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離去(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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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8章 離去(全書完)

  北海道。

  雪花飄飄。

  今村兵太郎腳下一滑。

  坂本良野反應迅速,一把攙扶住今村兵太郎。

  「老了啊。」今村兵太郎嘆息一聲,說道。

  「叔叔現在還是老當益壯的。」坂本良野笑了說道。

  他攙扶著今村兵太郎,戰爭結束三年了,今村兵太郎的身體卻突然垮了一般。

  「今年的初雪來的比往年更早一些。」今村兵太郎說道。

  他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目光有些失神,「今年的冬天會比較冷,帝國子民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吧。」

  「大概這老天爺也在為東京哭泣吧。」今村兵太郎嘆了口氣說道。

  坂本良野知道今村叔叔說的是東京大審判,盟國對所謂的戰犯進行了審判。

  包括前首相東條在內的多人被判處絞刑,另有十六人被判處無期徒刑。

  這並非一個令人心情愉快的話題。

  坂本良野決定換一個話題。

  他覺得這個話題,今村叔叔一定非常感興趣。

  「今村叔叔。」坂本良野說道,「有宮崎君的消息,您要聽嗎?」

  今村兵太郎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冷著臉說道,「他不是宮崎健太郎,他是支那人程千帆,一個狡猾無比的小子!」

  今村兵太郎永遠無法忘記自己得知宮崎健太郎的真實身份竟然是真正的程千帆,並且其人竟然是軍統上海特情處處長肖勉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腦瓜子嗡嗡的。

  那是拉菲德路程府發生和唐恩波的部隊對峙事件後,程千帆的真實身份才正式曝光。

  當得知此消息後,今村兵太郎處於極度震驚中,然後整個人幾乎自閉了。

  他完全無法接受這一切。

  坂本良野看了今村兵太郎一眼,今村叔叔還算好的,當初得知程千帆竟然真的是程千帆,而且其人竟然是軍統的肖勉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無法接受這一切。

  上海特高課課長荒尾知洋更是在極度震驚和絕望之下,被勒令切腹謝罪。

  實際上,在坂本良野看來,荒尾知洋還是比較冤屈的。

  真正要謝罪的是三本次郎。

  只能說荒尾知洋的運氣不好。

  當然,他了解到的情況是,自從添皇陛下宣布終戰詔書後,荒尾知洋的精神狀態就很糟糕。

  而『肖勉事件』則是擊垮了荒尾知洋的心理的最後那一根稻草。

  ……

  今村兵太郎冷哼了一聲。

  坂本良野便知道今村叔叔的意思了。

  「紅黨的部隊已經包圍了北平。」坂本良野說道,「程千帆的身份是保密局北平站站長,他現在也被困在了北平城內。」

  他對今村兵太郎說道,「如果紅黨解放軍占領了北平,程千帆這樣的身份,結果必然不會太樂觀。」

  「這個人秉性貪生怕死,紅黨的部隊沒有制空權,即便是北平陷落,那個小子也完全可以乘坐飛機逃離的。」今村兵太郎冷哼一聲說道。

  坂本良野本想說,程千帆的貪生怕死都是在演戲,一個潛伏在帝國內部的國黨特工,怎麼可能貪生怕死,只是他想了想終究是沒有多說。

  今村叔叔最得意的學生竟然是軍統的戰略級特工,且程千帆從今村叔叔這裡獲取了那麼多情報,簡直可以說是把今村叔叔當成傻子戲耍於股掌之間,這是今村叔叔永遠無法釋懷的。

  今村叔叔現在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還會說『我真傻』,坂本良野都覺得今村叔叔和那位周樟壽先生筆下的祥林嫂差不多了。

