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你們連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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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鄉丞,卻讓正二品的葉無坷快步向前迎接。

  李放山在見到葉無坷的那一刻根本就認不出面前這位就是道府大人,他甚至在今日之前都不知道會有一位道府大人來遼北道。

  他只是個鄉丞,他的世界只有那麼大。

  州府衙門知道什麼,縣衙的人未必知道,縣衙的人知道什麼,他一個小小的鄉丞也不會知道。

  除非他就不在鄉里,而是整日泡在縣衙。

  當葉無坷的人告訴李放山,這位看起來俊朗的年輕人就是道府大人的時候,李放山顯然嚇了一跳,然後連忙跪了下去。

  跪不下去。

  葉無坷一把扶住了他。

  這位四十歲左右,但看起來卻好像已經有六十歲的鄉丞斷了一條腿。

  只是粗粗的用木棍夾住然後用繩子綁緊。

  他頭髮上全都是冰渣,眉毛上鬍子上也是。

  「對不起,對不起明堂大人。」

  李放山說話的時候嗓音都有些發顫。

  「我並不知道今日明堂會來,所以......」

  葉無坷道:「無妨,來。」

  他扶著李放山看向縣令王博真:「你來給王縣堂解釋一下,為何這逐虎村坍塌了房子你身為鄉丞卻不來看看。」

  「我錯了。」

  李放山嗓音越發顫抖:「我......我是沒來。」

  王博真:「你好大的膽子!身為鄉丞,逐虎村這裡坍塌了數間民房,幾十口人受凍挨餓你居然不來?!」

  李放山:「我錯了,我錯了......」

  王博真:「我看你這鄉丞是別做了!」

  他看了看李放山那條斷腿:「你少在明堂面前裝委屈,以為假裝斷了一條腿就能博取明堂同情?」

  他說到這連忙看向葉無坷:「明堂請明鑑,這個李放山歷來狡猾,松河縣誰不知道他,閒來無事就跑到縣衙去訛錢。」

  「今日說這家失了火,明日就說那家有人病重,一趟一趟往縣衙跑,只想著訛來一些錢裝進自己腰包!」

  葉無坷冷聲問了一句:「那你可核實過?」

  王博真此時只想拉個替死鬼,於是連忙說道:「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編造出來的謊言,明堂你可不要被他現在這個樣子騙了。」

  「這個傢伙是出了名的滾刀肉,你不給他錢他就在縣衙鬧,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現在必然是見明堂到了,所以故意裝作斷腿,誰知道他此前躲到什麼地方去了,說不定是窩在那個女人被窩裡暖和呢!」

  葉無坷道:「李放山,你來告訴他你為什麼不來。」

  李放山眼含熱淚,連這奇寒天氣都凍不住的熱淚。

  「回明堂,回縣堂,不是我不想來,實在是......」

  王博真:「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狡辯!」

  李放山顫抖著說道:「我讓人來看過,逐虎村倒了十幾間老屋,我都記在本子上了,但逐虎村沒有人傷亡。」

  王博真:「沒有人傷亡你就不來?!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李放山:「縣堂大人,不是我不想來,而是......」

