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整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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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張瀾就帶著手底下十幾號營兵開始在各縣民夫的駐地里翻箱倒櫃。

  他親自去失火的現場看了一圈,得出一個結論,糧食真有可能是被人偷走了,而不是被燒毀。

  但讓張瀾失望的是一無所獲,搜了半天啥也沒發現,最後,他來到了顧思年所部的伙房裡。

  顧思年老實巴交的站在一旁,疑惑道:

  「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訓示?」

  「沒什麼大事。」

  張瀾那一雙幾乎快被肥肉蓋住的眼眸緩緩在伙房內掃視著:

  「特地來看看兄弟們伙食怎麼樣。」

  顧思年指了指牆角的幾口袋糧食:

  「多謝大人掛懷,兄弟們吃的都在這。」

  張瀾扯開糧袋,抄出一把糧食,全是稻穀與砂石互相混雜。搓著還咯手。

  這糧食張瀾太眼熟了,就是他下令混起來的。

  顧思年可憐兮兮的說道:

  「唉,大人體恤下情,給了咱兄弟這麼多糧,可不知道為什麼,糧袋裡混了這麼些砂礫。

  要我說,肯定是各縣納糧的時候動了手腳,那些雜碎,整天不干人事!咱們兄弟在前線賣命吃苦,他們卻偷奸耍滑!」

  顧思年罵得不亦樂乎,張瀾的表情有些僵硬,只好岔開話題道:

  「你們所有的糧食都在這裡了?」

  「是。」

  顧思年點頭哈腰:「就剩這些了,兄弟們平日裡都是省著吃的。」

  張瀾的眼神往斜刺里一瞅:

  「那裡面是什麼?」

  伙房的側面還有一件屋子,房門緊閉,半點縫隙都沒露,明顯很可疑。

  站在一旁的曾凌川趕忙笑著打起哈哈:

  「大人,這是雜物間,啥都沒有。」

  「打開看看。」

  「要不就算了吧大人,放雜物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回頭弄您一身灰,小的們過意不去。」

  曾凌川與武翔兩個老油條滿臉賠笑的站在房門口,就是不肯開門。

  不這樣倒還好,你這麼一攔,張瀾心裡的懷疑就更甚了,冷著臉道:

  「讓開,本頭今天非要看看!」

  「百戶大人,真沒什麼好看的。」

  曾凌川還是不肯挪動:「咱們去側屋,給大人泡杯茶,暖暖身子。」

  「不行!打開!」

  張瀾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丟的那些糧食指不定就藏在這裡面,當即瞪著顧思年道:

  「怎麼,顧典史,本頭說的話都不聽了?

  好大的膽子!」

  顧思年哪能怠慢啊,趕緊瞪著眼睛喝道:

  「大人讓你們打開就打開,哪那麼多話?

  回頭以為咱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趕緊開門!」

  「真的要開嗎?」

  「開!」

  在顧思年的呵斥下,曾凌川扭扭捏捏的打開了鎖,虛掩著門:

  「要不大人自己進去吧~」

  「哼!」

  張瀾冷喝一聲,二話不說就推門而入。

  他已經盤算好了,但凡裡面藏著糧食,立馬就把顧思年大卸八塊。

  「嘔~」

  「噗~」

  「這他媽是什麼味道啊!草了!」

  可房門一開,一股酸臭、腐朽、噁心的味道就撲面而來,熏得張瀾以及幾名營兵乾嘔連連,差點暈厥。

  「嘔~」

  這間小屋子裡沒有所謂的糧袋,只有堆了半屋子的爛菜葉、硬樹皮,甚至還有啃了一半扔在這的窩頭。

  可能是存放在這裡太久了,肉眼可見的變質了,看得張瀾渾身噁心。

  「關門,趕緊關門!」

  張瀾連連後退,氣得破口大罵:

  「要死啊你們,在伙房堆這些東西做什麼?」


  曾凌川低著頭,委屈巴巴的回答道:

  「大人,兄弟們是餓怕了,擔心以後沒得吃,就把挖出來的爛菜葉、省下來的窩頭存放在這裡,等哪天沒東西吃了,就吃這些。」

  「什麼,這些東西竟然是用來吃的?」

  張瀾滿臉震驚:

  「這,這能吃嗎?」

  別說吃了,光聞一下都差點要了這位百戶大人的命。

  武翔回道:

  「大人身子骨金貴,吃不了這些,但咱們都是窮苦人,活命要緊,餓急了啥都吃。

  唉,苦啊~」

  武翔與曾凌川兩人一唱一和,說著說著竟然眼眶開始泛紅了都。

  顧思年苦笑道:

  「讓大人見笑了,兄弟們過慣了苦日子,唉~

  不過大人放心,咱們這些人就算是餓死,也一不靠偷二不靠搶,就連這些野菜都是兄弟們自己去挖的,絕不給大人添麻煩!」

  「對,咱們不會給大人添亂!」

  這些人的表情竟然讓張瀾內心深處升起了愧疚與同情,硬著頭皮說道:

