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咱們挨個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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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趙九命。

  我爹說,老輩兒人都說貓有九條命,所以摔不死。

  不管貓爬到多高的地方去掉下來,都會平安無事。

  我爹還說,我不希望你爬到多高的地方去。

  貓爬到高的地方去都難免往下摔,雖然有九條命,那還不是摔一次就沒一條?

  我爹說,但我希望你真的也能有九條命。

  咱不往高處走,就在低處,摔不死,九條命咱一條都不丟。

  七月初一。

  夜。

  我沒了七條命。

  還有一條命馬上就沒了。

  趙九命的好兄弟,雖然相識並不算多久可志氣相投的好兄弟王草根。

  那個名字賤的誰聽了都會嘲笑一番的小個子,朝著叢林一樣的長矛撲了過去。

  草根賤,可是草根不容易死。

  遼北道再冷的冬天,能把大地之上的草都凍死,也凍不死最賤最賤的野草的根。

  等到來年春暖,哪怕遼北道的春暖來的再晚,只要來了,草根就能讓它的另一種形態完美的展現出來,在地面之上,迎著朝陽。

  「草根!」

  趙九命不想管別的了,城門開就開吧。

  城門被沖開會死很多人,死就死吧。

  他不能再讓兄弟死在他面前了,哪怕是他先死都可以,只求,別再有兄弟先他而死。

  於是他不再顧及城門,他的肩膀不在抵住那扇被無數人推擠的城門。

  他的手伸出去,一把抓向王草根的後背衣服。

  他要把他的兄弟拉回來,甩到自己身後去。

  可他沒成功。

  他的手最終在距離王草根的後背不到半尺遠的地方戛然而止。

  然後他就向後倒飛了出去。

  一道修長且健碩的身影跨步而來,一隻手抓住趙九命的衣服往後一甩,一隻手抓住王草根的衣服向後一拋。

  然後抽刀。

  刷地一聲。

  像是一道閃電在這一刻於城門洞內炸亮,瞬間就將那些賊兵的眼睛都灼傷了。

  一刀!

  火把光明照耀之下,那刀似乎瞬間就延長了一倍。

  像是有一道本該看不到現在卻被看到的刀芒,將那密密麻麻的長矛盡數斬斷。

  已經要湧進城門洞裡的賊兵,數十桿長矛在被一刀斷開,其中不知道有幾隻手掌,不知道有幾條臂膀。

  緊跟著那持刀的人一腳踹在城門上,城門外邊還在發力的賊兵就被撞的向後翻倒。

  連續後退幾乎穩不住身子的趙九命,在這一刻看清楚了那持刀之人身上的絳紫錦袍。

  「明堂!」

  趙九命的眼睛驟然睜大。

  喊出明堂這兩個字的時候,嗓音沙啞的像是被狂風掃過無數次一樣。

  葉無坷一腳將城門踹的關了回去,刀鋒一轉將上方的擋木放下來。

  緊跟著他大步而回,走到城門洞另一側,刀光再次閃爍了兩次,便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樹被兩刀截斷。

  葉無坷單臂夾起那棵大樹再次進入城門洞內,用這棵樹將城門死死抵住。

  「城外的暫且不管。」

  葉無坷大步走向坡道:「先把城內的解決了。」

  他順著坡道往上走,在他身前有兩個強壯的如同天神一樣的大漢開路。

  趙九命已算是人高馬大的身材,可和那兩個壯漢相比卻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少年。

  那兩個天神一樣的人物,左邊那個手持一桿獵叉,右邊那個手持一口開山斧,兩個人並排向前。

  從城牆上衝下來的那些已被收買的民勇,在這兩人面前宛若砍瓜切菜的瓜菜。

  根本不用葉明堂動手,那兩個大漢就從城下一直殺到了城上。

  「不跪者死!」

  大奎一聲大吼,如同虎嘯。

  瞬間,看起來人數不少的民勇幾乎都被嚇破了膽子。


  有了第一個人跪下來,後邊的人也都跟著跪了下來。

  等這群人都跪下去之後,大奎往遠處看了看,一眼就看到那兩名今日在城牆上當值的廷尉都已經倒在那,顯然沒了氣息。

  「跪亦死!」

  大奎板斧一掃,面前七八顆人頭幾乎同時飛了起來。

  二奎的獵叉緊隨其後,一桿鐵叉推著一群人往後退。

  兩兄弟從這頭殺到那頭,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葉無坷登上城牆,手扶著牆垛往下看了看。