  「有川田家的那位少爺的消息了嗎?」今村兵太郎問道。

  「沒有。」坂本良野搖了搖頭,「一直沒有消息,現在看來,篤人應該是遭遇不測了。」

  川田篤人回國後,選擇了去長崎,美國鬼畜在長崎投放了原子彈,整個長崎猶如煉獄,近十萬人死亡,更多人失蹤,根本無法統計具體傷亡人數。

  「你還在寫那部小說?」今村兵太郎問道。


  「嗯。」坂本良野點了點頭。

  今村兵太郎冷哼了一聲,卻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坂本良野苦笑一聲,他知道今村叔叔對於他寫的那部《宮崎健太郎的諜戰歲月》很不喜歡。

  他這部小說,是著眼於帝國優秀特工宮崎健太郎假扮成中國人程千帆,潛伏在中國特務機關內部的故事……

  「不知道有生之前還能不能見到程千帆。」坂本良野忽然說道。

  「不要再和我提這個人!」今村兵太郎怒斥坂本良野,因為情緒激動,他開始劇烈的咳嗽。

  ……

  北平。

  老黃打開公文包,將用油紙包好的情報遞給彭與鷗同志。

  「這是北平城防工事圖。」老黃說道,「上面標註了北平駐軍的暗堡兩百零三處。」

  「太好了。」彭與鷗高興說道,「有了這份城防工事圖,將極大地降低我軍的傷亡。」

  「組織上是否在對傅司令進行策反?」老黃忽然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彭與鷗神色微動,看向老黃。

  「保密局北平站發現了端倪。」老黃說道,「不過放心,『火苗」同志已經秘密處理好了。」

  彭與鷗沒有說話,關於組織上派人和傅易生接觸的事情,屬於絕對機密,即便是『火苗』黨支部發現了此事,他也絕對不能承認。

  「形勢複雜多變。」彭與鷗說道,「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飛魚』同志的不幸,我不希望再在你們身上。」

