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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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字營的駐地中一片片人影正在熱火朝天地訓練,吆喝聲此起彼伏。

  從到這的第一天起,秦熙、曾凌川他們幾個就把老百姓的謾罵轉告給了手底下的將士們,讓所有人氣得血脈噴張。

  現在鳳字營上上下下都在玩了命的練,都是有尊嚴的漢子,就算不為邊軍,也得為自己爭口氣不是?

  而顧思年和褚北瞻兩人卻大搖大擺的橫穿營地,準備趕往墨燭的鐵匠鋪。

  顧思年照例拎著一壺青溝,不過今天褚北瞻要一起跟著。

  褚北瞻背著手,不以為然的說道:

  「顧將軍啊顧將軍,今天可就是第五天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法子讓墨燭出山。」

  「急什麼,今天還沒過去呢~」

  顧思年提了提酒壺:

  「你就瞧好吧,小爺我這六壺酒可不是白花的~」

  算上第一天的那一壺青溝,這已經是顧思年拿出來的第六壺酒了,褚北瞻覺得就算請他喝六百壺都是白扯。

  「切,你就吹吧。」

  褚北瞻自以為贏定了:

  「我可跟你說,這兩天的襪子我都攢著呢,要是輸了你可別賴帳!」

  「放心。」

  顧思年邪邪一笑:

  「我的也攢著~」

  ……

  等他們兩趕到鐵匠鋪的時候,墨燭沒有像往常一樣對褚北瞻開罵,而是趴在地上,在幾十塊鐵片中扒拉著,愁眉苦臉。

  這都是幾天來鍛造出來的,品質已然算是不錯,但在墨燭的眼裡全是次品,沒有一片符合心理預期。

  顧思年在這坐了五天,看著墨燭失望了五天。

  聽到腳步聲的墨燭頭也不回地說道:

  「茶碗給你們備好了,水自己倒。」

  顧思年輕笑一聲:

  「先不喝茶,今天來有事。」

  「有事?」

  墨燭扭頭道:「顧將軍,我這幾天遇到點麻煩,很忙。

  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吧。」

  「我今天來,就是幫你解決麻煩的。」

  顧思年輕飄飄的說道:

  「不就是雜質多嗎?沒什麼難的~

  我幫你搞定!」

  墨燭身形一顫,終於站起身來:

  「顧將軍難道還懂鑄造之術?」

  「略通皮毛~」

  嘴上說著略懂,但顧思年那氣定神閒的樣子就像個大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鐵出身呢。

  「顧將軍你可別蒙我,如何降低雜質含量是我師父琢磨了半輩子的難題。」

  墨燭滿腹狐疑:

  「哪是說解決就能解決的?」

  「試試唄,不成又能如何?」

  顧思年腳步輕移,從牆角處撿起一把鐵鎬:

  「將鐵礦石放在高爐中熔煉可以得到生鐵,這種生鐵堅硬、耐磨、耐用,很適合用來打造農具。

  但生鐵雜質多,很脆,容易斷裂,有缺陷。

  生鐵拿出來反覆打磨、鍛造、炒煉是為熟鐵。

  熟鐵韌性好,可塑性強,多用來打造樣式繁多的器具,亦可打造刀劍軍械。

  雖然熟鐵經過打磨之後雜質減少,但它很容易變形,又難以兼顧硬度和耐磨度。

  兩者各有優缺點,而你們糾結的點無非是怎麼樣鍛造出一種既耐用、耐磨,又鋒利、堅硬、不易斷的鐵。

  而這種鐵,必須雜質極少!

  是不是?」

  「是!」

  墨燭頗為錯愕,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常識,但從顧思年一個武將嘴裡說出來就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褚北瞻滿臉錯愕,他都不知道顧思年還懂這些。

  顧思年接著說道:

  「反覆打磨可以將熟鐵中的雜質排出來,但總有個極限,到了一定程度之後雜質就不易除了。


  但你們為什麼不試試將生鐵與熟鐵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重新回爐煅燒,煅燒完成後再反覆打磨。

  所謂百鍊成鋼,熟鐵也可以煉啊?為何拘泥於燒制生鐵?」

  墨燭的臉色一變,下意識的呢喃著:

  「生鐵雜質多,熟鐵雜質少,兩者相融,雜質會控制在一個比較低的範圍。

  再打磨,那雜質就會更低,關鍵是這樣做還能兼顧兩者特性!」

  「啪!」

  「百鍊成鋼,我怎麼沒想到呢!」

  墨燭是聰明人,更是行家,顧思年一點就透。

  只見他一拍大腿蹦了起來,完全不管兩人的跑開了,大吼道:

  「師兄,趕緊的,給我找些生鐵熟鐵來,開爐生火!」

  「快!!」

  褚北瞻愕然道:

  「你到底是真懂還是胡謅?」

  「嘿嘿。」

  顧思年詭異一笑:

  「耐心等著,晚上自然見分曉!」

  兩人就在院子裡等啊等,從早到晚,足足等了一天。

  一直到傍晚時分,院內傳來了一陣興奮的吼叫:

  「成了成了!」

  「雜質真的比單純練出來的鑄鐵少得多!」

  「哈哈哈!」

  「成了!」

  這一刻,褚北瞻的臉變成了苦瓜色,顧思年卻勾起了一抹微笑。

  能不成嗎?

  顧思年教的可是灌鋼法,古代冶鐵重要的里程碑之一!

