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五章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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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無坷安排好了鷹飛騰往北走之後,轉頭就又把另外一個關鍵人物安排了出去。

  這個人是個不起眼的,最起碼在被抓住之前是個不起眼的。

  秦焆陽審問他的時候並沒有看出他有多重要,只是覺得這個人的心機過於深沉。

  葉無坷審過他之後發現,這個人的心機不但深沉而且指向性格外明確。

  趙廣。

  在福祿縣被生擒的一個商人。

  從社會面調查來看,趙廣確實只是一個做藥材生意的。

  葉無坷審問他的時候,他先是把線索往徐績身上引。

  然後故意說要私下裡見余百歲,又把線索往余國公身上引。

  等到葉無坷再次見他的時候,他又近乎明確的把一切事情的源頭推向司馬家。

  所以葉無坷沒有把他當做一般犯人來對待,哪怕是從林州趕到邊州都把他帶在身邊。

  安排好了鷹飛騰之後,葉無坷又讓人把趙廣帶了過來。

  再次見面,趙廣看起來比之前更為謙卑恭順。

  在葉無坷面前,他表現的像是一個唯唯諾諾的知道自己應該改過自新的小人物。

  「你很聰明,聰明的讓我覺得你會有用。」

  葉無坷示意趙廣在自己對面坐下來,趙廣並不敢。

  他依然規矩的微微彎著腰站在那,對於葉無坷的好意他只能用點頭哈腰來婉拒。

  「你不該是這麼膽小的一個人。」

  葉無坷看起來很溫和。

  「你在福祿縣的時候,試圖利用小公爺幫你脫罪,把線索全都引向徐績和余國公。」

  葉無坷看著趙廣:「是因為你想讓我知難而退,你想把本來就渾濁的水攪的更渾。」

  「你想讓我為難,因為你知道小公爺和我的關係極好,你試圖利用余國公的身份來阻止我。」

  「你也想讓我們內訌,讓小公爺因為相信他父親犯了錯而與我之間出現隔閡。」

  「等到發現這些圖謀我都沒有理會之後,你又把矛頭指向了司馬家。」

  葉無坷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小人物身上見到這麼聰明的表現了,上次見你這樣會隱藏的人,還是我剛剛離開無事村的時候遇到的一個願意做我跟班的人,後來才發現,原來他是東韓的太子。」

  趙廣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變,身子也壓的更低了。

  「明堂這話......像是另有所指?」

  葉無坷笑了:「有沒有所指就看你怎麼想,我倒是不願意在你身上浪費更多時間了。」

  他說:「你想讓事情變得更複雜,說明你聰明但你大局觀差一些,徐績,現在只是被等著如何定罪的人。」

  「我在遼北抓了兩萬多人,其中半數都說和他有關,不管真的還是假的,徐績的罪名都低不了。」

  「余國公是個比你聰明的人,如果什麼事都能讓他沾染一身腥臊,那余國公早就已經不是余國公了。」

  「接下來是司馬家,在我剛到遼北的時候我就用采冰運冰的方式在試探司馬家,意思是,我已經盯著司馬家了。」

  葉無坷有些遺憾:「所以你想攪亂局勢的這些話,對我來說其實沒有什麼作用。」

  「但。」

  葉無坷語氣一轉:「正因為你聰明,所以我想給你一次機會。」

  趙廣猛的把頭抬起來:「明堂......是想讓我幫您做什麼?」

  葉無坷道:「簡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剛剛才邊州做了一件事,你一直跟著我應該也知道是什麼。」

  趙廣立刻回答:「明堂剛剛赦免了一批混跡於暗道的人,沒有治他們的罪,而是讓他們向北出關去黑武。」

  葉無坷笑了:「感興趣嗎?」

  趙廣眼神明顯恍惚了一下。

  「明堂......明堂的意思是也想讓我去黑武?」

  他像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可我對黑武並不了解,而且我的武藝也說不上有多好,我不知道自己能為明堂做什麼,我更擔心自己壞了明堂的大事。」