  老黃沉默了。

  ……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一日。

  北平,警備司令部。

  總司令辦公室。

  程千帆目光陰沉。

  在進入到會議室之前,他的配槍就被拿下了。

  其餘幾位列席的國軍將領也是面色陰沉。

  只不過,這幾人都坐得離程千帆稍遠一些,對於保密局的這位北平站長,大家還是不願意太多接觸。

  「諸位,今天請你們來,是有件事和諸位老弟說一聲。」

  程千帆面色微變,看向對方。

  「我們和紅黨的和談已經快有結果了。」

  列席眾人都是臉色大變,有人面帶憤怒之色,有人則是憂心忡忡。

  在座的諸位都是真正意義上的頑固派。

  「怎麼?」程千帆冷哼一聲,「總司令是要打算把我等捆綁起來交給紅匪麼?」

  「程站長誤會了。」總司令看了程千帆一眼,「是要知會各位一聲,我有意安排飛機送幾位回南京,幾位意下如何?」

  「總司令這是願意放我們走?」一名國軍師長面露欣喜之色,立刻問道。

  「袍澤一場,立場不同,既然這條路並非你等願意選擇,也便各走各的路吧。」

  「好!」程千帆霍然起身,他看著總司令,「既如此,程某就告辭了,登機前派人來押解程某去機場就行。」

  幾名士兵上前就要按住程千帆。

  總司令擺擺手,「程站長,恕不遠送了。」

  「告辭!」程千帆冷哼一聲,直接離開。

  看到程千帆這個保密局特務頭目順利離開,其餘幾人這才確信是願意放他們離開,也都一一告辭離開。

  ……

  回到官邸。

  程千帆看到等候在客廳的毛軒逸,他大喜過望。

  「正則,什麼時候來北平的?」程千帆說道,然後他看了看四周,「書房敘話。」

  「是,處座。」毛軒逸向程千帆畢恭畢敬的敬了個軍禮。

  「我這裡可是被人密切監視,你是怎麼混進來的?」程千帆丟了一支菸捲給毛軒逸,說道。

  「外面那些士兵沒有攔我。」毛軒逸說道。

  「是麼?」程千帆微微錯愕,然後他冷哼一聲,「這位傅總司令看來是真沒打算要我的命。」

  「處座,事情果真到了如此地步?」毛軒逸問道。

  「已成定局了。」程千帆嘆息一聲,說道,「那邊已經和城外的紅黨達成一致了。」


  他冷哼一聲,說道,「不過,這位傅總司令部倒也沒有打算趕盡殺絕,他已經表示願意派飛機送我們回南京。」

  毛軒逸聞言,沉默了。

  「行了,事已至此。」程千帆苦笑一聲,說道,「我這個北平站長手下有那麼多人都拿他們沒有辦法。」

  「局座對於北平的局勢也是有所判斷。」毛軒逸說道,「局座派我來,是轉達局座的話。」

  「請說。」

  「局座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毛軒逸說道,「局座說無論如何一定要處座您安全離開北平。」

  「北平局面糜爛至此,我已然無顏見局座啊。」程千帆嘆息著,說道。

  「北平總司令投敵,這種事非人力可以挽回的,處座就不必自責了。」毛軒逸說道,「現在既然他傅總司令願意禮送處座您回南京,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準備一下,過幾天你隨我一同回南京吧。」程千帆沉默了好一會,說道。

  「是,處座。」毛軒逸說道。

  「你嫂子他們在南京還好吧。」程千帆問道。

  「從南京來北平前,我特意去拜訪過嫂子,家裡一切都好。」毛軒逸趕緊說道。

  在遼西會戰結束後,所有人都預判到紅黨武裝下一步就是要入關了,是以當時齊伍派人來北平,以保護安全為由將處座的家小送到南京。

  此既是保護,自然也有一絲為質的意思在裡面了。

  送走了毛軒逸後。

  程千帆將李浩叫到了書房。

  「總司令已經決議投紅,他表態願意派飛機將我們送往南京。」程千帆看了李浩一眼,「浩子,你是願意隨我回南京,還是?」

  「帆哥這話怎麼說的。」李浩心中咯噔一下,他看了帆哥一眼,「我自然是帆哥去哪裡,我就跟著你去哪裡了。」

  「那好吧。」程千帆微微頷首,「提前準備吧,我估摸這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明白。」

