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八十五章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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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玄耀甚至有一種毛骨悚然的直覺:此刻的蘇皓若想殺他,或許真的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引動冥冥中的法則,讓他形神俱滅,連自己是怎麼死的、何時中的招都可能不知道!

  這種無聲無息的恐怖,遠比雷霆萬鈞的毀滅更讓人絕望。

  三年光陰,對於閉關中的修士而言,彈指而過。

  這一日,洞窟深處,氤氳的靈氣漸漸平復。

  蘇皓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無喜無悲,平靜得如同萬古不變的古井深潭,又仿佛倒映著星河流轉、宇宙生滅的浩瀚景象。

  他長身而起,動作自然而流暢,周身纖塵不染,仿佛時光都無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蘇仙師……您,您這是要出關了嗎?接下來……我們去何處修行?」

  侍立一旁的張玄耀立刻躬身,語氣恭敬到了極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恐懼而產生的顫抖,腰彎得很低,幾乎要觸碰到地面。

  「修行?」

  蘇皓微微搖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壁,穿透了雙界山搖搖欲墜的界膜,望向了無盡遙遠、星光點點的虛空深處,嘴角勾起一抹淡漠而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蘊含著難以化開的寒意。

  「不閉關了。此間事已了,是時候離開這雙界山了。」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仿佛金鐵交鳴般的決心。

  「太初星野,還有太多舊帳……等著我一筆一筆,去徹底清算。」

  他的話音很輕,卻像是一柄經過千錘百鍊、剛剛出鞘的冰冷刀鋒,悄然划過了寂靜的虛空,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

  太初星野,極北邊陲,一片被稱為「大寂之土」的荒涼死域。

  這是一片方圓足有十萬里、寸草不生、生機絕跡的廣袤地域,位於數個大星域的交界緩衝地帶,自古以來便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混亂與危險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天空之中,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醜陋疤痕般的空間裂縫,扭曲的光線從中透出,時不時便有來自異度空間的、形態猙獰、嗜血凶戾的虛空妖獸從中鑽出,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肆虐本就荒蕪的大地。

  自三年前,那作為空間節點的雙界山徹底隱沒於狂暴的虛空亂流之後,此地更是人跡罕至,成為了真正的生命禁區,唯有永恆呼嘯的虛空風暴與防不勝防的空間陷阱常年相伴,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

  然而今日,在這片死寂之地的最深處,那片原本是雙界山入口、如今已徹底被混亂空間能量淹沒的扭曲虛空,猛地發出一陣極其劇烈、極不穩定的波動!

  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內部強行擠出來!

  「嗤啦!」

  一聲尖銳刺耳、仿佛最堅韌的洪荒巨獸皮革被無上神力強行撕裂的巨響,猛地炸開,悍然打破了這片天地亘古的寂靜!

  一道長達千丈、邊緣閃爍著不穩定混沌光芒、內部幽暗深邃、散發出恐怖吸力的空間裂縫,被一股無法形容的、蠻橫而精妙的沛然巨力,從內部硬生生地撕開!

  裂縫邊緣,混亂的空間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滾、湮滅!

  緊接著,在張玄耀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一個身著簡單青袍、黑髮黑瞳、面容平靜無波、眼神深邃如星的青年,背負著雙手,如同飯後散步般,從容不迫地從那危險無比、足以絞殺金丹的空間裂縫中,一步踏出!

  狂暴的、足以撕裂精金的虛空亂流吹拂著他樸素的衣角,卻無法讓他身形晃動分毫,仿佛那只是拂面的微風。

  而在青年身後,一個身材魁梧、但此刻卻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老者,則顯得狼狽許多,幾乎是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跟著沖了出來,甫一落地便踉蹌幾步,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仿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後怕與慶幸。

  「怕什麼?區區一條臨時開闢的空間通道而已,就讓你這曾經稱霸一界的晶寒界之主,驚慌失措成這般模樣?」

  蘇皓頭也未回,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是是是……是小人沒用,是小人膽小如鼠,讓蘇金仙大人您見笑了,小人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啊!」

  那白髮老者聞言,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癱軟在地,連忙彎下腰,臉上堆滿了諂媚與惶恐到極致的笑容,點頭哈腰地應著,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恨不得趴下去舔蘇皓的鞋底。


  這老者,赫然正是曾經稱霸一方、威震晶寒星域、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界王張玄耀!

  只是如今的他,與三年前那位意氣風發、睥睨天下、自視甚高的霸主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不僅頭髮徹底蒼白如雪,面容蒼老憔悴,布滿了深刻的皺紋,連腰背都有些佝僂,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充滿野心與算計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絲苟延殘喘的麻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跟隨在貴人身邊、戰戰兢兢、隨時可能被拋棄的老僕,哪裡還有半分界王的威嚴?事實上,這三年對於張玄耀而言,無異於一場漫長而煎熬、看不到盡頭的噩夢!

  他與蘇皓之間,有著滅族殺子、毀其基業的血海深仇,無時無刻不想著食其肉、寢其皮,將蘇皓挫骨揚灰。

  但他不敢!

  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不敢有!

  三年來,他如同最卑微的囚徒,被囚禁在蘇皓身邊,親眼目睹蘇皓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深邃,一日比一日恐怖,一日比一日不可測度。

  從最初還能隱約感知其體內那如同洪荒火爐般熾盛燃燒的威壓,到後來,蘇皓的氣息徹底內斂,變得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如同星空般浩瀚,他再也無法感知其深淺。

  張玄耀甚至有一種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直覺:現在的自己,在蘇皓面前,恐怕連讓對方動一根手指頭、費一點心思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絕對力量帶來的、令人絕望的恐懼,早已碾碎了他所有的驕傲、尊嚴與仇恨,只剩下最原始的、為了生存而苟延殘喘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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