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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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武十二年夏

  太子聯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兵部、吏部、禮部、戶部、工部皆派員協理,歷時兩個月,徹查平陵王舊案:

  廢太子塵洛昭認罪,正隆年間他偽造聖旨、偷竊兵部、逼迫兵部尚書張思堂下旨調兵,栽贓平陵王謀反,此案皆由他一手策劃;

  一代忠臣被塵洛昭迫害至死,此前又有造反之罪,群臣憤怒,塵堯下令,賜毒酒一杯,皇長子塵洛昭伏法。

  原兵部尚書張思堂被脅迫在前,又有首告之功,著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但此生不得為官,其子張靖准許從軍,為國效力;

  至於司馬家的罪行,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並未與太子合謀,只是未曾詳查案情,監管不力,如何處置還得等陛下發話,但司馬仲騫與司馬羨父子二人暫時交出官位,回府聽候發落。

  建武十二年四月初六,皇帝下罪己詔,傳示天下:

  朕承天之命,奄有四海,自登基以來,夙夜匪懈,圖治於天下,欲使萬民安居樂業,海內晏然。

  然世事難料,治道多艱,朕雖宵衣旰食,猶有未逮。

  今觀天象示警,民怨四起,災異頻仍,皆朕德薄才鮮,治理無方之所致也。朕心惻然,爰發此詔,以罪己之失,庶几上天垂鑒,百姓歸心。

  朕之失,首在於用人不當。朝廷之上或有奸佞之徒,蒙蔽聖聽,擾亂朝綱。

  朕未能明辨是非,致使平陵王受屈,滿門身陷囹圄;風凌軍、淵龍營皆乃忠臣良將,蒙受不白之冤,落得慘死,奸佞得志,此朕之過也。

  朕當廣開言路,求賢若渴,去邪扶正,以正朝綱。

  次則治民無術。百姓為生民之本,朕未能體恤民情,減輕賦稅,以致民不聊生,流離失所。又或法度不嚴,官吏貪墨,百姓受冤,無從申訴。

  朕當明察秋毫,立法治之,嚴懲貪腐,使百姓安居樂業,共享太平。

  再者,朕於敬天之道,或有疏忽。又或逆天而行,興師動眾,以致天怒人怨,災異迭起。

  朕當修身齊家,敬天愛民,以祈上天保佑,國家昌盛。

  平陵王府滿門忠烈,今沉冤昭雪,乃國家之福、江山之幸、願我大涼國泰民安,萬世昌隆!

  朕今發此罪己詔,願天下臣民,共鑒朕心!

  欽此!

  風凌軍與淵龍營還在世的武將、軍卒可重新入朝為官,官復原職,已經蒙冤而死的由朝廷重金撫恤家人,以安人心。

  二十年,平陵王冤案過去整整二十年,終得平反!

  萬民振奮,天下鼓舞!

  ……

  太傅府

  夜色昏暗,偌大的府邸中依稀閃爍著燭光,在晚風中搖搖晃晃。

  盛夏時節,屋子裡燥熱得很,老太傅司馬仲騫沒有睡在屋內,而是讓下人搬了把太師椅在河邊涼亭小憩。

  老人和往常一樣,嘎吱嘎吱地搖著太師椅,神色並無異常,好像天塌下來老人也不在乎。

  司馬羨守在一旁,臉色十分低沉。

  平陵王之案中,歐陽馴將那封所謂的親筆信送到皇城,當時皇帝重病昏迷,太子與太傅共同監國,司馬家也認定了平陵王要謀逆,並且與太子一同做出了調兵平叛的決定。

  雖說太子是幕後主使,故意栽贓,可司馬家不查明實情就隨意處置當朝親王,太子偽造聖旨他們也沒有查實。

  往重了說,殺司馬家滿門也不為過。

  司馬玄凝也來了,如今她已然是東宮太子妃,佳人的眼眸中有淚花閃爍:

  「爺爺,要不,要不我去求求太子,讓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對家族從輕發落。」

  「沒用的。」

  司馬仲騫輕笑一聲:

  「他是你的夫君,難道你還不了解他嗎?他那個性子,絕不可能替我們求情的。

  如果太子能替司馬家求情,他今日就坐不上東宮之位。

  錯了就是錯了,司馬家認罪認罰便好。

  你不開口求情,陛下還能顧及一些太子妃的面子,你一旦開口,最後一點舊情都沒了。」

  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老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司馬玄凝眼光通紅,艱難地說道:

  「可,可現在有不少朝臣上奏,要求陛下嚴懲爺爺和父親,為平陵王一案中的冤死的臣子償命。」

  司馬玄凝委屈得像個淚人,直到現在她腦袋都是蒙的。平陵王一案時她還沒出生,一樁舊案,怎麼就突然連累整個家族了?

  司馬仲騫喃喃道:

  「平陵王府上下幾百口,風凌軍、淵龍營兩軍的將士,還有那麼多被牽連的朝臣,這麼多條人命,總得有人去還債。

  只死一個皇長子是不夠的。」

  牆倒眾人推,這麼大的案子,就連依附於司馬家的江南文官都不敢為他們求情。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陛下動了殺心,整個司馬家就沒了。

  司馬玄凝泣不成聲,手足無措。

  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掌,端起了桌邊的水杯,端詳許久,然後將它一飲而盡,平靜地說道:

  「朝堂鬥爭就是這樣,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凝兒,以後你當你的太子妃,不要與司馬家有任何往來。你記住,你只是太子妃,不是司馬家的孫女。」

  「爺爺!」

  司馬玄凝一急,她知道爺爺是怕這樁案子牽連到她。

  「聽話!」

  「只要你活著,司馬家起碼有個根。你是未來的皇后,絕不能出事!」

  老人瞪了孫女一眼,完全沒給她反駁的機會。

  然後老人才看向司馬羨:

  「我是三朝老臣,陛下自幼也是我教大的,我若是死了,陛下心中多少能念一點舊情,司馬家說不定能保住。」

  「父親!」

  司馬羨目光陡變:

  「還不至於走到這一步吧!」

  「傻兒子。」

  司馬仲騫面無表情地說道:

  「其他人該定罪的定罪,該殺頭的殺頭,為何只有司馬家遲遲沒有定罪?

  那是陛下在等我們自己給出答覆,若是真等朝廷下旨,只能滿門抄斬,萬劫不復!

  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啊~」

  「噗嗤~」

  一語言罷,司馬仲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父親!」

  「爺爺!」

  父女兩臉色大變,司馬羨瞬間反應過來,剛剛那杯水裡有毒!

  「咳咳,咳咳!」

  「不要慌。」

  司馬仲騫艱難地擺了擺手:

  「我,我一把老骨頭了,死不足惜。

  我死之後,你上奏請罪,司馬家任憑陛下處置。

  以我對陛下的了解,吏部尚書的官位保不住,但司馬家上下皆可活,庭風的經略使也能接著當,畢竟有一個太子妃,陛下會顧及顏面。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父親!」

  「爺爺!」

  父女兩泣不成聲,司馬仲騫是用自己的一條命換家族的平安。

  「走了,該走了。」

  司馬仲騫的眼眸逐漸閉上,喃喃道:

  「希望庭風能爭口氣啊~司馬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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