  兩日後。

  北平飛往南京的特別飛機,坐滿了不願意追隨傅總司令起義的國黨頑固將領。

  包括程千帆在內,都是被荷槍實彈的士兵押解上飛機的。

  「帆哥,是覃總和童學詠,還有曹宇。」李浩在程千帆的耳邊低聲說道。

  程千帆看了一眼,就看到鬍子拉碴,有些狼狽不堪的中統北平站站長覃德泰以及其親信手下童學詠、曹宇。

  覃德泰也看到了自己昔日法租界的下屬程千帆,兩人苦笑一聲,點頭致意,不過,顯然都沒有願意多談的心思。

  曹宇的目光和程千帆在空中有了一個交匯,兩人的視線很快移開,飛往南京的過程中,兩人並未有任何言語交流。

  ……

  一天後。

  南京,保密局總部。

  「千帆。」齊伍看了程千帆一眼,「此去寶島,你的任務是肅清紅黨在寶島地下黨,還寶島一個朗朗乾坤。」

  「千帆明白。」程千帆點點頭,「有我在寶島,紅匪將無所遁形!」

  「你做事,我素來是放心的。」齊伍滿意地點了點頭。

  先後擊敗了唐、鄭二人,獨攬保密局大權後,他對於程千帆這個學弟、小老鄉也是不禁起了警惕和忌憚之心。

  雖然據他觀察程千帆對自己一直都是恭敬的,不過,齊伍的內心裡並不會放鬆警惕。

  此次『北平事變』,傅某人背叛黨國,程千帆作為北平站站長沒有能夠及時察覺、阻止。

  嚴格來說,程千帆是有嚴重失職行為的。

  在這種情況下,齊伍卻是力保程千帆,如此,不僅僅能夠進一步收買人心,同時,齊伍也深知,有了『北平事變』失察的污點,程千帆已經對他構不成更多的實質性威脅了。

  如此,自然可更放心的提拔和重用程千帆了。

  ……

  兩天後。

  南京機場。

  「怎麼了?」白若蘭看到丈夫站在那裡,抬頭環顧四周,不禁問道。

  「沒什麼。」程千帆嘆了口氣,「就這麼離開了,驟然間還是捨不得的。」


  齊伍安排人一直盯著他,從北平回到南京第三天就令他去寶島了,他根本沒有時間撤離,也沒有時間聯絡組織。

  「爸爸,我們還會回上海嗎?」小囡囡被小寶抱在懷裡,問道。

  「不會了。」小芝麻冷不丁說道。

  小囡囡就要哭泣。

  「會的,一定會回來的。」程千帆瞪了小芝麻一眼,「不許嚇唬妹妹。」

  張萍在一旁一直沉默,看到小囡囡要哭泣,從小寶的手裡接過,「我來吧。」

  登機的時候,程千帆瞥了一眼,他看到小寶站在那裡雙目深情的看著外面,他拍了拍小寶的肩膀,「小寶,想什麼呢?」

  「沒什麼。」小寶笑了笑,「就像哥哥你說的,突然就這麼離開了心裡非常捨不得。」

  「不會是有心愛的人在這裡,捨不得吧?」程千帆突然擠了擠眼睛,逗小寶說道。

  「哥哥!」小寶不依說道,她看向白若蘭,「若蘭姐,帆哥欺負我。」

  「行了,就知道欺負小寶。」白若蘭嗔了丈夫一眼,又問道,「浩子他們呢?」

  「浩子去上海,代我處理一下那邊的資產,我們先過去。」程千帆說道。

  「不會有什麼事情吧。」白若蘭擔憂問道,「我聽說上海那邊最近比較亂。」

  「能有什麼事情?」程千帆搖了搖頭,「現在上海還是黨國的天下。」

  「更何況,豪仔在上海,還有宋長官也在上海呢。」他對白若蘭說道,「放心吧。」

  「有桃子的消息了麼?」白若蘭問道。

  「還在派人打探。」程千帆說道,「有人在廣州見過桃子一家人,我已經去電廣州那邊,請他們幫忙尋找了。」

  「希望桃子一家都平安無事。」白若蘭說道。

  飛機起飛了,程千帆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他的目光深情地注視著飛機下那逐漸變小的大地,他的眼眸有些發澀,泛紅。

  白若蘭遞了自己的手帕給丈夫。

  程千帆接過手帕,擦拭了眼角,將妻子攬在了懷裡,「害你隨我背井離鄉,是我的不是了。」

  「我心甘情願的。」白若蘭在丈夫的耳邊呢喃。

  上海。

  老黃抬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天空中有鳥飛過,早春三月的上海,已經可以觸摸到溫暖的氣息了。

  春風得意樓。

  老黃推開門。

  程敏起身,看向門口,沒有看到弟弟的身影,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齊伍對他一直很防範。」老黃對程敏說道,「這個時候,『火苗』同志可能已經在南京去寶島的飛機上了。」

  程敏沉默了。

  「這是國黨江面布防圖。」老黃將自己費勁千辛萬苦從南京帶來的情報交給程敏,「『火苗』同志說,事起倉促,敵人對他盯得很緊,他只搞到了江陰要塞的布防圖,其中以重炮和暗堡位置為重,還有江陰要塞敵人的艦艇情況。」

  「來上海之前,『翔舞』同志請我帶一句話。」程敏看著老黃,說道,「感謝『火苗』黨支部的同志這些年,在無比艱苦和危險的環境中出色工作和辛苦付出。」

  「『火苗』同志聽到這話,一定會非常開心。」老黃沉默了好一會,說道。

  「弟弟還說了什麼麼?」程敏問道,「可有書信?」

  「書信不安全,有口信。」老黃說道,「『火苗』同志說,『姐姐,相信寶島也很快就會解放的,我們全家很快就會團聚的,小芝麻和小囡囡還沒有見過姑姑呢……」

  (全書完)

  (新書《東方既白》明天發書,還是抗日諜戰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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