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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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王氏平日溫吞厚道,但辦起大事來卻真有股子雷厲風行。

  這邊剛跟丹娘通了氣,第二日她便在府里張羅起來,同時命人送了消息出去,給那些與沈府交好的各家各府。

  很快,這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整個聖京城。

  沈家丟失的妾室找到了。

  不幸的是,這位翁姨娘已經香消玉殞。

  沈府感念其付出,便領了貴妃之命,以正妻之禮大辦喪事。

  先是敲定墳冢的位置,選了一處山明水秀、綠意盎然的風水寶地,又去城郊的知名佛寺請鍾而鳴,後又挑選壽衣、陪葬物件等等一連串的事宜。

  置辦這些時,那翁姨娘的屍身還要從霞石縣一路運回來。

  是以,等待的時日裡沈府已經用前頭這些流程吸引了滿城貴人的目光。

  就連從佛寺請高僧入府誦經,都是王氏親力親為。

  原本,王氏還想著要不要去老家請一個長輩耆老來替翁姨娘雋書,誰知這個話才說了個開頭,就被沈瑞沉著臉否定了。

  王氏不過是提個建議,既然丈夫不同意,她也不會上趕著替翁姨娘忙前忙後,這事兒就此作罷。

  當翁姨娘的屍身運回沈府,這場醞釀已久的喪事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那一日,絲竹吹拉彈唱不絕於耳,哭聲哀鳴陣陣。

  宮裡還賞下來好些物件,要與翁姨娘一道隨葬。

  王氏哭不出來,只好拿了薄荷油抹在袖口,時不時揉了揉眼睛,倒也顯得眼紅傷心,很能糊弄人。

  比起妻子,沈瑞的態度就簡單明了多了。

  沉著臉在門口招呼來往弔唁的客人後,他便推說身子不適回房了,自此到出殯都沒露臉。

  王氏還跟客人們解釋:「我家二爺傷心過度,根本出不了門。」

  一旁的丹娘聽了,啼笑皆非,強忍著嘴角,到底沒笑出聲來。

  周大奶奶瞅見了,扯著她的衣袖追問不斷。

  沒法子,丹娘只好悄聲道:「昨個兒夜裡,宮裡頭來了個小黃門,說是貴妃娘娘的意思,要給翁姨娘備一副上好的棺材,原先備的那個不用了。這連夜讓人去哪兒弄,我這二弟妹沒法子只好求到我這兒來,我們兩口子幫二房以高價從旁人處買了一副來。」

  「原先的不是松木的麼?也挺不錯呀。」周大奶奶不解。

  「誰知道呢,這一趟換的是杉木的。」

  「花費了多少銀錢?」

  丹娘比了個手勢,周大奶奶連連咋舌:「怪道你那二弟起不來了,這般花銷我都心疼了……」

  其實沈瑞不願露臉還有另一層深意。

  不過旁人不問,丹娘也不說,帶著看戲的想法全程圍觀了整場喪事。

  這場喪事辦得不可謂不隆重。

  但要說有多細緻,卻不能夠了。

  首先有很多流程被省略了,用的理由也讓宮裡的貴妃挑不出刺——屍首經歷泡水後,早就不堪入目,天氣炎熱,一路顛簸入京,即便有再好的方法保存,這會子也肯定臭不可聞,哪裡還能等著幾日的喪事辦完呢?

  是以,當日弔唁,當日出殯,當日就下葬,一氣呵成。

  晚間沈家二房去宮裡回話,出來時宮門還未落鑰,堪稱一個雷厲風行。

  瓊貴妃也知曉這是一場演戲,騙騙那些不知情的人家的,也懂的見好就收,還誇了沈瑞夫妻好多話,給了好些賞賜。

  這場喪事,滿城矚目。

  大家都明白貴妃的意思。

  翁元雁身在內宅也聽說了,半晌回不過神來。

  自己丟棄從前的身份是一回事,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自己的死亡,又是另一回事了。

  出殯那一日,秦側妃還笑眯眯地問她要不要同去,也好送一送這位大義為先的翁姨娘。

  翁元雁如何不知對方不安好心。

  上一次動手後,秦靈薇可一直憋著氣呢。

  要不是王妃耳提面命,不准亂了府里的規矩,她八成和翁元雁徹底撕破臉。

  如今有了這樣一個絕好的譏諷她的機會,秦靈薇怎麼可能放棄?


