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內中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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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一支輕重傷員全都加在一起,僅剩四十六人的殘軍回到右屯城的時候,整個昌字營都陷入了轟動。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支孤軍早就死光了,誰知道他們愣是在上千燕軍的圍困下死守了半個月。

  放在平時,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僅僅一百人而已,十倍於己的敵軍,換做誰去守都是必死無疑。

  如果說上一次攻克烽燧零傷亡還不算引人注目的話,那這一戰,顧思年這三個字徹底傳遍了整座右屯城。

  所有人都意識到,昌字營除了褚北瞻,又出了一個能人。

  被驚動的不止那些尋常士卒、鄉勇,還有昌字營的主將。

  看著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顧思年,易昌平目瞪口呆:

  「你,你們真的在二道沙堅守了半個月?

  圍攻你們的燕軍更是多達上千?」

  「是。」

  顧思年躬身點頭:

  「不過要是沒有褚都尉相救,我們也回不來。」

  褚北瞻補充了一句:

  「這也不能全歸功於我們,顧百戶打得頑強、指揮得力,屬下看到堡寨外圍屍橫遍野,燕軍損失慘重。」

  「好,好樣的!」

  易昌平先是誇了一句,然後冷著臉看向了張景元道:

  「張都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駐守堡寨的士卒都已經戰死了嗎?」

  此前聽說顧思年戰死的時候,易昌平雖然有些惋惜,但也沒有深究。

  這是殘酷的戰場,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這卑職也不知啊。」

  張景元的臉色很僵硬,支支吾吾的答道:

  「下面的人就是這麼匯報的,屬下屬下……」

  「行了行了!」

  易昌平擺了擺手:「這件事你要引以為戒,身為都尉,掌幾百兵丁,連軍情都弄不對還怎麼帶兵!」

  「將軍教訓的是,屬下知錯了。」

  被訓斥了幾句的張景元滿臉通紅。

  而顧思年心中卻很不是滋味,自己手底下死了這麼多人,這個張景元卻只是被訓斥了幾句。

  唉~

  「將軍。」

  褚北瞻很合時宜地站了出來:

  「顧百戶以一百孤軍死守堡寨半個月,大大遲滯了燕軍的進攻勢頭,為修繕城牆爭取了時間。

  眼下城牆已經修繕完畢,卑職以為顧百戶當居首功。

  將軍一向賞罰分明,是不是該?」

  「嗯,不錯,北瞻說得對。」

  易昌平重新看向了顧思年道:

  「說說吧,想要什麼賞賜,只要不過分,本將軍都可以滿足你。」

  「屬下不要賞賜。」

  顧思年帶著一絲哀嘆的說道:

  「此戰卑職麾下戰死六十四人,都是從鳳川縣跟著出來的同鄉。

  屬下只望將軍給些撫恤,好安撫他們的家人。」

  「嗯~為國捐軀,給撫恤是應該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易昌平略微思索了一番說道:

  「你的話,本將軍可以給你補五十號營兵,填補戰損之兵員。

  這樣,全城的鄉勇你可以隨意挑選五十人!

  本將軍從今天起,會多給你五十人的糧餉!」

  顧思年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點,朗聲大喝道:

  「屬下顧思年,謝將軍!」

  ……

  當顧思年回到營地的時候,那位白岩早早的便等候在了這裡。

  「顧兄回來了!」

  一看到顧思年,白岩就疾步起身:

  「趕緊讓我看看,受傷沒有,傷得重不重?」

  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的樣子好像真的特別關心顧思年的安危。

  「呵呵,多謝白兄關心了。」

  顧思年隨意的抬了抬手臂,那裡還包裹著繃帶:


  「就是被刀擦破點皮,死不了。」

  「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要是顧兄出了點什麼事,我白岩心裡可就要後悔死了啊。」

  白岩急忙解釋道:

  「那日西堡寨守軍後撤,是陳百戶臨死前下的命令,當時我們以為顧兄這邊也會後撤,就沒當回事。

  等我們撤了幾十里之後我覺得不對勁,立馬派人回來想要給顧兄報信,讓你們也撤。

  誰知道回來報信的那個傢伙是個孬種,見顧兄你們被燕軍包圍了,他怕死不敢進去,就直接騙我說顧兄你們都已經戰死了。

  媽的,簡直是渾蛋!

  顧兄放心,這傢伙已經被我一刀給剁了!

