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李萃群問二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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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5章 李萃群問二賢

  辦公室里,程千帆面色陰沉不定。

  蘇哲的遺體還躺在地上。

  「帆哥,人已經關起來了。」李浩向程千帆匯報。

  「老九。」程千帆看向魯玖番。

  「帆哥。」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探監,更不得放人。」程千帆沉聲道。

  「明白了。」魯玖番點點頭,「我親自盯著,沒有帆哥的命令,他們就是死也必須死在監舍。」

  「你做事我放心。」程千帆微微頷首,看著魯玖番離開。

  「小猴子,你今晚值守巡視,但凡有玩忽職守的,一律拿下。」程千帆對侯平亮說道。

  「明白。」

  「去吧。」程千帆擺了擺手。

  ……

  「帆哥。」李浩看了一眼蘇哲的遺體,心中很是悲傷,「蘇助理的屍體怎麼處置?」

  「循例,讓老黃先負責把屍體送去台拉斯脫路警察醫院。」程千帆對李浩說道,「照例檢查,做好各項檢查記錄。」

  「那然後……」

  「亂葬崗,你負責。」程千帆心中痛的無法呼吸,他的表情卻是冷冰冰的,「紅黨只配扔亂葬崗。」

  「是。」李浩看著帆哥,點了點頭。

  暴雨還在下。

  程千帆站在窗口,看著老黃叫來了一輛卡車,招呼人手把蘇哲的遺體抬上了車斗。

  老黃上了副駕駛室的時候,抬頭看了處長辦公室的方向一眼,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中發出一聲嘆息。

  他知道,『火苗』同志現在心中該是多麼多麼的悲傷和難過啊。

  卡車的馬達聲很響,甚至穿透了雨霧。

  程千帆看著卡車駛離特警處的院子,他的嘴巴里咬著菸捲,沉默的抽著煙,他的嘴唇哆嗦著,菸捲也仿若在顫抖。

  再見,同志。

  再見,小哲。

  ……

  「你說什麼?」馬鈞垚豁然起身,「這怎麼可能?」

  說著,他扔了一條毛巾給傅景瑞,讓其擦拭臉上的雨水。

  「三土哥。」傅景瑞說道,「是真的,七十六號有兩個人被打死了,包括董正國在內的二十多個人都被繳械抓起來了。」

  「程千帆怎麼敢的?」馬鈞垚連連搖頭,來回踱步,說道。

  「還有什麼?」他看了傅景瑞一眼。

  「三土哥,蒲俊輝死了。」傅景瑞說道,語氣中卻是帶了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怎麼死的?」馬鈞垚立刻問道。

  蒲俊輝這個人他知道,此人是七十六號塞進特警處的,確切的說,七十六號朝著特警處塞了不少人,其中這個蒲俊輝是頗為跳脫的,就差把自己是七十六號出身幾個字刺在臉上了。

  「程處長一槍崩了。」傅景瑞說道,「蒲俊輝值崗,是他放了董正國帶人進了院子。」

  「該殺!」馬鈞垚冷笑一聲說道,然後他嘆口氣,「他這是在趁機立威啊,給他找到機會了!」

  這個蒲俊輝自以為出身七十六號了不得,實際上這廝就是在閻王殿門口跳舞,隨時就要被收了小命,估摸著程千帆早就等這個機會了。

  換做他是程千帆,也會當機立斷藉此機會弄死蒲俊輝立威的,並且程千帆處決蒲俊輝的理由非常正當,哪怕是七十六號那邊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

  「可惜了。」馬鈞垚遺憾的搖搖頭,然後罵了句,「紅黨也是笨蛋,要刺殺程千帆早點做嘛,非得受了傷才想起來有大事沒做。」

  「不對。」說著,他皺起眉頭,「這蘇哲被董正國帶人抓捕,都中槍負傷了,怎麼不想著朝安全地方逃跑,反而潛入特警處刺殺程千帆?」

  ……

  「蘇哲中槍後沒有朝別的地方跑,而是趁著暴雨潛入特警處刺殺程千帆,這看似有些不合常理。」趙樞理侃侃而談,「實際上仔細琢磨一下,卻似乎又是可以理解的。」

  「坐下說話。」李萃群對趙樞理說道,「狂風暴雨的把你緊急喊來。」


  「主任相召,別說是狂風暴雨了,就是下刀子,屬下也當義無反顧。」趙樞理說道。

  李萃群微笑頷首,示意趙樞理繼續說。

  「蘇哲此人,本是金克木的助理,事實上,此前在中央巡捕房內部,大家也都早就對蘇哲的身份有所懷疑了。」他對李萃群解釋說道,「蘇哲的思想言行是有問題的,不過,因為他是金克木的助理,有金克木護著,所以此前才一直安然無恙。」