  王博真:「你給我閉嘴!明堂面前不准你胡說八道,你再敢推脫,我現在就讓人把你下獄!」

  李放山:「是是是,我不敢推脫,我確實沒來......」

  葉無坷微微皺眉:「你怕他?」

  李放山:「縣堂......鄉親們都指望著縣堂大人呢。」

  葉無坷:「不怕我?」

  李放山:「這......」

  葉無坷道:「說!」

  李放山:「沒來逐虎村,確實是因為這裡沒人傷亡,但小李胡村,高家莊,無畏莊,七里屯,這幾個村子裡坍塌的房屋更多。」

  「尤其是小李胡村,倒了房子壓死了人,死了七八口,現在還有人沒能挖出來,總得挖出來啊。」

  「我耳朵里總聽到那下邊有人喊救命,總聽到,還是個娃娃的聲音,我帶著人不停的娃,挖出來了幾個大人的屍首,就是沒有看到娃娃。」


  王博真此時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他立刻怒吼道:「你還敢胡言亂語!給我閉嘴!」

  葉無坷眉角一抬。

  千辦秦焆陽大步上前,一個耳光將王博真扇的橫飛出去。

  葉無坷道:「你繼續說。」

  李放山道:「不敢停,一會兒都不敢停,還不敢胡亂挖,挖了兩天兩夜,挖出來個還吃奶的娃娃。」

  「他娘都已經凍僵了,那娃還在他娘懷裡呢,咬著凍僵的奶頭......一會兒哭一會兒哭的。」

  「叫救命的應該是他娘,那娃兒還小怎麼可能喊的了救命,可我耳朵里就是有那聲音。」

  李放山說到這眼睛有些紅:「明堂,小李胡村死了人,還埋著人,七里屯也死了人,也埋著人,我確實應該來逐虎村看一眼,可是......」

  葉無坷忽然張開雙臂抱了抱李放山。

  「你盡力了。」

  他回頭看向臉上已經腫起來的王博真。

  他問:「幾個村子遭了災,鄉丞李放山有沒有派人上報。」

  王博真下意識回答:「沒有!他絕對沒有!」

  看到了葉無坷的眼神,王博真嚇得一哆嗦:「有......好像是有。」

  葉無坷:「那你可派人來這幾個村子看過?」

  王博真:「我......縣衙也沒人手,明堂,不是下官不想救濟村民,實在是騰不出人手來。」

  葉無坷道:「你當然沒人手可用,你的人都去城南掃街了,在天寒地凍的時候挖樹栽樹了。」

  王博真:「下官,下官這樣做也是為了明堂。」

  葉無坷:「為了我?」

  王博真:「為了......為了明堂能對咱們冰州有個好印象,能......」

  葉無坷:「那我就給冰州和松河縣百姓留個好印象。」

  他一伸手。

  刷地一聲,秦焆陽將橫刀抽了出來。

  葉無坷一刀在手,跨步過去刀鋒橫掃。

  王博真那顆項上人頭就飛了起來!

  這一幕,把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有人沒能憋住,嚇得嗷的叫出聲。

  葉無坷寒著臉看向松河縣的其他官員。

  「你們都很懂得怎麼討比你們更大的官喜歡,偏偏忘了在大寧做官要討的是百姓喜歡。」

  他將橫刀遞給秦焆陽:「今日松河縣內的官員若覺得自己死的冤枉,你們做了鬼只管來找我就是了,人我殺,鬼我也殺。」

  他一擺手:「松河縣縣令,縣丞,主簿,典獄,捕頭......斬!」

  秦焆陽邁步上去,一刀一個,只轉瞬而已,又有四顆人頭落地。

  「除上述幾人外,松河縣所有在職人員全都充軍,發配到西疆厭吾山開山鑄渠。」

  葉無坷掃了掃那群人:「死死記住我的名字,有生之年別忘了找誰報仇。」

  他緩步走到府治兢為生面前:「現在你覺得自己該如何處置?」

  兢為生抬起頭看向葉無坷:「按照大寧律例,下官該革職,查辦,然後按罪定刑,流涉,充軍。」

  葉無坷道:「自己知道就好。」

  兢為生道:「下官認罪。」

  葉無坷:「一州府治,只敢說自己認罪認罰,連一句辯解都沒有,你是真有罪,還是真有什麼無奈之舉?」

  兢為生搖頭:「下官......沒有什麼無奈之舉,下官就該按罪論處。」

  葉無坷道:「我給你機會了,只給這一次。」

  兢為生猛然抬頭看向葉無坷。

  看得出來,他欲言又止。

  葉無坷在這一刻也感覺到了,在場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兢為生身上。

  「你們有人稱呼我為明堂,有人喊我部堂,有人還記得我此前是鴻臚寺卿。」

  葉無坷聲音越發清寒:「唯獨忘了我還是廷尉府的千辦。」

  他看向兢為生:「你最不該忘了。」

  兢為生像是格外的猶豫,片刻後忽然一個頭磕了下去。


  「明堂,我的妻兒......我的妻兒,他們以我妻兒生死要挾,下官......下官對不起冰州百姓,對不起朝廷,對不起陛下,也對不起我的妻兒老小......下官該死,只是下官該死。」