  外邊的叛軍數量不少,在月色下看到的是黑壓壓一片。

  沒有人在今夜之前會想到,會有這樣一件事發生篤定了葉明堂的殺心。

  原本他以為招募來的民勇最起碼不會叛亂,畢竟他們都是尋常百姓,沒有受過商人的恩惠。

  可他還是低估了些這裡的風氣。

  錢,原來真的能買來人命。

  「大奎哥二奎哥。」

  葉無坷大聲說道:「各帶一百人在城中清理叛亂,不是我們的人,凡手持兵械者,殺!」

  「呼!」

  大奎二奎同時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而去。

  葉無坷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還在叫囂著的叛軍,眼神里的寒意越發濃烈。

  各地都有的廂兵異常調動,原來不過是障眼法。

  那位貴為遼北道道丞的尉遲大人,也是一個領兵的高手。

  廂兵攻城,殺人,還殺了朝廷剛剛派來的封疆大吏。

  那尉遲萬年怎麼可能脫得了關係?

  哪怕他還假裝在東府武庫並沒有離開,只要是廂兵殺了葉無坷那他罪責就一定難逃。

  所以他調動廂兵朝著冰州方向移動,但這幾支廂兵隊伍的移動速度並不是很快。

  他就是故意以此來迷惑葉無坷的注意。

  今夜外邊的人肯定都是廂兵,但他們身上沒有一個人穿著廂兵軍服。

  偏開城門,殺進冰州。

  將遼北道的道府以及所有隨從全都殺掉,然後再嫁禍給冰州治內原本就有些猖獗的山匪。

  哪怕日後朝廷追問起來,尉遲萬年對於廂兵調動的事也能解釋。

  只說是擔心葉明堂在冰州抓了那麼多人會被報復,所以調集廂兵往冰州馳援。

  誰能證明,他是要殺葉無坷?

  遼北道的局面,在平日裡可以讓商人們說上一二分的話。

  可到了關鍵時候,尉遲萬年還真能讓一群商人拿捏了他?