  「他和程千帆之間有矛盾?」李萃群沉聲問道。

  「兩人過節頗深。」趙樞理點了點頭,說道,「因為程千帆追隨汪先生,和日本人走得近,蘇哲沒少在金克木面前說程千帆的惡語。」

  「當然,現在來看的話,蘇哲是紅黨,而程千帆手中沾滿紅黨的血,所以蘇哲仇視程千帆是完全說的過去的。」趙樞理說道。

  「也就是說,蘇哲中了槍,又被正國帶人圍捕,他自知在劫難逃,乾脆潛入特警處,想著死之前拉程千帆當墊背的。」李萃群思索著,說道。

  他接獲匯報後,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蘇哲中槍後卻潛入特警處刺殺程千帆之事,有些蹊蹺。

  所以即刻派人將熟悉中央巡捕房內部情況的趙樞理喊來問話。

  ……

  「應該就是這樣子了。」趙樞理點了點頭,「還有一點,那就是蘇哲熟悉特警處的情況,這也是為何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的一個原因。」

  他對李萃群說道,「也許換做是其他人,即便是想要臨死之前刺殺程千帆,也根本沒有辦法成功潛入特警處。」

  說著,趙樞理忽而嘆息一聲,「拋開立場不談,這個蘇哲確實是有種。」

  「噢?」李萃群看向趙樞理。

  「主任你是曉得的,我和程千帆有血仇。」趙樞理說道,「倘若我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說不得也要拼盡最後力氣弄死程千帆報仇。」

  李萃群笑了笑,明白趙樞理這是有感而發。

  趙樞理欲言又止。

  「但無不可說。」李萃群微笑道。

  「董科長兩個手下遇難,他和弟兄們也都被特警處繳械捉拿。」趙樞理有些不解,看著李萃群問道,「只是屬下看主任似乎並不著急,也沒有太生氣?」

  ……

  「我豈能不生氣?」李萃群冷哼一聲。

  程千帆直接槍斃了他兩個手下,還把董正國等人繳械關押,這是在打七十六號的臉,是在抽他李萃群的臉啊!

  七十六號對很多人,乃至是包括南京政府的一些公務部門都有著不小的威懾力,沒人敢惹。

  這種威懾力是長期的高壓威懾以及鮮血鑄就的,但是,正所謂物極必反,隨著特工總部的權勢愈來愈大,哪怕是在南京內部都有一些人看特工總部,看他李萃群不順眼,想著要削弱他李萃群和特工總部的權柄。

  在這種情況下,程千帆當眾處決他的人,關押他手下重要幹部和手下,這絕對是李萃群無法容忍的挑釁。

  「那為何……」趙樞理問道。

  「為何我明明很生氣,卻又似乎不得不忍著?」李萃群冷笑一聲,說道。

  趙樞理沒敢接話。

  「若是換做其他任何時間段,我都不會給我這位學弟留任何面子。」李萃群沉聲道,「哪怕他程千帆有日本人撐腰,在南京也有靠山,我們也絲毫不懼。」

  「但是,此時此刻……」李萃群搖搖頭,「不可造次啊。」

  說著,他看向趙樞理,「趙老弟可曉得原因?」

  趙樞理皺眉思索。

  ……

  「我這位學弟了不得啊,以前是『小程總』,現在是程處長。」李萃群淡淡說道。

  「可是因為特警處剛剛改組,形勢上容不得亂。」趙樞理仔細思索著,他聽了李萃群的話,神情中露出一抹恍然之色,說道。

  「不錯,不錯。」李萃群讚嘆道,「趙老弟你果然是動腦子的人。」

  「據我所知,此次中央巡捕房改組,我這位學弟很是配合,可以說是吃了虧的,日本人那邊要安撫他。」李萃群說道。

  「屬下明白了。」趙樞理點點頭,「日本人接管法租界,這是大事,不僅僅我們在看著,國際上也在關注,無論是日本人還是南京方面,需要的是和平接管,聽到和看到的是都是好消息,容不得有不利影響之事。」


