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讀書，做唐人為榮
「汪汪汪！」
伴著牧羊犬的吠叫，一名胡人策馬迎來。
如今草原上商隊往來頻繁，每遇帳篷必會停下來，博魯早已習慣了唐人組成的商隊，哪怕眼前這支格外龐大。
「遠道而來的貴客，請下馬喝杯奶茶吧！」
涼州周邊的牧民多見識過大唐將士的威儀，現在一個個都十分溫順，待人接物也分外熱情。
「我等從涼州來，頭回入草原行商，沒算好路程，打擾了。」
李世民和顏悅色地與眼前黝黑的胡人交談，越是身份高的，在尋常人面前反倒越平易近人。
不多時，一群人就在博魯的帳篷里安頓下來。
其他護衛各自尋地方歇息。
「博魯，這方圓幾十里就你一人？」
李世民環顧了一圈，沒看到其他人。
這種情況在草原上十分少見，再特立獨行的牧民，身邊也得有妻兒跟著。
一個人在草原上基本活不下去。
「喏，還有它們呢。」
博魯指了一下帳篷外蹲著的幾條大狗，咧嘴一笑，隨即解釋起來。
「這裡離涼州不遠，牧民都把孩子送進學堂了。十歲以下的孩子一文錢不用交，全由朝廷管著。」
「以前讀書這事，是部落首領的兒子才有機會，小時候我就羨慕首領的娃能跟著漢人教諭念書，我只能跟阿耶放羊，如今娃兒們有機會，我自然全送進涼州讀書，孩子他娘也跟著去了，我就一個人留在草原上養羊。」
博魯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這番話讓李世民頗為意外。
「掌柜的，涼州周邊的牧民子弟，但凡在涼州城內念過小學，畢業就能入涼州戶籍，成為大唐子民，如果成績好，興許還能被府衙招為胥吏，那可就出人頭地了。」
在涼州廣設蒙學、推行免費教育，是李想的謀劃。
讓胡人子弟自幼接受大唐教化，待他們長大成人，除了膚色，思想已經和唐人無異。
這般循序漸進，方能將草原真正納入大唐版圖。
「正是這位郎君說的這樣！」
博魯連連點頭，「草原日子再舒坦，也比不上涼州城，識字的唐人在作坊里做工，月錢比咱們風吹日曬掙的還多，咱都盼著娃兒將來也能進作坊或衙門做事。」
博魯看著面老，但從言談推斷，實際年紀應不足三十，否則去涼州求學的就該是他孫輩了。
「這倒是個好事情。」李世民接過博魯遞來的奶茶，啜了一口，「不過你一人照看這麼些羊，忙得過來？」
這奶茶與長安城喜茶鋪子賣的大不相同，濃重的奶腥味，讓李世民憶起當年征戰的艱辛。
渴了喝馬奶、餓了啃乾糧、累了倒頭便睡，李世民也是吃過苦的人。
「我記得以前草原上都是直接喝馬奶，如今加茶磚煮了，是不是更好喝？」
待李忠先飲一碗確認安全，李世民才慢慢品嘗起來，一碗尋常奶茶，他也能生出諸多好奇。
茶磚是近十多年才在草原上出現的稀罕物。
在此之前，不單草原，便是大唐境內，飲茶之人也不甚多。
當然，這與茶葉價高不無關係。
誰曾想，如今草原上隨便一個牧民，帳篷里都煮著奶茶。
「好喝！太好喝了！」
博魯眉飛色舞，「從前老吃羊肉，嘴裡經常潰爛，自打喝上奶茶，這毛病再沒犯過。而且我覺得奶茶開胃，好像病都少生了，現在要是奶茶裡面沒了茶磚，我反倒喝不慣了。」
博魯對茶磚推崇備至，可見西北貿易以及其他商隊對草原的滲透有多深。
「像這樣天天煮奶茶，一年得用多少茶磚？」
李世民好奇這些人怎能消費得起這許多茶葉。
照他方才嘗出的茶味濃度推算，每日消耗絕不在少數。
「當然不少。」博魯認真盤算，「如今只我一人，每月也得一斤茶磚，還是省著用。若放開喝，兩三斤也不在話下，幸好羊毛收購價高，我一人養這幾百隻羊牛，賣羊毛的收入夠買茶磚鹽巴了。」
眼前的日子遠超從前，李世民能從他臉上讀出滿足。
「一年下來，賣羊毛的錢除了買茶磚鹽巴，還能剩些嗎？」