  白經年設計讓尉遲萬年直接帶兵殺了葉無坷,若尉遲萬年中計那他當然也必死無疑。

  現在來攻城的是山匪,最多只能牽連到一個對葉無坷有怨念的小小的廂兵主事劉大頭。

  這麼個小人物,怎麼追究都追究不到尉遲萬年頭上。

  到了這般身份地位的,哪有一個是真的酒囊飯袋。

  葉無坷當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唯一失誤的就只是對尋常百姓的信任。

  但即便他對百姓信任,可他還是有所安排。

  那些分散在各處當值的廷尉或是戰兵,每兩人一組,身上都帶著廷尉府的鳥兒。

  這些鳥是早就已經訓練好的,平時藏在衣袖裡連個聲音都不發出來。

  每隔一段時間,當值的人就會悄悄把鳥兒放出去飛一圈。

  飛鳥會到道府衙門裡落下,只要看到鳥兒回來了,就證明派出去的人沒事。

  超過時間,鳥兒不來,那就說明一定出事了。

  這處城門上方當值的兩名廷尉被偷襲,可在那般情況下,訓練有素的他們還是第一時間將鳥兒捏死在袖中。

  分派在不同地方的鳥兒,腿上綁著不一樣的細繩來區分。

  所以在發現有一處地方的鳥兒沒回來之後,葉無坷馬上就帶著人趕了過來。

  「派人追上大奎哥二奎哥。」

  葉無坷道:「所有持械者不要都殺了,投降的全都帶回這邊來。」

  葉無坷說完這句話回頭看向三奎:「三奎哥,把城中大牢里的官員全都押過來。」

  三奎立刻應了一聲。

  互相攙扶著的趙九命和王草根兩人順著坡道往上走,與三奎擦肩而過。

  三奎與他們交錯而過的時候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拳在胸口上敲了敲。

  這兩個漢子,因三奎的舉動心中都震了一下。

  兩人到了城牆上,見滿地屍體,也見那二品少年,單人站在城牆邊緣俯瞰賊兵。

  「明堂!」

  趙九命叫了一聲:「對不起,我有罪,我不該私自打開城門。」

  葉無坷沒回頭:「為何打開城門?」

  趙九命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葉無坷沉默片刻後說道:「你有罪,去和你戰死的七個兄弟請罪,磕幾個頭,然後回來與我一起給他們報仇。」

  趙九命大聲答應了,轉身跌跌撞撞的又跑回到城門洞撲通一聲跪下來啊。

  噹噹當的給他死去的七個兄弟磕頭,只片刻就磕的頭破血流。

  王草根跟著他回來,也磕頭。

  「兄弟們不怪你。」

  王草根拉著趙九命起來:「你要是就這麼死了他們才怪你,明堂說的對,咱們得報仇!」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此時仿佛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不久之後,三奎押著那群尚未處置的府衙官員到了。

  葉無坷讓人將他們在城牆邊緣一字排開站好。

  「城外的叛軍。」

  葉無坷將龍鱗黑線抽出:「你們可認識這個人嗎?這是冰州府丞,你們之中可有人是他的親戚,是他的朋友?」

  葉無坷一刀將府丞的人頭斬落。

  「這個是冰州主簿,你們可有人與他相熟,可有人是他親朋?」

  又一刀,人頭從城牆上滾落。

  一排官員,葉無坷一個一個的斬了。

  砍一個,問一遍。

  所有人頭,都掉落城外。

  這群人才殺完,大奎二奎又抓了不少人回來,大概能有數百。

  葉無坷讓這數百人挨著城牆邊緣站好,隨著他一聲令下,數百顆人頭被斬下來掉落城牆之外。

  「今日殺的這些人,與你們應該都能論出些什麼關係來。」

  「親戚也好,朋友也罷,只需記住,殺他們的人是葉無坷。」

  葉無坷冷聲道:「今日他們死了,明日所有與他們有關的人,我不管是論出什麼關係來,親戚也好,朋友也罷,查出來的都殺。」

  「你們今日最好能破城殺進來,不能破,那明日起你們便都在我要殺的名單之上。」

  葉無坷俯瞰城外叛軍:「千萬不要逃,不要躲,不要隱姓埋名,你們唯一的機會就是殺進來把我的人頭剁了。」

  「你們可有親眷在冰州城內?最好祈求別被我查到,查到一族,我滅一族,查到九族,我滅九族。」

  他將龍鱗黑線往城外那些叛軍身上一指:「來攻!」

  一聲暴喝,城外的叛軍的心都被震的顫了起來。

  城外,劉大頭大聲喊道:「別被他嚇住了,他不敢殺那麼多人!」

  站在葉無坷身邊的趙九命立刻提醒:「明堂,他叫劉大頭,原是冰州廂兵主事!」

  葉無坷點了點頭。

  「劉大頭是吧,別人我還認不出,但你九族沒了。」

  劉大頭心裡一緊,嚇得連連後退。

  剛才那點氣焰,瞬間就被澆滅。

  「把城中族老都請到城牆上來,明日一早,讓他們就站在城牆上認人。」

  葉無坷道:「我看能認出幾個。」

  城外的叛軍明顯騷亂起來,片刻之後就有人轉身奔跑出去。

  還有人嚇得馬上就把手裡的火把丟在地上踩滅。

  連劉大頭都沒堅持多久,轉身大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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