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杜荷死鴨子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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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先回你府上吧,今夜恐怕要在你那借宿一晚了。」

  李世民看著幾乎被淹沒大半的車輪,嘆了口氣,「這等水勢,即便雨停了,道路一時半會兒也未必能通。」

  他們的馬車剛駛出作坊城,便陷入了泥濘的積水中,動彈不得。

  眼看前路水勢更深,再往前走恐怕整輛車都要沒入水中。

  「馭!」張阿難不再遲疑,從車夫手裡拿過韁繩與馬鞭,親自調轉馬頭。

  幸而這段水泥路修得足夠寬敞,否則在這片澤國中掉頭都成問題。

  與此同時,大明宮中,含元殿地勢最高,成了官員們眺望宮外景色的唯一去處。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在宣政殿尋不到聖駕,便焦急地來到此處。

  宮城的地勢和精良的排水系統使內部安然無恙,但宮牆之外的世界,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望著岑文本領著一隊人匆匆奔向宮門,房玄齡心中的不安卻越發濃重。

  「輔機,看來,朝廷得馬上著手準備開倉濟民的事了。」

  「是啊,才過了幾年安穩日子,一場大雨就可能毀於一旦。」

  長孫無忌的思緒飛速轉動,估算著這場天災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真不知這場雨要下到何時,倘若持續下去,就遠非賑災二字可以了結。更不知陛下如今身在何處,若是在城外,那便麻煩了。」

  「沒錯,這種反常天象,最易在民間催生讖緯之說。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近來本就有人非議朝廷對高句麗用兵過於嚴苛,失了上國風範,屆時恐怕會有人藉此造謠,說此番暴雨乃上天示警,懲戒大唐。」

  長孫無忌雖不信鬼神,卻深知鬼神之說在民間的力量。

  「只要十二衛與皇家軍校穩固,長安便亂不了。不過,你的顧慮不無道理,一旦災民數量過多,朝廷必須嚴密監控坊間輿論的動向。」房玄齡話音剛落,卻發出一聲驚疑,「嗯?那不是景仁嗎?他怎麼回來了?」

  只見宮門口,本已離去的岑文本竟去而復返,甚至不顧儀態,甩開為他撐傘的護衛,一路小跑著奔上殿前。

  「房相,不好了!」岑文本氣喘吁吁地稟報,「宮門外的積水已深及膝蓋,我派人向前探了數十步,水就淹到大腿了,根本無法通行!」

  此言一出,無異於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連地勢頗高的大明宮外都已如此,那地勢低洼的長安城內,乃至京畿各縣,又會是何等慘狀?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含元殿門口霎時陷入死寂,唯有雨水從殿宇飛檐上傾瀉而下,如同一道道瀑布,重重砸在石階上,濺起無數水花。

  「速去欽天監,請將李淳風過來!」片刻的沉寂後,房玄齡果斷下令。

  後續如何應對,全要看這場雨的走向,而整個長安城,無人比李淳風更精通此道。

  欽天監就在含元殿側殿,不一會兒,李淳風便被帶到眾人面前。

  他官階雖小,但在掌管天文曆法的太史局中,地位非同一般,更關鍵的是,他深得李世民的信賴。

  也正因如此,房玄齡這位當朝宰輔,才會對一個品級與自己天差地別的下屬如此客氣。

  「李監正,廢話不多說,這雨,何時能停?」房玄齡開門見山地問道。

  李淳風抬頭看了看依舊陰沉如墨的天空,平靜地回答:「回房相,大雨至少要持續到入夜方能有所減弱。至於何時會徹底停歇,或許是明日,或許是後日,天機難測。但可以斷定,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雨勢不會變小。」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才下了一個時辰便已如此,還要再下幾個時辰?

  那豈不是要全城皆沒於水中?

  一眾朝廷重臣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國事堪憂,家事亦然,在這狂風暴雨之中,誰也無法預料自家府邸是否安好,家人是否平安。

  ……

  韋思仁、杜荷與長孫沖三人憑窗而立,望著樓下渾黃的洪水,面色凝重如鐵。

  他們所在的歸義坊售樓處二樓,此刻擠滿了避難的人群,嘈雜而混亂。


  一樓早已成了水澤,無法立足。

  即便是這三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此刻衣衫濕透,也顯得狼狽不堪。

  放眼望去,這片新開發的坊區里,唯有此樓是完整的兩層結構,其餘的要麼是單層矮房,要麼是尚未完工的骨架,根本無法提供庇護。

  「韋兄,這回可真是捅了天大的簍子!」長孫沖的聲音里滿是懊惱。

  他本是應韋思仁和杜荷之邀,前來見證歸義坊萬人空巷的盛況,誰知轉眼間竟被大水圍困。

  「何止是麻煩!」杜荷則心痛不已,「我們前兩天才高價吃進的那批水泥,就這麼全完了!上萬貫錢就這麼打了水漂,一筐能用的都剩不下!」

  為了趕工期,避免材料價格浮動,他幾乎是以強硬的手段壟斷了市面上的水泥,本以為能高枕無憂,誰料一場暴雨便讓所有投入化為烏有。

  韋思仁的目光卻越過了眼前的損失,他沉聲道:「水泥是小事,真正致命的是那些已經賣出去的屋子。水這麼一泡,地基和牆體都毀了,我們拿什麼去交付給那些業主?經此一劫,歸義坊成了水窩的名聲傳出去,日後誰還敢來買?」

  「我剛才好像還瞥見一棟房子塌了,千萬別鬧出人命才好!」長孫沖的一句話,讓氣氛更加壓抑。

  這場該死的暴雨!

  聽著同伴們愈發悲觀的論調,杜荷忽然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強行辯解道:「等等!這事或許沒那麼糟。如此罕見的暴雨,純屬天災,誰也無法預料。」

  「長安城裡定然處處是災,不單單是我們歸義坊。換個角度想,這場大水反而凸顯了我們兩層小樓的優勢。要是全是一層平房,我們現在不都得爬到房頂上挨淋嗎?」

  「我看,風波過後,百姓們反而會更青睞我們這種能避水的房子!」

  這番話雖有強詞奪理之嫌,卻也讓韋思仁和長孫沖精神稍振。

  「有理!」韋思仁附和道,儘管他自己都不太信,「我們這裡都這樣了,那個作坊城恐怕早就被洪水夷為平地,連個影子都找不到了!」

  在這絕望的境地里,也只能靠這種虛妄的念頭來彼此慰藉了。

  可望著窗外絲毫不見停歇的雨幕,誰也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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