賭輸了我就死啊,關你屁事?」

  方棄拙想了想後起身:「我把我所悟到的劍法給你說一遍。」

  楊甲第愣住了。

  方棄拙說:「我爹教我的,我其實不是一樣都記不住,我只記得在我三四歲的時候他說過,劍......就是攮人用的。」

  楊甲第皺眉。

  方棄拙還要再說什麼。

  楊甲第忽然暴喝:「你滾蛋吧!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也不想看你的劍法,滾!」

  方棄拙沉默了。

  良久後,他在牢間外邊默默的演示了一遍很簡單很簡單的劍法。

  這比他和楊甲第交手的時候所用的劍法還要簡單的多。

  楊甲第故意扭頭不看,只是心中五味雜陳。

  不管他看還是不看,方棄拙掩飾了一遍後就要離開了:「這是我爹教我的第一套劍法,我一直覺得自己用不好,只是因為簡單所以記住了,你比我聰明,如果你能從這套劍法之中有所悟......將來傳承下去。」

  楊甲第忽然問:「為什麼?」

  方棄拙平靜的回答:「因為我可能繼承不了楚皇劍,中原不需要姓楊的反賊,但中原需要姓楊的人傳承這套劍法,劍法在,亦是外寇所忌憚。」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楊甲第不知道方棄拙在來之前先去見了葉無坷。

  他也不知道方棄拙用了多誠懇的態度,多熾烈的心境,請求葉無坷不要廢掉楊甲第。

  在別人看來方棄拙這是一種愚昧的善良,可方棄拙只是在楊甲第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就如同楊甲第也在方棄拙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一樣。

  方棄拙對葉無坷說......他不是個好人,但他應該也沒想過要造反。


  他那樣的人,在中原江山到了危險的時候也會拼一條命,請求明堂不要廢了他,留著他將來能殺很多敵人。

  葉無坷的回答是。

  不能。

  葉無坷說,你來和我說這些大概是因為覺得我比較善良。

  我比較好說話。

  我也一般的好說話的人不一樣的地方是,不好說的話我也能說。

  廢掉楊甲第是必然的。

  方棄拙隨即請求了第二件事......到長安再廢了他。

  這個請求,葉無坷答應了。

  等方棄拙走了之後,楊甲第坐在牢間裡沉默了好久好久。

  然後就開始莫名其妙的大笑起來,笑的前仰後合笑的眼淚直流。

  他好像終於還是瘋了。

  前院,書房。

  曹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兩隻手都包紮著看起來像是貓爪一樣厚實,甚至還有點可愛。

  「果然有消息已經傳揚出去了。」

  曹懶放下茶杯:「明堂說可能有三個劍客沒出現的時候我就在想,應該是楊甲第故意留下往外散布消息的人。」

  「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不少分號在一天之內就有信鴿飛過來,說楊家皇族的人被生擒,要被送往長安。」

  「以這樣的傳揚速度,等把楊甲第往長安送的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江湖中人來看熱鬧,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救他,多少人想殺他。」

  葉無坷道:「想殺他的比想救他的多的多。」

  江湖中人多數性格直接。

  想救楊甲第的人當然是抱住舊楚不放的那些人,想殺楊甲第的是江湖豪傑他們怕留了這個禍害天下遭殃。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

  曹懶看向葉無坷:「這個時間太巧了。」

  葉無坷點了點頭。

  遼北道的事被查的差不多了,現在目標直指冀州白家。

  白家到底是不是一個家族還沒有定論,高清澄已經在追查這個真相的路上。

  現在白家就是那些勢力最後的一層殼。

  所以他們是不會那麼輕易讓這層殼破開的,哪怕他們知道這層殼也保不住他們也要儘量拖一拖。

  在這個時候楊甲第回來了。

  楊甲第當初是怎麼離開大寧的?是怎麼安然到達黑武的?

  當初是不是有人給他開方便之門,這些人又是誰?

  現在楊甲第突然回來了,他自己表現出來的第一層意思就是要奪取楚皇劍法。

  但這顯然不是真相,第二層意思是他想做他爹那樣的人,又是奸細又是大旗。

  吃供養。

  第三層意思呢?真的沒有第三層意思嗎?

  藉助楊甲第被遞解長安的事,白家這層殼後邊的人是不是就要動手了?

  葉無坷沒有回答曹懶的話,而是看向三奎。

  三奎點頭說:「已經送信回去了,一來一回時間上可能有點不夠,但村里人會儘快。」

  葉無坷說了一聲好。

  曹懶說:「實在忍不住就去吧。」

  葉無坷說:「我在遼北不動,他們就會覺得白家的事還有迴旋餘地,我這個遼北道府一動,動到冀州去,小橘子就真的危險了。」

  曹懶眉頭皺了。

  「動小橘子嗎?」

  曹懶自言自語一聲。

  幾天後,無事村。

  奎娘走上高坡,她看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大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奎娘臉上看到這麼不好看的臉色了。

  無事村的男女老少都在,黑壓壓的一片站在高坡下邊。

  他們都自己帶著板凳,到了就安安靜靜的坐著。

  奎娘看人到齊了:「三奎說,有人要殺姜頭媳婦,姜頭媳婦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要嫁進村的媳婦兒。」

  呼!

  村子裡的青壯在第一時間全都站了起來。

  「三奎還說,這次的對手可能很厲害,我不懂,他的意思是很大一群人,都很厲害的一群人。」

  奎娘看向鄉親們:「小辮兒,你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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