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戶部清吏司沈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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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吱嘎吱~」

  官道上有一輛車駕,五六匹大馬慢悠悠地晃蕩著,看方向應該是趕往琅州城的。

  幾名護衛閒聊間夾雜著京城口音,目光中時而露出些許不安。

  他們來之前就聽說北境之地步步危機,處處驚險,生怕擱哪兒撞見幾個燕人蠻子給他們大殺一通。

  「駕~」

  「噠噠噠~」

  正擔心受怕著,一溜煙的戰馬就從遠處疾馳而來,馬蹄聲切切。

  幾名護衛的表情那叫一個慌啊,直到他們確定來騎穿著琅州衛軍服時才定下心來。

  「噠噠噠~」

  「吁~」

  幾十匹戰馬停在了車駕一旁,為首一人朗喝道:

  「敢問戶部沈大人何在?」

  車簾掀開,一名身穿官袍的老者從裡面探出頭來:

  「老夫戶部沈儒,將軍是?」

  「見過沈大人!」

  為首男子笑了笑:

  「在下琅州衛顧思年,老大人一路車馬勞頓,辛苦了~」

  新年一過,戶部兵部就開始著手操辦在邊關六鎮當地尋找軍資供應商賈一事。

  此事由戶部挑頭、兵部陪辦,朝廷的意思是儘快定下來。

  沈儒,戶部清吏司郎中,正五品官銜。

  此次琅州之地的商賈定哪家商號就由他說了算,顧思年特地率領親衛數十人出城相迎。

  「顧思年,你是顧總兵?」

  沈儒面色微變,立馬走下車駕,認認真真的行了個禮:

  「顧總兵親迎,折煞老夫了~」

  說起來顧思年的官階可比他要高呢。

  一個戶部有十幾個清吏司,主管全國六鎮十三道的錢銀、稅賦,每個清吏司都設有郎中一員,並不什麼太有實權的官位。

  「哎,沈老大人太客氣了。」

  顧思年笑道:

  「您老千里迢迢從京城而來為我邊軍操心操力,我這個當副總兵的怎麼都得來迎一迎。

  游總兵近日軍務纏身,董副總兵又去前線視察了,今日只有我來,怠慢大人了。」

  「哎呦,將軍客氣~」

  顧思年的眼眸不停的打量著這位老大人,兩鬢微白,眉宇間帶著幹練,身子骨還算健壯。

  奇怪的是他身上的官袍衣角處縫著兩個補丁,也沒見有什麼華麗的束帶、玉佩,主打一個樸素。

  隨行的車駕中也沒見到有什麼婢女、下人,要知道上次葛靖哪怕是去前線督戰的,婢女也帶來呼啦啦十幾個。

  這位管錢袋子的沈大人怎麼看都像是個清官啊~

  「沈大人,那咱們就閒話少說,上馬吧,我護送您去琅州城。」

  顧思年這麼說了,但沈儒卻邁不開腳,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幾十匹高頭大馬。

  顧思年好奇道:

  「大人您這是?」

  「呵呵。」

  沈儒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不瞞顧將軍,老夫年輕時在邊關軍營中磨鍊過半年,實在不是當兵的料才去做了文官。

  但這麼多年了,老夫對邊關的大馬始終念念不忘啊~

  那腳力、那馬蹄,都是上乘!

  呵呵……」

  「哈哈,原來大人還有這等經歷。」

  顧思年朗聲一笑,大手一揮:

  「來,給沈大人一匹好馬!」

  「諾!」

  接下來沈儒也不坐車駕了,騎著匹戰馬與顧思年並肩而行,你還別說,晃晃悠悠的騎術還行。

  沈儒時不時的看向顧思年,唏噓道:

  「顧總兵真是年少有為啊,二十歲官至邊軍副總兵,斬殺北燕皇子。

  本官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是一介白衣,慚愧啊。

  靖邊城這一戰的軍報我也看了,將軍能贏真是險中求勝、火中取栗,贏得酣暢淋漓,讓人佩服。


  實不相瞞,老夫離開京城的時候可有不少人在議論將軍的名字,言辭間都是讚賞。」

  「哎呦,沈老就別誇了,免得我過於張揚,不好不好。

  咱是年輕人,老大人還是該多多提點才是。」

  「哈哈哈!」

  顧思年直爽的性子逗得老人仰天大笑。

  顧思年好奇道:

  「大人不是在戶部任職嗎,怎麼對邊軍的軍報也感興趣?」

  「害,難得一見的大勝嘛,總歸要看看的。」

  沈儒笑道:

  「將軍這一仗打出了邊軍的威風,那封軍報我可是親手謄抄下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想不到大人還有這般興致。」

  顧思年突然說道:

  「擇日不如撞日啊,大人千里迢迢從京城而來,我顧思年怎麼著也得送大人一個見面禮才是。」

  收禮本該是一件開心的事,但老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輕聲道:

  「顧總兵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但我沈儒出京辦事,從不收一個銅板,還是算了吧。」

  聲音雖輕,但拒絕的意思很堅決。

  「哈哈哈。」

  顧思年放聲笑道:

  「大人誤會了,我雖是邊軍副總兵,但也窮得叮噹響,金銀財寶我可送不起。」

  老人詫異之間顧思年已經解下了腰間的佩刀:

  「這把刀跟著我打了靖邊城一戰,還沾著燕賊的血,連同大人坐下的戰馬,就當是見面禮了。

  沈老不嫌棄的話就收了。」

  一匹縱橫沙場的戰馬、一柄殺過敵賊的彎刀,這樣的見面禮老人聞所未聞。

  沈儒在片刻的恍惚後朗聲一笑:

  「成!那就謝過顧總兵了!

