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換一條路,或許人生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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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忙擺擺手:「撫安王府里現下沒個男主人在,你去了於禮不合。」

  這理由聽著很有道理,但母子倆都清楚,這不過是擺在明面上搪塞旁人的,都是親家,真要見一面問個安什麼的,讓老太太一旁作陪即可,哪有什麼不合禮數的道理。

  宋恪松在官場摸爬滾打久了,眼明心亮。

  母親這話一出,他就明白了,立馬拱手作揖,再無不應了。

  母子二人又歡歡喜喜說了會子話,丹娘就過來了。

  丹娘剛剛料理好外院的事情。

  家塾內外的帳也要理順,入冬後的採辦更是忙得停不下來。

  可別小看這些教書先生與學子的每日開銷,銀錢倒是另一回事了,往往細枝末節格外當心。

  還有原先開設的書院,也要細緻打點,再添置一二。

  雖說明年沒有特設的春闈,但眾學子忙活著讀書上進卻是一刻不能停的。

  門外的丫鬟打起門帘子,丹娘匆匆進門,對著宋恪松行了個大禮:「見過父親。」

  見著這個女兒,宋恪松心裡是歡喜大過複雜。

  如今在同僚之中,誰不羨慕他有這樣能幹的閨女?

  不但嫁得好,自身又有能耐,夫妻二人都頗得聖眷。

  這是旁人想都想不來的。

  「好好,你如今身子可養好了?之前那麼遠的路程下來,也是辛苦了。」宋恪松關懷道。

  「多謝父親關心,女兒這幾日都養胖了不少呢。」

  丹娘立馬坐在老太太身邊,像塊牛皮糖似的黏在老太太左右。

  老太太似乎也習慣了被孫女這樣依偎著,半點不覺得膩歪。

  倒是宋恪松頭一回瞧見這樣,一時半會適應不了,說話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祖孫三人說起話來,宋恪松難免聊到自己的幾個兒子。

  說到宋竹砷在任上做得不錯,又要升個半級時,丹娘打心眼裡替六哥兩口子高興:「這麼說來,六嫂嫂當真紅星高照,是有福氣之人呢!瞧瞧六哥他們小日子過得多紅火呀!」

  宋恪松笑了。

  笑容也就維持了堪堪一會兒,又變得苦澀。

  庶子過得好,他當然開心。

  可若是嫡子這頭過得一般般,他又會覺得很不是滋味。

  這個嫡子指的就是宋竹礫。

  卻說宋竹礫不是去了京郊附近的州縣外任,這個結果讓全家滿意,卻唯獨沒能讓當事人順心。

  宋竹礫的不快活是寫在臉上的。

  他本就恃才傲物,眼高於頂。

  雖說確實有真本事在身上,可總是這樣的性子行走官場了又有幾人能與他相處得來?

  在任上做了沒多少日子,宋恪松就收到了好友的來信。

  對方在信中寫得很委婉,大約說是宋竹礫很有才華,提出的見解也很新鮮獨到,但就是不容他人,與其他同僚相處起來經常有摩擦。

  一開始,宋恪松還以為兒子需要時間適應。

  但又過了一些時日,人家的書信來得越來越頻繁。

  信里的措辭也越來越直白。

  這會宋恪松總算明白了,就是自家兒子心有不甘,與其他人相處不來,常常意見不合,以至於鬧到上峰跟前。

  要不是因為他是故人之子,有好友的一份情分在,怕是宋竹礫早就被孤立了。

  為此,宋恪松甚至特地跑了一趟。

  到了兒子跟前,卻被對方引經論典、據理力爭了一通,說的他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應對。

  他跟兒子說官場人情世故,兒子跟他說事情具體的操作辦法,還拿出了更多證據證明自己是對的。

  沒法子,說不到一塊去……

  橫豎這是聖上的指派,就算上峰與其他同僚看不慣宋竹礫,但只要他沒有犯事兒,還得繼續在任上做著。

  宋恪松看看一旁小日子過得紅火的庶子一家,再看看那邊夫妻關係緊繃、整日與上峰同僚鬥智鬥勇的嫡子,除了一聲長嘆,好像也別無他法。

  心情憋悶久了,他當著老太太的面難免流露一二。


  丹娘才聽他說了個開頭,就明白自己這便宜老爹到底在愁什麼了。

  聽完老太太的話後,她笑眯眯地來了句:「父親有沒有想過,或許……三哥並不適合朝堂,更不適合做官。」

  宋恪松猛地一聽,丟下臉來:「你胡說什麼,你三哥這般好的學問才華,不為國貢獻可能嗎?」

  「我就這麼一說,父親也就這麼一聽。誠然三哥才高八斗,是聖京城裡難得一見的才子,可……一來二去都這些年了,就是比他平庸了不知多少的二哥如今也混得有模有樣,為何偏偏他不成?」

  丹娘並不生氣,彎起眉眼繼續說道,「女兒先前護衛商隊,也算有了一番見識,途經肅州時也見到了四姐姐與四姐夫。原先四姐姐是什麼樣的,父親比我了解,咱們待字閨中時,四姐姐就多番任性驕縱,向來不服太太管教;後來成婚了,也與四姐夫鬧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還險些被休……」

  聽到這兒,宋恪松的臉更黑了。

  他很想呵斥女兒,讓她不要說了。

  可看看一旁的母親聽得興致勃勃,顯然是對丹娘接下來的話很感興趣。

  宋恪松只好忍了忍,耐著性子聽下去。

  只聽丹娘話鋒一轉,道:「可這回子女兒在肅州見到了四姐姐,卻大不一樣!他們不但夫妻和睦,有商有量,且四姐姐還在當地學了不少,肅州官話連四姐夫說的都不如她呢!她能與那些個工匠民眾打成一片,這般魯直簡單的性子對內宅而言自然不受歡迎,可偏偏在肅州……怕是我去了,都比不上四姐姐能耐。」

  聞言,宋恪松眼底的微光閃了閃:「你這話是……」

  「女兒的意思是父親悉心教養兄長與姐姐們多年,三哥哥又這般能耐,自然不會差。說不定就像四姐姐一樣,他不過是沒找到適合自己的土壤,萬一哪一日找著了,他指不定比四姐姐改變得還要快呢!」

  丹娘挽著老太太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對吧,祖母?」

  「你這腦瓜子轉的,小嘴叭叭地說,都快把你父親繞暈了。兒郎考取功名,不為光耀門楣、為官拜相,還能為什麼?」老太太笑了。

  「難道只能在朝堂之上光耀門楣麼?」

  丹娘卻有不同想法,「就說孫女我吧,我可是連朝堂的大門都進不去,還不是照樣能得封賞?後頭的這個封號也算是我自己掙來的!」

  宋恪松心中震撼不已。

  小女兒的話仿若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顆火種。

  是啊,宋竹礫那樣高的才學,那樣天賦異稟,怎麼就能埋沒在這官場之上?

  或許,換一條路也指不定能成呢……

  他眼前騰地一下亮了。

  傍晚時分,又是一日忙碌結束的時候。

  金氏張羅著奴僕們備好了晚飯。

  丈夫宋竹礫早早回來,一頭扎進書房忙活著,到現在還未出來。

  這段時日,他總喜歡這樣。

  金氏瞧了又是安心,又是忐忑。

  安心的是丈夫不愛那些個脂粉嬌娃,忐忑的是不知他又在搗鼓什麼……

  捧著食案,金氏敲響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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