  要早知道顧兄你們還在東堡寨苦苦堅持,我說什麼也會帶兵前來支援,與顧兄你並肩戰鬥!」

  白岩的表情極為豐富,時而憤怒、時而惋惜、時而捶胸頓足,對顧思年他們的遭遇表達了心痛。

  「顧兄,顧兄是我對不起你啊!」

  白岩眼眶泛紅道:

  「兄弟們都受苦了。」

  「白兄言重了,切莫如此說!」

  顧思年扶住站都站不穩的白岩說道:

  「你只是奉命行事罷了,與你無關。

  說起來還是燕軍太過狡詐,在二道沙布置了重兵!」

  「對,對對!」

  白岩連連點頭:

  「都怪燕兵這些雜碎!顧兄放心,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

  「白兄,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顧思年輕聲道:

  「只不過兄弟們剛回來,我這還有許多事要處理,今天就不留白兄了,我們下次再敘?」

  「好,沒問題!」

  白岩也不耽擱:

  「那我就先告辭了,顧兄,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營中若是缺什麼東西,儘管開口!」

  「那就多謝白兄了!」

  等白岩的身影離開營地時,顧思年臉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厭惡。

  之前顧思年他們剛到右屯城,這個白岩多多少少幫過些忙,顧思年是願意拿他當朋友的,哪怕上一次攻克烽燧,這傢伙私藏了金銀,顧思年也沒跟他計較。

  可誰知道就這麼一個人,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候從背後捅了他們一刀。

  「呸!」

  「虛偽的小人!」

  白岩剛走,秦熙就從側屋走了進來,滿臉怒火:

  「撤退是陳百戶下的令、全軍戰死的消息也是手下士卒傳的。

  兩個人都死了,好嘛,死無對證,他自己倒是撇的乾乾淨淨。

  王八蛋!」

  顧思年冷聲道:

  「反正他說的話,我現在是一個字也不信!」

  秦熙皺著眉頭抱著胸,嘟囔道: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他們不戰而撤,沒有堅守半個月,按理說觸犯了軍規的。

  可這個白岩不僅沒有被問罪,還接替陳百戶升了官。張景元也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沒道理啊~」

  「這其中必有隱情!」

  顧思年肯定的說道:

  「去好好查查!

  看他用什麼辦法博得了張景元的信任!」

  「好!」

  ……

  夜深人靜時分,秦熙與小六子鬼鬼祟祟的鑽進了顧思年的房間,反手就把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怎麼樣?」

  顧思年沉聲問道:

  「有消息了?」

  「嗯。」

  小六子點了點頭道:

  「打聽清楚了,果然是白岩這王八蛋在搗鬼!

  這傢伙回城之後為了脫罪,先是把撤兵的命令推到了陳百戶頭上,反正死無對證,無處可查。

  然後他把我們與張瀾的恩怨捅到了張景元那裡,還說張瀾是我們殺的,以此來博得了張景元的信任。


  另外他還買通了那個副尉王延,這傢伙貪財,收了銀子就替白岩說好話,張景元更是對白岩深信不疑。

  年哥你想想,張景元一旦相信了張瀾是我們殺得,那還不是巴不得盼著我們死?怎麼可能還派兵來增援咱們?」

  「消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

  小六子拍著胸口保證道:

  「這是我買了兩壺好酒,灌醉了張景元的親兵,是那名親兵親口所說!」

  秦熙在一旁補充道:

  「我在私底下也去查了,陳百戶是在戰場中身中流箭,當場斃命,絕不可能有時間下達撤軍的命令。

  陳百戶一死,白岩就是最高指揮官,撤退的命令只有可能是他下的!

  這個王八蛋,撤退也就算了,還不願意給大哥你們通個氣!」

  「哼,你還不明白嗎?」

  顧思年冷笑道:

  「二道沙附近都是丘陵地形,無處可藏。

  白岩要是想撤,就得有人留下來斷後,否則燕兵只要出兵追擊,他們必死無疑!

  而我們,就是被他留下來斷後的人!

  這個白岩,心思重得很!」

  「混蛋!」

  想明白一切關節的秦熙破口大罵:

  「這傢伙真是歹毒啊!為了自己活命,把你們留在東堡寨等死!

  王八蛋,我現在就去宰了他!」

  秦熙拍案而起,恨不得將白岩碎屍萬段。

  「老秦!」

  顧思年一把拉住了他:

  「不要衝動,這是軍營!

  你好端端殺了一個百戶,自己不想活了?」

  秦熙不甘的坐了下來:

  「那怎麼辦,此事就這麼算了?

  要不是這個雜碎,我們幾十號兄弟也不會死!」

  對,死去的兄弟是燕兵殺得,但是如果白岩如實相告,那援兵就會早點來,許多人壓根就不用死。

  這筆帳,白岩也得占一份。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

  顧思年的拳頭下意識的攥緊:

  「董明死了、嚴虎死了,六十多號兄弟死了。

  這筆帳不討回來,怎麼對得起這些兄弟?」

  這一刻顧思年意識到,想要在邊軍中立足,手段就一定要狠。既然別人要害死他們,那他們就不能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敵人,不一定只有燕軍,也有可能是同袍~

  「大哥,你打算怎麼辦?」

  秦熙沉聲道:

  「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這件事讓我先好好想想。」

  顧思年琢磨著說道:

  「眼下你們先去辦兩件事,第一,安撫傷員,將軍發下來的撫恤要一個銅板不差的送回鳳川縣,送到那些戰死同袍的家人手裡。

  第二,你和老曾他們去城裡挑五十號鄉勇,一定要可靠老實的,偷奸耍滑的一個也不要!」

  「明白!」

  「至於白岩那邊,先不要打草驚蛇,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顧思年的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我們慢慢的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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