  墨燭急匆匆的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興奮的說道:

  「顧將軍,你幫了咱大忙!

  混合之後重新燒制出來的鐵塊遠比以前的要純粹,雖然還沒有經過打磨,但我可以確定,這種鐵一定會比以往要好得多!

  你可真是幫了咱大忙啊,若是師父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高興!」

  雖然是初步燒制的鐵塊,但墨燭是何等眼力,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出高低優劣。

  「能幫上忙就好~」

  顧思年笑道:

  「剩下的事我就幫不上忙了,兩者之間的比例如何調整,我相信你們自己更有經驗~

  咳咳。

  如果墨兄有空,接下來能不能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墨燭眼神微凝,最後還是陪著兩人一起坐下:

  「我知道顧將軍想說什麼,也知道你們兩的需求是什麼。

  你幫了我大忙,我墨家也不是知恩不報的人,但讓我們出山加入鳳字營,打造軍械,實在是難以從命。」

  「凡事總要有個原因吧?」

  顧思年反問道:

  「墨兄能否講講,為什麼如此抗拒?」

  墨燭的表情黯淡了許多:

  「兩百年前大涼立國,我墨家相助涼王建立兵武司,打造神兵利器,以供涼軍征戰。

  一晃百年過去,兵武司合併到了兵部衙門,漸漸變了味。

  裡面許多官員都開始蠅營狗苟,琢磨著怎麼從打造軍械這份差事裡撈銀子、貪財物,互相排擠。

  我墨家人只學工匠之術,論操縱權柄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久而久之,我墨家祖輩就心灰意冷,離開了朝堂,隱居民間。

  從那時起墨家就有祖訓,不得摻和朝堂事務,要保證墨家子弟工匠之心的純粹。」

  顧思年恍然大悟,戰亂之時墨家是朝堂助力,供應天下軍械。

  可盛世太平之後還用你們幹嘛?況且打造軍械可是份油水巨大的差事,誰不想來分一杯羹?

  墨家不貪財,在其他官員眼裡自然是個異類,被排擠再正常不過了。

  「幾十年來我墨家隱居邊關,眼睜睜的看著北燕崛起、邊軍一敗塗地。

  北涼成了北荒,故土成了他鄉,可以說是看著大涼朝一步步由盛轉衰。

  如今的邊軍,賣官賣爵、貪墨軍餉、吸兵血的大有人在,試問這樣的邊軍,有哪一點值得我墨家效命?」


  墨燭的反問讓這兩位邊軍將領紅了臉。

  是啊,這樣的邊軍風氣連他們自己都看不下去,遑論外人?

  顧思年輕聲說道:

  「你說的都是實情,我們不會厚著臉皮去反駁。

  但你們真的忍心看著邊關百姓遭難,民不聊生嗎?

  現在的邊軍還能將北燕騎兵擋在六鎮之外,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到時候連我們腳下的琅州大地說不定都成了北燕的國土。

  這幾天在鋪子裡來來往往的老百姓多麼的淳樸、善良。

  你忍心看著燕人的馬蹄踐踏他們的家園?看著燕人的彎刀砍向他們的頭顱嗎?

  說句不中聽的話,墨家有助邊軍之力,卻無助邊軍之心,這真的是大涼子民該做的嗎?」

  墨燭沉默了,大涼子民這四個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顧思年站了起來,握緊拳頭,鏗鏘有力的說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坐看江山淪陷?

  邊軍孱弱我承認,但我鳳字營一千兩百人全都是從鬼門關里爬出來的,沒有一個孬種!

  一部分文官武將不顧國家,只圖私利我承認,但我和褚北瞻沒有拿過將士們的一粒糧,一分餉。

  濟蘭河谷一戰大敗,邊關動盪,但我鳳字營血戰古盪坡,斬殺花兒布托,也曾讓燕軍駭然失色。

  墨兄,我今天說這些就是希望你知道,邊軍有人在努力,還沒爛到骨子裡。

  我和北瞻畢生之志,就是要強軍強國,驅逐燕賊,還我河山!」

  「當真嗎?」

  墨燭神情肅穆,看向了褚北瞻。

  他和褚北瞻自幼相識,他更信褚北瞻。

  褚北瞻只說了一句話:

  「顧將軍說了,我們要奪回北涼,重現邊軍榮光!」

  這一刻,墨燭的眼神變得恍惚:

  「北涼,北荒~

  那是我師父日夜思念的地方啊~」

  「墨兄!」

  顧思年鄭重抱拳:

  「我懇求你,懇求墨家,助我鳳字營一臂之力。

  墨家的神兵利器不該淹沒於黃沙灰土之間,它應該握在勇士的手裡,揮向燕人的腦袋!

  我相信墨家先祖不願意看著生靈塗炭!我相信他們在天之靈,不會怪你違背祖訓!

  請你相信我,給我一年的時間,我讓你看到一支不一樣的琅州衛,一支不一樣的邊軍!」

  院子裡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除了墨燭,墨家的那些師兄弟們也在遠遠地看著,顧思年的朗喝聲一字不落的全都傳進了他們的耳朵里。

  墨家子弟,何嘗不是好男兒?

  許久之後,墨燭轉身走向了院內,一個字都沒說。

  褚北瞻急了,喊道:

  「墨老九!成不成你說句話啊,一聲不吭算怎麼回事!」

  「嚷嚷什麼!」

  墨燭回過頭來罵道:

  「老子不得收拾行囊傢伙事啊?

  明天搬家,去鳳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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