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漏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抓捕的過程格外順利,不出葉無坷的預料,被抓的人正是那些所謂的信使之一。

  這個人叫趙廣,今年三十九歲,林州本地人。

  在廷尉府的手段面前,他連半個時辰都沒抗住。

  但收穫其實不大。

  看起來身上沒有一點傷,那張臉都依然乾乾淨淨的趙廣,唯一讓人覺得他不怎麼舒服的地方,應該就是嚇著了。

  臉色煞白,嘴唇發紫,瞳孔都有些渙散。

  從他的反應來看,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

  可他真的傷的不輕,只是表面上不怎麼能看出來而已。

  廷尉府的手段要說天下第二,沒有誰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天下第一。

  能在這些手段下堅持半個時辰的,其實已算一條好漢了。

  這個世上最大的折磨從來都不是讓人死,而是讓人生不如死。

  坐在椅子上,明明沒有束縛,可趙廣幾乎都沒有力氣坐正身子。

  他的手扶著兩個座椅扶手,兩條胳膊都在劇烈顫抖。

  「我們都是單線。」

  趙廣嗓音虛弱的說道:「所以我真的不認識其他信使,我也不知道別人負責什麼。」

  秦焆陽道:「我相信你這句話,但你需要把你負責什麼一五一十說清楚。」

  趙廣看了秦焆陽一眼,眼神里竟然都是對死的乞求和盼望。

  然而他也很清楚,廷尉府的人不准他死他就死不了。

  廷尉府有一萬種折磨人的手段,就有一萬種救人的手段。

  「我負責的是林州前府治段上公,明面上用的就是我郎中的身份與他來往。」

  「可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我為誰做事,大人你說我是不問堂的人,我承認,但你要問我不問堂是什麼,我不知道。」

  「從最初有人找到我開始,就沒人明確告訴過我是為不問堂做事,也從沒人提及過不問堂。」

  秦焆陽問:「那你為何說你不否認是為不問堂做事?」

  趙廣回答:「找到我的人說過幾句話,讓我猜測可能是為不問堂做事。」

  「一,不問緣由,二,不問結果,三,不問過去。」

  秦焆陽點了點頭:「說說你做過些什麼。」

  趙廣道:「給我發號施令的人,讓我在鋪子的櫃檯上放一個瓷罐,每天晚上都要看看瓷罐里是否有東西。」

  「除了第一次我見過那個人之外,此後就再也沒見過了,我甚至從沒有一次注意到,那個瓶子裡是什麼時候被人放了東西的。」

  秦焆陽:「放進去的是什麼?」

  趙廣回答:「信,一般都很短,只交代做什麼,看過之後就要燒掉。」

  「林州商行的人也守規矩,他們不會貿然的去找府治大人,他們之中應該也有一個話事人,負責聯絡我的上線。」

  「我的上線再把需要我做的事放進瓶子裡,我再通過特殊的方式去見到府治大人。」

  秦焆陽:「什麼特殊方式?」

  趙廣回答:「我是個郎中,家裡經營著藥鋪,我的醫術在林州還算有名,不少人來問診,或許這就是不問堂看中我的緣故。」

  秦焆陽:「平白無故,你為何要答應不問堂?」

  「因為......」

  趙廣看向秦焆陽:「他們給的很多,每年至少給我一萬兩銀子,每做一件事就再加一千兩,還因為......他們盯著我家,我的妻兒,我的父母,他們隨時都能威脅到。」

  秦焆陽剛要再問,聽到身後腳步聲就連忙起身。

  葉無坷進門的時候示意秦焆陽不必行禮,然後緩步走到趙廣面前。

  趙廣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也不認為這個年輕人是多大的官。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葉無坷,再加上葉無坷也沒穿著那身絳紫色的錦袍。

  趙廣只是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廷尉府里的高官,最起碼比審問他的這個要高一些。

  他常年和林州府里的人打交道,他實在是太熟悉官場上的作風。

  哪怕只是高半級的官員,也會有一種只要出現別人就知道今天這場合他官最大的感覺。


  所有官職低一些的人,都會用盡全力的表現出來這位才是今日的主角。

  尤其是年輕的當官的,更迫切的想讓人知道他是當官的,也更迫切的想讓人看出來,他官職比別人高一些。

  所以在他看到葉無坷的那一刻,他就在心裡想著對策,這樣的年輕人,應該不難應付。

  「你剛才說,從來都沒有人說過你為不問堂做事?」

  葉無坷坐下來後問了一聲。

  趙廣馬上回答:「是,他們只說是讓我負責與林州府里的官員聯絡。」

  葉無坷:「他們許給你的銀子如何結算?」

  趙廣回答:「一般是用現銀,林州城裡有合法賭場,只要我去,他們就有辦法讓我贏足我的酬勞。」

  葉無坷:「你去賭場的次數多不多?」

  趙廣回答:「多,為了掩人耳目,每隔幾天就要去一次。」

  葉無坷:「輸多贏少?」

  趙廣點頭:「是,大部分時候是輸的,但都是小錢。」

  葉無坷看向秦焆陽,秦焆陽馬上點頭:「我安排人去把林州賭場的人都拿了。」

  葉無坷看向趙廣:「你該知道的是,你招供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會很快得到印證,你是說了實話還是假話,也很快就能得到印證。」