  葉無坷:「你的任務和他們不一樣。」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他們是去破壞的,沒有什麼明確目標,能噁心黑武人即可,但你得做更重要的事。」

  「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我已經抓了黑武的武道親王闊可敵金葉還有他的兒子闊可敵鷹飛騰。」

  「我已經安排鷹飛騰返回黑武,我會用一切手段幫他在黑武內做一些有利於大寧的事,而你......」

  葉無坷說到這的時候放下茶杯起身,緩步走到趙廣面前。

  「而你,是我盯著鷹飛騰的眼線。」

  趙廣明顯鬆了口氣:「若是盯著人的話,草民倒是能為明堂分憂,只是草民這樣貌,到了黑武難免會被針對,草民雖然對黑武不是很了解,也知道黑武對中原面孔的人無比戒備。」

  葉無坷道:「鷹飛騰是皇族,他身邊帶著一些來自東韓的奴隸也正常。」

  趙廣又鬆了口氣:「草民懂了。」

  葉無坷道:「我會告訴你廷尉府的聯絡方式,你負責把鷹飛騰的一舉一動不定時的傳遞迴來。」

  趙廣在這一刻撩袍跪倒:「草民願意為明堂做事,願意為大寧效力來恕罪。」

  葉無坷看著他,沒有阻止他跪下也沒有拉他起來的意思。

  「每個人的人生之中都有幾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葉無坷道:「有的人能敏銳的察覺到機會來了,所以命運發生巨變,有的人察覺到了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抓住,最終碌碌一生。」

  「碌碌一生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可有的人在命運十字路口都不知道怎麼選那就不是碌碌一生的問題。」

  趙廣使勁叩首:「草民會謹記明堂的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葉無坷道:「起來吧,我的人會安排你和鷹飛騰一起出關。」