  翁元雁藏在袖口的手差點摳破了掌心,偏偏面上還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貴妃娘娘的侄女突遭意外,實在是讓人感懷悲傷,秦側妃為何這般幸災樂禍?這可是喪事,仔細被王妃看見了,又要說你不穩重。」

  秦靈薇見她不上當,冷哼一聲:「裝什麼裝。」扭頭就走。

  翁元雁一時間百感交集,根本顧不上她的挑釁。

  自己就算是……徹底死了麼?

  徹底與沈家無關了麼?

  本該令人鬆口氣的事,不知為何,她卻有些悵然若失。

  卻說王氏忙完了翁姨娘的喪事,總算了卻了一樁麻煩,打點沈瑞的行裝後,便送丈夫啟程外任。

  沈瑞剛走,王氏就帶給丹娘一個好消息。

  「你說太太被沈瑞帶著一道走了?」丹娘又驚又喜,真想狠狠掐自己一把,生怕是自己做夢。

  王氏喜上眉梢,眉飛色舞:「正是!這主意是二爺動身前一日突然決定的,他說他不放心把母親留在沈府,我說橫豎還有大哥大嫂呢,他就來了句——『就是大哥在才要帶走她』!可憐我前幾日忙得跟陀螺似的,當真一刻都閒不下來,不然得了消息就想告知嫂嫂了。」

  「太太竟也願意?」

  「自然是不肯的,霞石縣什麼地方呀,怕是還遠遠比不上咱們老家,更比不上京里。可太太不肯,又如何能拗得過兒子?」

  王氏抬手攏了攏鬢髮,眉眼間說不出的快活,「二爺說了,若是太太不肯,那就著人送太太回雲州,反正決不能讓太太與大哥處在一塊,免得橫生枝節。」

  丹娘眉峰微挑。

  果真在外歷練更磨鍊人。

  沈瑞成長得很快。

  他一定是敏銳地嗅到了母親與大哥之間幾乎勢同水火的氣息,或許還有些不明白的細節,但這並不影響沈瑞做出這個果斷的決定。

  不得不說,很聰明。

  等沈寒天回來,丹娘便將這事兒與他說了。

  誰知這男人半點不驚訝:「二弟已經跟我說過了。他還說,不提前放出消息,免得讓母親知道了有所準備,就是要打她個措手不及,無暇想出對策。」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並非是前一日才決定的?」丹娘愕然。

  「對。」

  丹娘深吸一口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果然如此……」

  「希望他們一路順遂吧,霞石縣的情況可比不上京城,母親這一趟去了可是要吃苦的。」沈寒天的語氣里沒有半點心疼。

  母親這個稱呼,也從之前的溫情隱忍,變成了口頭上隨意的一個代名詞。

  這細微末節的變化,丹娘都看在眼裡。

  她湊近了,靠在丈夫肩頭:「你……就沒想過你親生母親麼?」

  「我在宮裡見過她的畫像了。」他輕柔道,「我還是更像她一點,衡王更像聖上。」

  丹娘心疼他。

  忍不住環抱著他的肩頭,想給他一些安慰。

  男人熱乎滾燙的掌心覆上她的,笑意不減:「天意如此,我覺得還挺不錯,如今的日子我很滿意,你呢?」

  他側目輕笑,對上了妻子的眼睛。

  頓時呼吸糾纏,惹得丹娘一陣心熱。

  唇瓣貼了上去,她呢喃著:「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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