  趙廣低著頭回答:「大人,我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能說什麼謊話。」

  葉無坷道:「人說謊話一般有三個緣故,第一,因為想炫耀而說謊,就是吹牛皮,這種說謊最常見;第二,是逃避責任,本來是該你承擔的但你想通過一個謊話把責任轉移到別人頭上;第三......有些人天生就愛說謊,沒有什麼原因,也不圖什麼利益,張嘴就是謊話。」

  趙廣:「大人放心,我絕不是這三種人,我在大人面前,一個字的謊話都不敢說。」

  葉無坷:「你謙虛了,你不是第一種,不是第三種,你是第二種。」

  他看著趙廣的眼睛。

  「你剛才說的話里,至少有三處漏洞。」

  「第一,你說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你是為不問堂做事,是有人告訴了你要記住三不問。」

  「你這樣說的意思,是想讓我們相信你不熟悉不問堂,你只是個小角色,為了讓我們相信,你說出了那三不問。」

  「可既然不問堂不想讓你知道你是為不問堂做事,何必要再告訴你所謂三不問的規矩?」

  「不問堂找的外線根本就不會知道三不問的規矩,你故意說出來是想讓我們相信你真的只是個打雜的。」

  「第二。」

  葉無坷繼續說道:「你說你只見過一次你的上線,自此之後你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是因為你害怕我們追問他的樣子。」

  「你可以說他當時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所以你無從判斷多大年紀相貌如何,這是最好的說辭。」

  「因為一旦你說見的次數多了,我們會會從你的描述之中找到你話里的漏洞,你清楚,我們就是抓漏洞的人。」

  「你害怕被人問你的上線,目的是你不想說出細節,細節說出的越多,你話里的漏洞就越大。」

  「所以從這句話可以推算出,你並不是只見過一次你的上線,你只是不敢說。」

  聽到這的時候,趙廣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但他低著頭,沒有什麼表現。

  葉無坷繼續說道:「第三......」

  「你說給你下命令的人讓你在櫃檯上放一個瓷罐,你也從來都沒有注意到是誰把信放進瓷罐里的。」

  「這話粗粗聽起來沒有什麼問題,可根本經不住推敲,除非是一個對自己做什麼完全不好奇的人,不然怎麼可能會不死死盯著誰碰過那個罐子?」

  「你可以解釋說你是害怕,害怕你一直盯著那個瓶子會被人威脅,尤其是威脅你的父母妻兒。」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的理由也一定是一樣的,對不對?」

  葉無坷問,但趙廣沒敢回答。

  葉無坷道:「現在我逐個說一下你的三個謊言,第一,你說從來都沒有人和你說過是為不問堂做事,第二,你說只見過你的上線一次但他還沒有露出真面目,第三,你說給你下命令的人每次都把信放在瓷罐里。」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根據這三個謊言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你猜我是得出的什麼結論?」

  趙廣微微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說都是實話不是謊話。」

  葉無坷道:「最不容易被戳破的謊言就是真假參半,你顯然很懂得這個道理。」

  「第一,不是沒有人和你說過你是為不問堂做事,因為你就是不問堂的人,但你害怕被我們知道,又不想讓我們看出你說的完全是謊話,所以一半真一半假。」

  「三不問的規矩是真的,你拋出來這個就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除了這一句外,都是假的。」

  「第二,你說你只見過一次你的上線,這都是假的。」

  「第三,你說信都是放在罐子裡,但你從未見過是誰放的,也是一半真一半假,放在罐子裡是真的,你不知道是誰放的是假的。」

  葉無坷往後靠了靠:「我得出的結論是,你就是不問堂的人,你就是別人的上線,你就是往罐子裡放信的人。」

  趙廣心裡巨震,臉色不由自主的又有了變化。

  他甚至都不敢抬頭,唯恐被葉無坷看到他表情上的變化。

  可是葉無坷注意的根本不是他的臉,而是他身體的反應。

  趙廣的肌肉在葉無坷說出答案的時候緊張了一下,這就是葉無坷要的反應。

  「你負責的事很多,你的下線也不止一個,你給他們發放任務的方式,就是在藥鋪的瓷罐里放一封信。」

  「你說你從沒看見過放信的人,是因為你一直都盯著拿信的人,你得確定信被對的人拿走。」

  「是拿信的人從來都沒有見過放信的人,他們也被你謊言騙了,他們認為放信的人也是去藥鋪的客人。」

  葉無坷起身看向秦焆陽:「看來剛才你對他用的手段還不夠狠厲,他有一句話特別值得你用一些更狠厲手段,你告訴我是哪一句?」

  秦焆陽:「他說他害怕自己的妻兒父母被威脅。」

  葉無坷嗯了一聲。

  秦焆陽看向趙廣道:「逃命你可沒帶著你的妻兒父母,你自己逃命的時候但凡念及他們一些也不會這麼心狠。」

  他說完這句話一招手:「把雀嘴鉗拿來。」

  手下廷尉立刻把雀嘴鉗遞給他。

  趙廣馬上說道:「我願意說,我剛才確實說了些謊話,我現在都願意說了。」

  秦焆陽點了點頭:「很好,態度不錯,但我已經把東西拿在手裡了,怎能不用?」

  葉無坷此時已經走到門口:「我要去福祿島,你審過之後仔細記錄。」

  秦焆陽答應了一聲:「是!」

  葉無坷出門之後不久,屋子裡就傳來了趙廣的哀嚎聲。

  到了府衙大門口,府治鄧先容等人已經在等著葉無坷了。

  手下人俯身對葉無坷說道:「福祿縣戰兵校尉巡視去了,大概得兩個時辰之後才能趕回來。」

  葉無坷道:「不等了,咱們先上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