  說完後葉無坷擺了擺手,示意廷尉把他帶出去。

  等把趙廣帶走了之後,余百歲從屏風後邊出來:「這個人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

  葉無坷道:「他是個聰明人。」

  余百歲:「正因為他太聰明,他出了關就會跑,當然這只是一般聰明人的表現,他若是更聰明一些,會說服鷹飛騰也和你斷開聯絡。」

  葉無坷道:「他肯定會。」

  余百歲:「那你還放他走?」

  葉無坷笑了笑:「只是想試試,碰運氣。」

  余百歲問:「碰運氣?什麼運氣?」

  葉無坷一臉高深莫測,余百歲就急了:「就不待見你這種賤嗖嗖的樣子!」

  然後又諂媚的笑起來:「師父你看,我花多少錢能買來你金口一開?」

  葉無坷:「媽的......別人說金口一開我會覺得很正常,你說金口一開,還是花錢買,我就覺得自己被你侮辱了。」

  另外一邊。

  鷹飛騰看了看走到自己面前的趙廣:「你是誰?」

  趙廣看起來如在葉無坷面前差不多一樣的謙卑。

  「世子殿下,我是明堂大人安排過來幫你的。」

  趙廣說:「我比較機靈,懂得隨機應變,我還會些醫術,天下可用的草藥我大抵都能分辨,所以明堂覺得我在世子身邊會有用些。」

  鷹飛騰冷笑:「就是他派來監視我的?」

  趙廣還是那麼謙卑:「世子這話說的重了,明堂對世子寄予厚望當然不希望世子有什麼意外。」

  鷹飛騰不再理會:「隨便你吧,你願意跟著就跟著,但你要是敢對我的事指手畫腳,出關我就殺了你。」

  趙廣馬上俯身道:「明堂交給我的任務只是照顧好世子,其他的事我都不會過問。」

  鷹飛騰道:「那你也儘量少說話。」

  趙廣又應了一聲。

  對於鷹飛騰這種表現他好像一點兒都不在意。

  因為在他看來,鷹飛騰這樣的性格根本就不配他在意。

  這種人......趙廣隨隨便便就能對付一百個。

  他知道在什麼時候可以讓鷹飛騰信任自己,在不信任自己的時候又該是什麼表現。


  所以接下來鷹飛騰不管做什麼他都不問,不說,只是默默的跟在身邊,且保持著一定距離。

  很快,葉無坷就用東廣雲匯的商隊做了偽裝。

  鷹飛騰和趙廣都被安排在商隊裡,趙廣因為是中原人所以不必遮掩,而鷹飛騰則被要求在馬車裡不要露面。

  這讓鷹飛騰有些不解,因為葉無坷說的是利用他把那些走私的人引出來。

  如果走的是東廣雲匯的路子,那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直達邊關。

  東廣雲匯當然也有辦法沿途不被人查出來他是黑武人,到了邊關有葉無坷的手令他們出關也不是問題。

  但如此一來,怎麼才能把不問堂的人引出來?

  鷹飛騰不理解,但是趙廣能理解。

  為了把鷹飛騰安全的送回黑武,沒有什麼是比東廣雲匯更穩妥的方式了。

  關內自不必說,到了關外之後,出關往北幾百里之內是漠北諸國,這些小國現在誰敢不給東廣雲匯面子?

  都不必抬出葉無坷的身份,只要看到東廣雲匯的商旗諸國關城都會大開方便之門。

  用不了一個月,就能把鷹飛騰安安穩穩的送達黑武南疆,到了南疆之後,廷尉府應該也有法子把人送回黑武去。

  隊伍走了大概六七日之後,趙廣似乎是怕鷹飛騰無聊,每天他都會陪著鷹飛騰在馬車裡坐一會兒。

  但還是老樣子,只要鷹飛騰不主動和他說話他就不開口。

  時間過的久了之後,鷹飛騰似乎對這個人的戒心也就沒那麼重了。

  「你是犯了什麼錯?」

  鷹飛騰看了看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的趙廣:「別說你沒犯錯,沒犯錯的人是不會被葉無坷安排到黑武去的。」

  趙廣回答:「世子猜的沒錯,我是一個罪犯。」

  鷹飛騰哼了一聲:「葉無坷也不過如此,是利用罪犯對於自由和生命的渴望罷了。」

  趙廣:「世上的交易只要都是你情我願便是公平。」

  鷹飛騰因為這句話對趙廣刮目相看。

  「你犯了什麼罪?」

  他問。

  趙廣笑著說:「不大不小,走私,收買官員,可以判死也可以不判,只在明堂一念之間。」

  鷹飛騰:「那你確實好用,走私和收買官員說明你聰明,你還懂得醫術。」

  趙廣:「就好像是專門為世子準備的人一樣。」

  鷹飛騰哼了一聲。

  似乎是察覺到鷹飛騰對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戒備心,趙廣知道差不多可以試探一下了。

  他問:「世子應該也知道,我在您身邊會負責什麼,所以若是察覺到我傳遞消息,還請世子不要怪我。」

  鷹飛騰又哼了一聲。

  趙廣從他的反應就知道,這個人......外強中乾而已。

  「再過三四天就到邊關了,但我們得小心些。」

  趙廣說:「兩天之後我們會經過白山,白山自古以來就多匪寇,如果我所料不錯,世子入關應該是暗道的人幫忙安排。」

  他看著鷹飛騰:「白山上的山匪和走私的人本就是一家。」

  鷹飛騰眼神忽然變了變:「你認識?」

  趙廣笑了:「此前不是剛剛和世子說過嗎,我犯的罪就是走私。」

  鷹飛騰:「那......」

  他眼神里忽然有些異樣的光彩。

  他往車外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問:「你我若是逃出去,能不能靠白山的人把我們送出關?」

  這一刻,趙廣的心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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