  「是啊。」李萃群點點頭,面上似乎帶著笑意,只是聲音卻是冷冷的,「這種時刻,若是特警處和我特工總部發生衝突,乃至是兵戎相見,那可就有樂子了。」

  「我這位學弟啊,他聰明著呢。」說著,他重重的冷哼一聲,「說不得他就是看透了這一點,這才借題發揮的。」

  李萃群瞪了趙樞理一眼,「有話就說,你我兄弟,有什麼話不能講?」

  「主任,你說的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趙樞理說道,「不過,還有一個因素,屬下覺得也很關鍵。」

  ……

  「什麼?」李萃群問道。

  「蘇哲潛入特警處刺殺程千帆,程千帆估計嚇了個半死,此人極度惜命。」趙樞理說道,「屬下估摸著,他開槍殺人更多是劫後餘生後的發泄。」

  「嚇到了?」李萃群皺眉。

  「嗯,應該還有遷怒。」趙樞理說道,「他遷怒於是董科長帶人追捕蘇哲,將蘇哲追進了特警處,給他帶來了危險。」

  「倒是有些道理。」李萃群苦笑一聲,說道,「這確實是符合我這位學弟的脾性。」

  「還有一點。」趙樞理說道,「正如方才主任所說的,程千帆知道法租界需要和平,所以有恃無恐……」

  說著,他看了李萃群一眼,「或許,程千帆的有恃無恐,也可能是一種挑釁……」

  「挑釁?」李萃群眉毛一挑。

  「是的,故意挑釁,或許還可以理解為反擊。」趙樞理沉聲道,「我方對特警處的滲透,程千帆不可能沒有察覺,他一定是懷恨在心的。」

  「中央巡捕房是程千帆的老窩,他不可能容許他人染指。」趙樞理越說越激動,「他是故意挑釁,或者是展示肌肉,向法租界的人表示他程千帆還掌控著法租界。」

  「唔。」李萃群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倉促喊你來這一趟,辛苦了。」

  他看著趙樞理,「還得是趙老弟你這等熟悉法租界的老人啊,聽君一言,受益頗深。」

  「都是屬下應該的。」趙樞理說道。

  「中央巡捕房那邊,屬下還是有一些老部下的。」趙樞理看著李萃群,恭恭敬敬的,微笑著說道,「屬下可以派人暗中打探一二,也可讓董科長在那邊舒服一些。」

  「可以。」李萃群點點頭,「有勞了。」

  趙樞理連忙恭敬的起身,告辭離開。

  他直到離開的時候,看都沒看站在一側,一言不發的曹宇一眼。

  ……

  「你怎麼看?」李萃群看向一直旁聽的曹宇。

  曹宇此人智謀過人,最重要的是和趙樞理有仇。

  「總體而言,趙科長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曹宇說道。

  李萃群微微頷首,示意曹宇繼續說。

  「趙科長很坦誠,他沒有迴避自己和程千帆的仇怨。」曹宇說道,「所以,儘管也許趙科長的分析會受到個人情緒的影響,但是,基本上做到了相對客觀。」

  「沒想到你還會替趙樞理講話。」李萃群驚訝的看著曹宇。

  「屬下只說了基本上客觀。」曹宇說道。

  「噢?」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

  「趙科長說程千帆極度惜命,驟然遇刺後驚恐之下,遷怒與董科長,其後殺人是泄憤。」曹宇思索著,說道,「對於這個觀點,屬下是傾向於認可的。」

  「至於說趙科長說的程千帆故意挑釁,示威,向我們展示肌肉。」曹宇思索著,他的眉頭也皺著,「屬下也不背後議論他人是非了,只說一說屬下的淺見。」

  ……

  「你啊,就是太過君子了。」李萃群笑了笑,指著曹宇說道,「說吧。」

  「程千帆殺我們人的,抓董科長等弟兄。」曹宇說道,「除了是驚懼之下的泄憤之外,也許還有更深層次的心理層面的原因。」

  李萃群看著曹宇,目光探究,因為他沒有聽明白這話的意思。

  「我沒聽明白。」李萃群直接說道。

  「屬下的意思是,程千帆泄憤是真,但是,還是有一些理智的。」曹宇說道,「程千帆當時有可能,就是,他實際是已經很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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