  葉無坷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一州府治,竟然被一群混帳東西以妻兒性命要挾,我在廷尉府辦了很多大案,在西蜀道斬了很多官員。」

  「可從來沒有遇到過冰州這樣的案情,這地方還真是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他抬手往前指了指:「盡數拿了,扒掉官衣關進大牢。」

  親兵營立刻上前。

  冰州府這邊有些身上帶著兵器的有人已經握住刀柄,居然膽敢起了反抗的心思。

  他們是真的沒有見過什麼是虎豹。

  葉無坷的親兵真敢殺人!

  凡是那些手握住刀柄的,不管是抽刀沒有,竟然不容他們有絲毫辯駁,全都當場就剁了腦袋。

  所有人都聽說過葉無坷狠,卻沒想到他能狠到這個地步。

  葉無坷道:「兢為生,現在當著他們的面你來說。」

  兢為生伏低身子,額頭頂著地面。

  「下官初到冰州,他們就一起來給我送銀子,一箱一箱的銀子,我不要,他們以為是我嫌少,一車一車的送。」

  「遼北道這邊寒苦,來之前下官就聽說百姓的日子過的比中原之地要差些,所以下官更不解,他們哪裡來的這些銀子。」

  「下官只是個四品官,他們送銀子來就一車一車的送,我還不要,他們就以為我貪的不是銀子。」

  「送字畫,送珍玩,送女人,什麼都送,我什麼都不要,他們便懂了,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於是他們換了一副嘴臉,他們說,你知道冰州兩任府治都是什麼下場嗎?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死了。」

  「前者是被土匪殺了,後者是查出來勾結土匪所以被殺了,他們可以放一個正四品的府治死於土匪,也能死於勾結土匪。」

  「他們還說,如果你不怕死也沒關係,你的妻兒你沒帶來,但我們知道他們在何處,躲不掉的。」

  兢為生說一句就磕一個頭,說到後來,這位四品府治的額頭上的血,已經流滿了臉。

  「我這次怕了,真的怕了。」

  兢為生:「我從未給家人帶來一點關懷,做官多年也沒給他們一點福祉,我總不能......連他們的命都不顧了。」

  「我服從了,所以他們笑了,表面上依然尊敬我,人前喊我府堂大人,人後指著我的鼻子訓斥辱罵。」

  「他們讓我批什麼我就批什麼,讓我隱瞞什麼我就隱瞞什麼,所以下官論罪不是該流涉充軍,是該死。」

  他此時抬頭看向葉無坷:「請明堂成全。」

  葉無坷道:「我說過了,你的事等一等,你死不死,也等一等,我不妨再多說一句......誰死不死,先死還是後死,自己都說了不算。」

  他回身面對那些人:「我出長安之前,太子殿下說許我三樣東西。」

  「一。」

  葉無坷伸出一根手指:「臨機專斷之權,遇事無需上報朝廷等候陛下旨意,可先做決斷,再奏報天聽。」

  「二。」

  「總督遼北道一切軍政要務,意思你們都明白,我說的粗糙些......遼北道誰大也沒我大。」

  「三!」

  葉無坷道:「正三品以下官員,我隨便殺。」

  他掃了掃面前跪著的這些官員。

  「三品的我殺了就殺了,殺了之後還需向陛下稟明解釋,以你們的官職,都沒有資格讓我殺了之後解釋一下為什麼殺。」

  「罪不株連的新法距離頒布全國還有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你們猜......我會不會等到一個月後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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