「剩不下！有剩下的也都給娃娃添新衣，或買香料煮羊肉了。」
「一文不剩，你不擔心？」
「有啥好擔心的？」
博魯一指帳篷角落，「你看那口鐵鍋，換在十幾年前，尋常部落頭人也未必用得上，如今我家也有了，還有那半瓶白雲邊，我一直捨不得喝。放從前，我這樣的人哪喝得上這等美酒？」
博魯畢竟是胡人，不像唐人有存錢習慣。
對他來說，掙來的錢就是要花掉的，就是要改善生活的。
這對大唐來說倒不算壞事。
博魯買的這些東西，全是大唐出產。
商人從牧民手裡收購羊毛花的錢，轉了一圈又回到大唐de口袋裡。
某種意義上，這些胡人都在給大唐商家打工！
否則茶葉種植面積怎會一年比一年大,價格卻不見明顯下跌？
唯一可慮的是這些胡人抗風險能力太弱。
一旦遭災，很容易陷入困頓。
而人一旦活不下去，膽子就會變大,尤其是餓肚子的時候。
「博魯，你們部落的首領駐地離這兒遠嗎？」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想突然插話。
「部落首領？」博魯愣了下，「我都鬧不清咱們部落首領該是誰了！反正我在這地兒住了好幾年，除了去涼州，哪也沒去過。」
顯然，涼州附近的胡人部落已與草原深處大為不同。
這些逐漸固定在特定區域放牧的牧民，將成為草原的主流，這也是李想推進草原戰略的成果之一。
草原那麼大，若連人在哪兒都搞不清，還談什麼治理？
只有把人固定在一定範圍，才有可能真正將草原納入治理體系。
畢竟，治理治理，從來不是治理土地，而是人。
……
李想和李世民一起離開長安的消息，在勛貴之中壓根藏不住。
他們的車隊前腳剛出城門，下一秒就有人開始活動了。
「長孫兄，你確定要這麼幹？百姓往錢莊存錢交保管費，這是行規。咱渭水錢莊要是破了這規矩，得罪的可不單是李想一家。」
五合居雅間裡，鄭海夾著菜，眉頭卻皺著。
伴著牧羊犬的吠叫，一名胡人策馬迎來。
如今草原上商隊往來頻繁，每遇帳篷必會停下來，博魯早已習慣了唐人組成的商隊，哪怕眼前這支格外龐大。
「遠道而來的貴客，請下馬喝杯奶茶吧！」
涼州周邊的牧民多見識過大唐將士的威儀，現在一個個都十分溫順，待人接物也分外熱情。
「我等從涼州來，頭回入草原行商，沒算好路程，打擾了。」
李世民和顏悅色地與眼前黝黑的胡人交談，越是身份高的，在尋常人面前反倒越平易近人。
不多時，一群人就在博魯的帳篷里安頓下來。
其他護衛各自尋地方歇息。
「博魯，這方圓幾十里就你一人？」
李世民環顧了一圈，沒看到其他人。
這種情況在草原上十分少見，再特立獨行的牧民，身邊也得有妻兒跟著。
一個人在草原上基本活不下去。
「喏，還有它們呢。」
博魯指了一下帳篷外蹲著的幾條大狗，咧嘴一笑，隨即解釋起來。
「這裡離涼州不遠，牧民都把孩子送進學堂了。十歲以下的孩子一文錢不用交，全由朝廷管著。」
「以前讀書這事，是部落首領的兒子才有機會，小時候我就羨慕首領的娃能跟著漢人教諭念書，我只能跟阿耶放羊，如今娃兒們有機會，我自然全送進涼州讀書，孩子他娘也跟著去了，我就一個人留在草原上養羊。」
博魯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這番話讓李世民頗為意外。
「掌柜的，涼州周邊的牧民子弟，但凡在涼州城內念過小學，畢業就能入涼州戶籍，成為大唐子民，如果成績好，興許還能被府衙招為胥吏，那可就出人頭地了。」
在涼州廣設蒙學、推行免費教育，是李想的謀劃。
讓胡人子弟自幼接受大唐教化，待他們長大成人，除了膚色，思想已經和唐人無異。
這般循序漸進，方能將草原真正納入大唐版圖。
「正是這位郎君說的這樣！」