  這兩樣東西老夫還真就喜歡!」

  「哈哈哈!」

  ……

  屋內坐著不少人,琅州刺史、別駕、總兵等等大員盡數在列,兩側還有不少城中富商。

  江玉風正襟危坐,不見玩笑之態,還有那日在江門找麻煩的杜金等商賈大戶也到場了。

  琅州城中凡是有點實力的商賈基本上都收到了消息,共同競爭軍資供應這個差事。

  這可是朝廷撥款,戶部主持的事,誰都看得出來有利可圖是塊大肥肉。

  如果能攬下這個差事,後半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正中間坐著的乃是沈儒,正翻閱著各家商號的介紹、財力底細、經營狀況。

  沈儒後面還有兩名兵部的隨員,一個姓張、一個姓李,他們兩負責協助沈儒檢驗各家商賈的資格。

  當然了,最後的拍板權握在沈儒手裡。

  看了許久沈儒才抬頭道:

  「這麼看的話,眼下競爭軍資供應的商行一共就兩家,江門商行與杜氏商行。」

  江玉風與杜金迅速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見過沈大人!」

  江門嘛,自然是顧思年讓他出來競爭的;

  至於這個杜金雖然掛著杜氏商行的名號,實際上糾集了城中七八家有實力的商號,有糧商、有藥材商,想要靠人多勢眾壓過江門一頭。

  沈儒有條不紊的說道:

  「此次朝廷決意,將邊軍六鎮的軍糧、軍服、被褥、藥草供應之責外放,至於軍械和甲冑等物資供應還由朝廷主持。

  本官想說一句,但凡涉及到軍務的物資供應都是重中之重,任何人都不得耽擱差事。

  日後不管是哪家商號負責供應,出了差錯可是要殺頭的,不要光想著賺銀子!

  你們可明白?」

  老人先來了個下馬威,因為他在戶部待了這麼多年,知道軍資供應有多大的油水可以撈。

  「明白!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好,咱們就看看兩家的資質吧。」

  以老為尊嘛,沈儒先看向了杜金:

  「杜掌柜,你們杜氏好像做的是絲綢生意啊,其他幾家或是糧商、或是藥材商。


  軍資供應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有條有理,你們七八家聯合在一起,真的能保證軍資及時、準確的供應嗎?」

  沈儒目光冷厲,語氣中也帶著責問。

  杜金第一次面對京官,戰戰兢兢的答道:

  「大人,草民與其他幾家商號都是琅州本地商賈,在這裡經商多年,熟悉本地民風民俗、又財力雄厚。

  雖是幾家聯手,看起來雜亂,但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朝廷不管是要糧還是要被服,咱們都有對應商號可以迅速拿出來。

  請沈大人放心,這差事我們一定能辦好!」

  「嗯,說的倒是有點道理~」

  沈儒又看向了江玉風道:

  「江掌柜的,你江門雖然財力雄厚,但畢竟是外來商賈,在琅州開設分號也就是最近的事。

  琅州前線要是突然籌集軍資,你江門當真拿得出來?」

  又是同樣嚴厲中帶著責問的話語。

  顧思年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沈大人辦事絕對是公事公辦,不講半分情面。

  江玉風有條不紊的答道:

  「大人,我江門確實剛來琅州不久,但商號開得久不代表差事辦得好。

  邊軍徵召,所需軍資甚多,絕不是琅州本地能供應得起的。

  而我江門在中原大大小小有十幾家分號,只要前線開口,我們可以迅速從各地調動物資,這一點咱們比本地商賈更有優勢!」

  「唔,江公子年紀輕輕,思維倒是敏捷啊。」

  沈儒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江掌柜、杜掌柜各有各的說辭,看來選出軍資供應商行還真不是件容易事啊。」

  屋中微微有些沉寂,尤其是杜金二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這位沈大人會選哪家呢?

  沈儒眼珠子咕嚕一轉,計上心來:

  「嘴上說得再好聽,也不如看看真功夫。依本官之見,咱們就檢驗一下各家的實力。

  五天,給兩家商行五天的時間,湊出三千石軍糧、一千條被褥、十車草藥。

  算是一個考驗吧~」

  在座的掌柜面色微變,數目倒不是很大,但時間太短了,這麼短的時間內想要湊齊軍資,難度不小。

  但沈儒要的就是有難度。

  江玉風與杜金迅速起身應喝:

  「但憑大人吩咐!」

  「五天,記住只有五天!」

  沈儒豎起右手:

  「哪家的貨備得好,備得齊,琅州衛軍資供應就歸哪家。

  到時候兵部這兩位隨員會親自去驗貨,可別想著矇混過關。

  五日後咱們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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