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他曾經那倔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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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娘不徐不緩地往前走,目不斜視。

  被徹底無視的湘王妃氣急敗壞:「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丹娘飛快打斷她:「湘王,乃先帝御賜封號,老湘王還在時便是當今聖上的左膀右臂,自家兄弟;陛下念及老湘王的功勞,更感懷兄弟情深,是以讓老湘王的兒子襲爵。」

  「襲爵後,封號不變,但須從親王降為郡王一級;相應的,湘王的正妻入玉牒,一樣尊稱湘王妃。」

  「你究竟想說什麼?」湘王妃萬分不解。

  丹娘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視線。

  冰冷如霜的眸光掃過眼前這年輕女子的臉龐,一點點一寸寸,寒意中透著肆意狂妄。

  被她看得渾身發毛的湘王妃剛要發作,又見丹娘紅唇微啟,輕柔道,「我想說的是……我如今是正一品夫人,聖上特此襄和為封號,算頭一等的殊榮;」

  「而你……郡王妃,從品級上看來,你只是從二品,且無封號。你方才說——你跟我說話,我不理你我就是聾了,你知不知道這話也算是以下犯上。」

  湘王妃愣住了,嘴唇輕輕顫抖著,瞪圓了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丹娘微微一笑:「不過我向來不愛這樣以品階壓人,怪沒意思的。難得能與王妃共享一頓家宴,也算有緣,何必鬧得彼此面上都難看呢?」

  「你、你……方才貴妃娘娘的話你沒聽到?」

  湘王妃急了,索性快步越過丹娘,一下子擋在了前頭。

  「聽到了,可貴妃娘娘說得對,那段時日我還不曾與沈家有關係,不知情再正常不過。若是王妃覺著這事兒與我沈家有關,那也要容我回去了解一二再說吧。」

  「著什麼急呢?」她邊說邊輕輕走到湘王妃身側,與她比肩而立,「橫豎那名叫雲遮月的姑娘已經沒了性命,你湘王府不管不顧,都不怕昧了良心、冤魂索命,我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撂下這話,丹娘頭也不回往前,將那湘王妃撂在原處。

  身後之人是什麼表情,她才不在意。

  出了宮門,她便上了馬車,吩咐樂透:「不會去,咱們去接侯爺。」

  算算時辰,沈寒天也差不多該忙完了。

  等了大約兩刻鐘,果真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側的宮門出來。

  樂透早就上前候著。

  沈寒天又驚又喜,遠遠看過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丹娘撩起帘子,衝著他招招手。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

  待沈寒天進了馬車便迫不及待問:「你今兒怎麼來了?」

  「瓊貴妃設宴,邀我與湘王妃一道用了個便飯。」

  短短一句話,聽得男人一陣錯愕。

  丹娘笑了:「沒誆你,是真的,我也剛從宮裡頭出來呢。」

  沈寒天:「你倒是敢去。」

  「我有什麼不敢的,貴妃娘娘派了自己的心腹太監來咱們府上邀請,必然是過了明面的。宮裡頭人人都知曉她邀我進宮的,我若是出了什麼事兒,她也難逃其咎。」

  丹娘頓了頓,「況且,她侄女和湘王府的事情還沒個了結呢,她雖不算絕頂聰明,但也沒蠢到這份上,趕著這會子為難我。」

  沈寒天抬手捏了她臉頰一把:「不錯,會盤算了,有長進。」

  「等會兒回去了我有旁的事情要問你。」她直視著丈夫的眼睛。

  他很快明白了:「好。」

  他將丹娘的一隻手緊緊握在掌心,二人肌膚相觸,點點溫情瀰漫,勝過千言萬語。

  回府後,沈寒天便領著妻子去了外書房。

  他親手交給丹娘一隻密封的匣子:「都在裡面了,你慢慢看。」

  打開一瞧,裡面竟是一封封御筆親批過的奏摺,一行行行雲流水的筆墨蒼勁有力,一看就是沈寒天的字跡。

  只不過,這些奏摺分明是數年之前的了。

  那些筆鋒比之如今,更顯得銳利。

  那是……曾經胸懷天下、鋒芒畢露的狀元郎留下的痕跡,一筆一划皆是赤子之心。

  想到這兒,丹娘忍不住有些心思微動。

  她一封封看完,終於對瓊貴妃所言有了個大致全面的了解。


  原來,數年前沈寒天被貶被罰,事關湘王。

  那時候,皇帝病危。

  留在京內的皇子都還很年幼,而遠在封地的其他受封的皇子又相距太遠。

  東宮空懸,當即人心慌亂,蠢蠢欲動。

  於是由另外一支文臣帶隊的派系就提議從宗親血脈中過繼一子,暫為代太子,以協理國政。

  當時的人選,就是如今的湘王。

  那時候的老湘王也病重,膝下幼子正當壯年,且文韜武略頗為精益,也得到過皇帝的賞識。

  被這些人擁戴,很快讓湘王生出了別樣的念頭。

  論血脈,他的父親本就是先帝的皇子,他是實打實的皇孫;論才能,他自詡不比那些有了封地的皇子差。

  有些年頭一旦升起,就像是落地生根的枝丫,很快發展壯大。

  當時,朝野內外都在說湘王之子能才過人,是代太子最佳的人選。

  而……沈寒天就是那個敢於冒頭,敢於跟輿論趨勢對著幹的愣頭青。

  他一再上書,言明此行不可取;甚至當著朝廷眾人的面,揭露了湘王一脈的狼子野心。

  一時間,慌亂四起,流言不止。

  沈寒天自然成了那個眾矢之的。

  就在這個當口,皇帝奇蹟般的恢復了,身子一日好過一日。

  這些動盪自然而然便平息了。

  皇帝清算了一波,對於那些皇室宗親也算手下留情,老湘王也是得知這一消息,最終沒撐過那個冬天,撒手人寰。

  次年春,湘王幼子襲爵。

  到此,一樁風波也算平息了。

  可很快一封封彈劾沈寒天的奏摺雪花似的飛向了中樞閣,幾乎把皇帝的案前都擺滿了。

  他們言明,期間最活躍的便是沈寒天,是沈寒天意欲挑撥皇室宗親,齊心不正。

  他們還搜羅到了各種證據,一齊送了上去。

  看到這兒,丹娘的手忍不住顫抖。

  是氣的。

  她算是明白這些人想做什麼了……

  在這些人眼裡,沈寒天實在是太另類,太過於剛硬,軟硬不吃;且又太過有能力才學,逼得他們不得不服軟。

  這樣一柄鋒利的刀,若是不握在自己人的手裡,那就是個禍害。

  於是幾方派系勢力竟然很一致,在這個問題上擰成一股繩,要將沈寒天從朝堂之上拔除!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丹娘總算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

  那時候的沈寒天意氣風發,對朝廷對社稷對黎民百姓都抱有一種近乎於天真的赤誠。

  他想要報效,想要為大雍貢獻一份力量。

  只可惜……朝堂之上,哪有非黑即白的時候。

  像他這樣的另類,是人人都不喜歡看見的。

  不由得,丹娘心頭微微一疼。

  她好像看見了那個為了理想孤軍奮戰的少年,意氣風發、勇敢無畏,只為了心中的信念。

  他與當年的她,是那樣的像。

  目光落在了沈寒天當年寫的罪己書上,末尾處最後一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臣有罪,無能為聖上分憂,自請受罰,以息眾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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