博魯連連點頭，「草原日子再舒坦，也比不上涼州城，識字的唐人在作坊里做工，月錢比咱們風吹日曬掙的還多，咱都盼著娃兒將來也能進作坊或衙門做事。」
博魯看著面老，但從言談推斷，實際年紀應不足三十，否則去涼州求學的就該是他孫輩了。
「這倒是個好事情。」李世民接過博魯遞來的奶茶，啜了一口，「不過你一人照看這麼些羊，忙得過來？」
這奶茶與長安城喜茶鋪子賣的大不相同，濃重的奶腥味，讓李世民憶起當年征戰的艱辛。
渴了喝馬奶、餓了啃乾糧、累了倒頭便睡，李世民也是吃過苦的人。
「我記得以前草原上都是直接喝馬奶，如今加茶磚煮了，是不是更好喝？」
待李忠先飲一碗確認安全，李世民才慢慢品嘗起來，一碗尋常奶茶，他也能生出諸多好奇。
茶磚是近十多年才在草原上出現的稀罕物。
在此之前，不單草原，便是大唐境內，飲茶之人也不甚多。
當然，這與茶葉價高不無關係。
誰曾想，如今草原上隨便一個牧民，帳篷里都煮著奶茶。
「好喝！太好喝了！」
博魯眉飛色舞，「從前老吃羊肉，嘴裡經常潰爛，自打喝上奶茶，這毛病再沒犯過。而且我覺得奶茶開胃，好像病都少生了，現在要是奶茶裡面沒了茶磚，我反倒喝不慣了。」
博魯對茶磚推崇備至，可見西北貿易以及其他商隊對草原的滲透有多深。
「像這樣天天煮奶茶，一年得用多少茶磚？」
李世民好奇這些人怎能消費得起這許多茶葉。
照他方才嘗出的茶味濃度推算，每日消耗絕不在少數。
「當然不少。」博魯認真盤算，「如今只我一人，每月也得一斤茶磚，還是省著用。若放開喝，兩三斤也不在話下，幸好羊毛收購價高，我一人養這幾百隻羊牛，賣羊毛的收入夠買茶磚鹽巴了。」
眼前的日子遠超從前，李世民能從他臉上讀出滿足。
「一年下來，賣羊毛的錢除了買茶磚鹽巴，還能剩些嗎？」
「剩不下！有剩下的也都給娃娃添新衣，或買香料煮羊肉了。」
「一文不剩，你不擔心？」
「有啥好擔心的？」
博魯一指帳篷角落，「你看那口鐵鍋，換在十幾年前，尋常部落頭人也未必用得上，如今我家也有了，還有那半瓶白雲邊，我一直捨不得喝。放從前，我這樣的人哪喝得上這等美酒？」
博魯畢竟是胡人，不像唐人有存錢習慣。
對他來說，掙來的錢就是要花掉的，就是要改善生活的。
這對大唐來說倒不算壞事。
博魯買的這些東西，全是大唐出產。
商人從牧民手裡收購羊毛花的錢，轉了一圈又回到大唐de口袋裡。
某種意義上，這些胡人都在給大唐商家打工！
否則茶葉種植面積怎會一年比一年大,價格卻不見明顯下跌？
唯一可慮的是這些胡人抗風險能力太弱。
一旦遭災，很容易陷入困頓。
而人一旦活不下去，膽子就會變大,尤其是餓肚子的時候。
「博魯，你們部落的首領駐地離這兒遠嗎？」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想突然插話。
「部落首領？」博魯愣了下，「我都鬧不清咱們部落首領該是誰了！反正我在這地兒住了好幾年，除了去涼州，哪也沒去過。」
顯然，涼州附近的胡人部落已與草原深處大為不同。
這些逐漸固定在特定區域放牧的牧民，將成為草原的主流，這也是李想推進草原戰略的成果之一。
草原那麼大，若連人在哪兒都搞不清，還談什麼治理？
只有把人固定在一定範圍，才有可能真正將草原納入治理體系。
畢竟，治理治理，從來不是治理土地，而是人。
……
李想和李世民一起離開長安的消息，在勛貴之中壓根藏不住。
他們的車隊前腳剛出城門，下一秒就有人開始活動了。
「長孫兄，你確定要這麼幹？百姓往錢莊存錢交保管費，這是行規。咱渭水錢莊要是破了這規矩，得罪的可不單是李想一家。」
五合居雅間裡，鄭海夾著菜，眉頭卻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