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後來覺醒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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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她說出來的話永遠是這樣雲淡風輕,卻又叫人無法反駁。

  似乎是得到了丹娘的保證,趙氏吃了一盞安神茶後,終於睡著了。

  蔣媽媽鬆了口氣,將丹娘與婉明送到門外,又福了福,說了好些感激的話。

  二人又去了老太太處。

  老太太手持佛珠,盤腿坐在榻上,花白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了一支精緻大氣的卍字髮簪,很是沉穩典雅。

  見她們二人到了,一旁的奚嬤嬤上了茶,便領著其餘的丫鬟們退下。

  老太太問:「去見過太太了?」

  婉明輕輕頷首:「太太心情不好……人也撐不住,多虧了七妹妹趕到,不然孫女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老太太輕哂:「這麼多年了,一遇到兒女之事就穩不住,她還是老樣子。」

  丹娘垂眸,覺得老太太這話說得真對。

  不過這也是趙氏難得的好處了。

  「聽太太的口吻,她是不贊同三哥的做法了,要與父親站在同一邊。」丹娘淡淡道,「也能理解,做父母的誰不願自家兒子出息。」

  好不容易保住了官位,且宋竹礫又這樣年輕有才,往後前途無量。

  更重要的一點,他是嫡子之一。

  是趙氏的親生兒子。

  她自然對他寄予厚望,遠超其他人。

  「聽你這語氣,似乎不太認同太太的話?」老太太自然聽了出來,饒有興致地看向孫女,「你說說看呢,你是怎麼想的?」

  「那會子我就與父親說過,其實三哥的性子並不適合在官場行走,就算堅持下去,熬了幾十年,也頂多算個碌碌無為。」

  丹娘嘆了一聲,「若只是碌碌無為,那還算好的。可以三哥的脾氣,他哪裡能耐得住?就像這次一樣,他看不慣就要說,全然不管上峰的臉面和自己的未來。這樣橫衝直撞,萬一來日被人拿住了錯處,怕就不是辭官這麼簡單了……」

  老太太聽著點點頭:「可你父親卻不這樣想。」

  「那就沒法子了。」她苦笑,「父親年紀也上來了,三哥正當壯年,他們父子倆相爭……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你是說……誰撐不了多久?」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您說呢,自然是氣急敗壞、耐不住性子的那一位更撐不住。」

  一旁的婉明垂眸輕笑,也不點破。

  略坐了坐,丹娘就與婉明一道回去了。

  等宋恪松回來,見到的是兩個女兒留下的一大堆補品藥材。

  尤其丹娘送來了蓮心清火丸,雪蓮茶,這兩樣下火尤其顯著。

  擺在宋恪松眼前,他直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一時間也拿不準女兒的意思。

  「那個不孝子呢?」他捲起袖口,裝作不經意地問。

  身邊的管事忙回:「三爺正在自己屋裡呢,您吩咐了的,不准三爺出門,府里上下自然謹遵老爺之命。」

  「關著他,關到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再來報我!!」

  「是……」

  又瞅了一眼那些補品藥材,他將其一分為二,一部分送去給妻子,剩下的一股腦都塞給了宋竹礫。

  金氏收下了這些藥材,滿臉無語。

  方才弟妹鄭氏已經來勸過,金氏也是有口難言。

  這些時日,她與丈夫琴瑟和鳴,格外恩愛。平日裡,只要宋竹礫沒有在忙公務,他們夫妻便湊在一處共讀書本,談天說地,說不出的默契。

  是以,金氏也漸漸明白了丈夫的抱負與理想。

  別說金氏了,就連宋竹礫自己也是在與妻子的暢談中,逐漸明了自己要做什麼。

  每每夜深人靜時,他總會回憶起過往種種。

  那些焦灼煩躁,那些僵持不快,統統有了答案。

  他根本不適合官場,就算勉強下去,怕也難有進益。

  與其憋屈鬱悶地過這一生,還不如從眼下就有個決斷!他要去大江南北,去傳業解惑,更要去學習,去丈量大雍的每一寸國土,去見每一處風光。

  越是這樣想,他心底早已熄滅的火焰越發熊熊燃燒。


  還未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跟父親坦白,他就遭遇了一場挫折。

  那件事本就不該這樣做,分明是上峰處理時有失偏頗,為何還要他去道歉,去服軟?

  宋竹礫明白,這是官場上的為人之道。

  可他就是不願意。

  拉著妻子,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地跟她說了自己往後的打算。

  那一晚,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雙眸熠熠生輝,直視著金氏,一字一句皆發自肺腑。

  金氏也被他的情緒感染,心頭咚咚直跳。

  作為枕邊人,再也沒有比她更清楚宋竹礫的為人。

  她也看得出來,這段時日丈夫當值做的並不順利,更不開心。

  兩口子因這事兒回到宋府,面臨就是公婆一齊的雷霆暴雨。

  金氏作為媳婦,少不得要被婆母怪責,平白挨了好些責罵。

  當時宋竹礫就擋在她前頭,第一次正面維護妻子,直接對趙氏說:「這與她無關,她在外頭自然是聽我的,你不來罵我,反倒罵她,這是什麼道理?母親有什麼火氣只管衝著兒子來,她照料兒子辛苦,再被母親這樣罵,豈不是要寒了心?」

  趙氏本就怒火攻心,這下更是氣得渾身顫抖。

  兒子居然當面維護兒媳。

  這話到了丹娘或婉明跟前,趙氏都說不出口。

  金氏如今想來,都覺得眼眶溫熱。

  原以為他們夫妻這輩子就相敬如賓,平平淡淡地過一生了,沒想到,數年後還有這般同心之時。

  收好藥材,進了房,屋內已經有丫鬟擺好了晚飯。

  金氏去叫宋竹礫來用飯。

  宋竹礫卻一把捉住了妻子的手:「你可怪我?」

  金氏一愣,下意識地安撫:「這事兒也不怪你,咱們再與父親母親好好說便是,待他們消了氣……」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竹礫飛快打斷:「我不是說這個,你與我成婚數年,我也沒有叫你享過什麼福,先前還對你那樣……你可怪我?」

  金氏張了張口,很想說不怪的。

  可她腦海里很快閃現出與丈夫同窗共讀的畫面。

  那時候,他們有不同想法,宋竹礫都鼓勵妻子直言不諱。

  沉默片刻,金氏笑了:「要說不怪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泥人捏的,半點氣性都沒有麼?我怪過你,也怨過你。」

  宋竹礫眼睛瞪大了,急切地看著她:「是我不好!我原先太不像樣子了。」

  說著,他就用上了各種道歉的話。

  聽得金氏忍不住笑了。

  她衣袖掩口,眉眼彎彎:「那我可把你這話當真了,往後可要看你如何補償我才是。」

  「好好,我一定做到。」

  宋竹礫仿若下定了決心,「要是往後我離京……你就別跟著了吧,你一個女人家,身體嬌弱,外頭風吹雨打的,我不想讓你吃苦。」

  「讓你留在府里,整日瞧母親的臉色,你也過得不開心。這樣好了,咱們在外頭置辦個宅院,就像六弟他們兩口子,咱們住出去,乾淨爽利,豈不痛快?」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早就備好的銀票地契,一股腦塞給妻子。

  「這裡有幾個鋪面,每年也能收些租息,算上老家的份例,還有這些個,應當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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