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一帝一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偌大的殿內,兩人都站著,一個披龍袍,一個著官服。

  放眼天下,能如此近距離接觸皇帝的怕是也沒多少。

  大涼皇帝的手裡捏著那沓厚厚的軍報,心平氣和的說道:

  「這些軍報朕來來回回地看了很多遍,可以說爛熟於心。

  從去年初琅州衛抵達前線開始就三戰三捷,鳳字營、望北營、白羽營等等接連出擊,一舉扭轉了雍州戰場的頹勢。

  而後北燕七皇子率大軍增援前線,兩軍開始了曠日持久的對峙、拉扯,廝殺激戰。

  大小數十戰,雙方互有勝負,朕看琅州衛的表現要遠好於雍州衛,哪怕正面與燕軍野戰也可以戰而勝之,朕心甚悅。

  顧將軍身為琅州衛指揮使,差事辦得不錯。」

  顧思年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謝陛下誇獎!皆是臣子本分!」

  「不過朕有一些疑問。」

  塵堯從軍報中抽出一張:

  「比如鐘鳴山一戰,北燕申屠景炎疑似出現在軍前,你們出動大軍包圍,想要將其活捉。

  前面的仗打得中規中矩,琅州衛攻山、雍州衛阻擊,但後期愛卿發現這是燕人設下的圈套,便有心退兵。

  聽說顧將軍想退兵,胡侍郎卻執意繼續進攻,你們兩人發生了些許爭執?」

  顧思年臉色微僵,躬身道:

  「回陛下,確實有爭執。

  活捉申屠景炎、拿一個七皇子當人質確實是上上策,胡大人一開始的部署並沒錯。

  但微臣覺得既然已經發現了北燕的陰謀,各路兵馬隨時有被燕軍包圍的風險就不應該再戰。

  為將者該當斷則斷,撤兵並無不妥。

  若是陛下覺得微臣不該頂撞上司,臣甘受責罰!」

  「你是琅州衛總兵,商討戰事、提出意見很正常,沒什麼好怪罪的。」

  塵堯突然眉頭一挑:

  「但朕聽聞今時今日的琅州衛每逢大戰必有死戰二字響徹雲霄,各級將領每戰必衝鋒在前、身先士卒,全軍上下悍不畏死。

  朕想說的是,既然顧將軍練出的是這樣一支鐵血之師,又為何在當時的第一念頭是撤兵,而不是死戰?

  從最後的結果來看,以琅州衛的實力是可以攻下鐘鳴山的。

  又或者說,顧將軍也有怯戰的時候?」

  皇帝的眼神中帶著些許古怪,聽不出喜怒。

  「陛下,琅州衛上下從無怯戰之人!」

  顧思年沉聲道:

  「何為死戰?

  戰端一開,馬蹄前踏、戈矛向前、全軍不退,衝鋒不止,是為死戰。

  自從末將升任鳳字營參將以來就告訴過麾下士卒,我大涼邊軍,只可胸前中槍,鑿陣而死,決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但請陛下恕臣直言,死戰是不怕死,並不意味著可以隨隨便便犧牲將士們的性命。

  相反,越不怕死的將士越不該死。

  鐘鳴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雍州衛蕭老將軍拼死阻擊,損失慘重。

  進,頂多是殘勝,更可能全軍覆沒;退可保全大軍,徐圖再戰。

  領軍之將,身系千萬人命,豈能輕易犯險?

  ……」

  「咳咳,咳咳咳~」

  旁邊突然傳來了老太監一陣輕咳,顧思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門有點大了,甚至有點在教育陛下怎麼打仗的意思,立馬閉上了嘴。

  塵堯倒是沒生氣,只是笑了笑,話鋒一轉:

  「既然愛卿覺得領軍之將不該冒險,但最後一仗你不就是在冒險?

  游康詐降,潛入北燕軍營營救塵風是險招,區區百餘人深入燕軍腹地,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讓出雍州邊防,放燕軍主力入關是險招,萬一燕軍頂住了你們的反擊,扼守要道,整個雍州都會不保;

  最後你琅州衛以不到兩萬騎圍殲燕軍三萬主力更是險之又險,打贏了還好,打輸了兩衛精銳元氣盡失,再無力拒敵於國門之外。

  步步險招,似乎與愛卿剛剛的言辭並不相符啊~」


  「陛下聖明!」

  顧思年輕聲道:

  「字字句句都是真知灼見,確實看起來步步險招。」

  塵堯饒有興趣的問道:

  「你應該還有一句但是才對?」

  「但是微臣既然敢這麼打,自然有底氣。」

  「底氣何來?」

  「底氣在知己知彼,在數萬邊軍敢拼死一戰!」

  顧思年有條不紊的說道:

  「皇子領兵,干係重大,申屠景炎求勝心切,得知我軍願意割地,必然迫切的想要進入函荊關一線。

  但領軍多年的他生性謹慎,不敢冒險,所以採取了分兵的方法。

  小股軍馬占領函荊關與左右軍鎮,大軍主力屯於城外以備不測。

  看起來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萬全之策,但他沒料到我涼軍要的是決戰,是致命一擊!

  分兵就是他最大的敗筆!

  燕軍一旦入城,騎兵的機動性全無,且無形中會放鬆戒備,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我手,靠上萬步卒足以輕鬆圍殲燕軍。

  左右兩座軍鎮處於我前後夾擊之中,進退無路,不足為懼。

  至於風蝕谷,我兩萬騎居高臨下、燕軍困守低洼盆地,優勢明顯在我。

  陛下所言的險招只是兵力上的劣勢,並非實際戰力……」

  「咳咳,咳咳~」

  老太監又捂著嘴咳嗽了兩聲,甚至看了顧思年好幾眼。

  顧思年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長久以來,邊軍將士習慣性的認為我涼騎不如燕騎,不敢在關外野戰,只敢據守堅城。

  沒錯,北燕遊牧民族,自幼弓馬嫻熟,騎兵是強,但我涼人又差在哪裡?

  一等一的雄壯大馬、鋒銳無比的長矛彎刀再加上邊軍的錚錚鐵骨。

  臣認為,兩萬騎足以一戰!」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殿內緩緩迴蕩,顧思年的表情堅定又自信。

  大涼皇帝目光閃爍,看著這位年輕過頭的邊軍新銳良久無言。

  顧思年偷瞄了一眼皇帝,心裡微微有些緊張。

  過了好一會兒,塵堯才淡淡的說道:

  「說得很好,多年來邊境戰事敗多勝少,從民間到朝堂、從士卒到武將,大多對燕軍都心生怯意,朕知道。

  你說得對,我涼人何懼北燕?

  愛卿有勇有謀啊,有年輕人該有的鋒銳,也有一軍之主該有的沉穩。

  很好!」

  短短兩個字的評價讓邊上那位老太監大鬆了一口氣,他可生怕顧思年的話語惹得聖心不悅。

  塵堯負手而立、龍袍垂地:

  「北燕宵小,覬覦我大涼多年,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不可不防。

  邊境兵馬該怎麼做才能讓燕軍入不了關,護我大涼河山。

  愛卿可有良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