  「咳咳,你們不容易啊。

  這樣吧,明天,明天我派人給你們多送,多送一袋子糧。」

  兩百多號人,一袋子糧發下來每個人也就分一小捧,但就這,已經是張瀾這麼久以來最大方的一次了。

  「謝大人!」

  顧典史立馬裝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你們都愣著幹什麼,趕緊謝過大人啊!」

  「謝百戶大人!」

  「百戶大人真是天底下第一號大善人!」

  眾人連連道謝,整得張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了,本頭先走了。」

  張瀾拍拍屁股往外走:

  「城牆該修還是得修,不能偷懶!」

  「明白!」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走出了伙房,跟在身邊的親信小心翼翼的問道:

  「頭,您看糧食是他們偷得嗎?」

  「媽的,你真是個豬腦子!我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廢物!」

  張瀾開口就噴了他一臉唾沫星子: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要是偷了糧,還用得著吃那些東西嗎!給你你吃不吃?

  媽的,早知道不看了,老子今天飯都吃不下去。

  趕緊走!晦氣!」

  ……

  「哈哈哈,痛快!」

  「兄弟們,把酒倒滿,幹了!」

  「干!」

  那間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營房裡,顧思年帶著兄弟們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大圈。

  地上鋪了塊布,有菜、有肉,甚至還有酒,不過不是什麼好酒,就是邊關最常見的青溝酒。

  地方是簡陋了些,但伙食絕不算差,和早上那一屋子爛菜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賣了張瀾的糧食,顧思年他們現在富的流油。

  不過這種伙食也只能幾個人偷偷吃,其他的兄弟只能一點點增加糧食,改善伙食,不然人多眼雜,走漏了風聲就不好了。

  「真痛快!」

  鐵匠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豎起大拇指說道:

  「顧大人,您是真厲害,前兩天我還尋思您讓我去挖爛菜葉子幹嘛呢,合著是防著今天張瀾要來搜查,整他一道。

  絕了!你們是沒看到,他差點就被熏吐了,哈哈哈。」

  顧思年大笑道:

  「張瀾又不傻,糧食沒了,肯定會出來找的,不裝得慘點他怎麼會信?

  不過話說回來,曾老哥武老哥,你們兩這演技真是厲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連我都差點信了。」

  「哈哈哈!」

  眾人再度鬨笑。

  曾凌川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酒水道:

  「像張瀾這種貪得無厭的傢伙,就該好好整整,這些糧食本來就是我們的。


  換做以前,我肯定要找個機會給這傢伙一悶棍。

  哼,欺負人欺負到咱們兄弟頭上來了。」

  「哎,稍安勿躁。」

  顧思年壓了壓手,咬了口雞腿道:

  「能用腦子的地方咱們就用腦子,別跟這種人動粗,回頭把自己搭進去不划算。

  高興歸高興,但你們記住,這次的事都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行,聽顧大人的!」

  「對,聽大人的!」

  「還有!」

  顧思年端著酒杯說道:

  「咱們現在在前線,不是鳳川縣了,我也不是什麼大人。

  從今以後,咱們就都是兄弟,除了小六子,各位大哥都比我年長,稱呼我一聲顧老弟就行!」

  「砰!」

  「這怎麼行?」

  秦熙眼睛瞪得滾圓,將酒碗往地上一拍道:

  「老子這個人性子直,說句不中聽的,顧兄弟雖然年紀小,但是腦子絕對是我們中最好的,身手也不弱,這樣的人我秦熙佩服!

  我也只認有本事的人!

  從今以後,顧大人就是我的大哥!」

  「對!我也服!」

  鐵匠端起酒碗道:

  「不管是顧大人還是顧大哥,我鐵匠以後只聽你的話!讓我往東,絕不往西!」

  「對!」

  「沒錯,大哥!」

  雖然這一幫人還沒喝多,但明顯情緒起來了,一堆酒碗全都舉在了顧思年的面前:

  「我們敬大哥!」

  顧思年哭笑不得,一個個都比自己大,還一口一個大哥的。

  不過他也不惺惺作態,端起酒碗道:

  「多的話我就不說了,只有一句!

  只要我沒餓死,就有兄弟們一口飯吃!」

  「干!」

  「干!」

  「哈哈哈!」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到了右屯城這麼些天,今天是最開心的。

  「行了,酒少喝點。」

  顧思年興奮的搓著手、流著哈喇子:

  「今天主要是吃!都給我吃到撐!」

  「好!哈哈哈!」

  「咚!」

  「咚咚!」

  就在一群人撩開袖子,準備大塊朵碩的時候,震耳欲聾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隨即傳遍全城。

  「怎麼回事?」

  眾人面面相覷,大半夜的,搞啥呢?

  「咚!」

  「咚咚!」

  「戰鼓聲!」

  曾凌川最先反應過來:

  「大哥,是示警的戰鼓!」

  顧思年豁然起身,眼神冰寒:

  「燕兵來了!把所有兄弟都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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