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人心
老千落一地，想走大張弓做流水大局面，必須得製造連續不斷的熱點事件，讓人應接不暇，不等細思考前一個熱點事件的真假，就被接下來的熱點事件迎面撞過來，如此接二連三下去，不出一個月，就可以在大眾心目中形成老千想要塑造的形象。
硒甸乍街事件的熱度剛開始消退，便緊接著群道迎真入觀招搖過市，然後就是搖簽定機緣千金不動搖，但這兩件事雖然足夠熱，卻沒有顯技的內容，不足以加深我在世仙人的形象。
所以，接下來要生的事，就要足以顯出我的神仙手段。
這手段不能像砵甸乍街時那樣凶暴，令人望而生畏，而是要貼近普通民眾，讓他們能夠近距離感受到，口耳相傳時，講起來也可以如同親身經歷。
自來野史話本筆記上的神仙故事，莫不如此。
既可以呼雷喚雨，朝游北海暮蒼梧，又可以治病救人，小技等閒聊戲爾。
由著千金難買一面緣這事發酵了兩天後，我趁夜翻牆離開青松觀，半路在水果攤上借了兩個桃子揣袖子裡藏好，一路來到觀音山。
山腳下的麵攤依舊撐著。
此時已經接近午夜，街上冷清無人，老闆趴在燈上的案上打盹。
我坐到攤前，輕輕敲了敲桌子，道：「老闆，來碗面。」
「哎，來了，來了！」
老闆打了個激靈，趕忙起身，伸手便去取面，可一抬頭看到是我，動作就是一滯，露出萬分驚喜，顧不上拿面，趕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繞過案板，來到我面前，就要磕頭行禮。
我輕輕一抬手，他便跪不下去了，「上回來還能有說有笑，怎麼這回來，反倒不說話就要先行禮了？」
老闆道：「上回不知道見仙長一面是多大的幸運，可這兩天看新聞說，砵甸乍街那個拿了你念珠的大排攤老闆想捐五千萬換來跟您見一面都沒能得著機會，我才知道見您這一面有多難。」
我哈哈一笑，道：「這話在理，五千萬見不到一面，你見了我兩面，等於賺了一個億，憑空暴富，確實得磕個頭。不過磕頭之前，你還是先給我上碗面，我這大老遠過來，著實有些餓了。」
老闆應了一聲，麻溜地轉身下面，一邊忙活一邊問：「仙長是打青松觀過來的？」
我說：「老闆這是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了，居然知道我是從青松觀來的，這路著實遠了些，緊趕慢趕，還花了四個小時，出發時青城山剛剛日落，回到香港已經午夜了。」
老闆就是一呆，道：「青城山的青松觀，不是屯門的青松觀？那，那不是，不是得有上萬里？」
我說：「倒是沒那麼遠，不過三千餘里罷了。」
老闆吞了吞口水，問：「那您是飛來的？」
我說：「不能算飛，踏風而行，行得慢，半路上碰到架飛機，便扯著借了點力，不然的話這個點也趕不回來。」
老闆咂舌道：「這可不慢了。您不是在青松觀清修嗎？怎麼大老遠趕去青城山了？」
「有個老朋友在青城山請客，便去湊個熱鬧，也沒什麼好吃的，不過是些果蔬，吃了些，臨走時揣了兩個桃子，原是打算在路上吃了墊肚子，趕上飛機便沒吃上。」我取出那兩個桃子，放到桌上，「老闆做面辛苦，我請你吃桃子，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仙桃，只是山中野桃，還望老闆不嫌棄。」
老闆慌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我哪有這福氣吃仙長的東西。」
說話的功夫，面已經好了，他盛在碗裡，端過來放到我面前，道：「仙長，面好了，趁熱吃吧。」
我把其中一個桃子塞到他手裡，道：「吃吧，你要不吃這桃子，我倒不好意思吃你的這碗面了。」
老闆捧著桃子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仙長，我能把它帶回去給孩子吃嗎？仙長賜福的好東西，他吃了沒準兒能好起來。」
我問：「怎麼家裡孩子生病了？」
老闆道：「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我問：「什麼毛病？」
老闆頓了頓，道：「瘋了。」
我問：「怎麼會瘋的？」
老闆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啊。那年他跟朋友出去玩，回來之後人就不對勁，一開始還只是坐在那裡自言自語，後來越來越嚴重，現在都沒法說話了，動不動就撞牆，離不得人。找醫生看過，說是精神分裂，找大仙看過，說是衝撞了，錢花了不少，怎麼都治不好。這說起來，都四五年了。平時我出來擺攤賺錢，老婆在家裡看著他。人都勸我們把他送青山去，可我們哪捨得啊……」
我說：「這毛病，一個桃子可治不好。還是你吃了吧，想給他帶，就帶另一個。」
老闆不安地道：「拿您一個桃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哪還好再拿？就這一個就行了。」
我卻不再講話，端起碗來專心吃麵。
老闆捧著桃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送到嘴邊咬起來，吃著吃著，便嗚嗚哭出聲來。
我將這一大碗連湯帶面吃得乾淨，放到桌上，長長出了口氣，道：「好食，老闆這面確實好吃。今天我可是專程帶了面錢過來，連上次的一起結了吧。我押下的東西還在嗎？」
老闆趕緊抹了抹眼淚，轉到攤後面，取出那片翡翠葉子掏，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在呢，我一直帶著，都不敢錯眼。」
我拈起翡翠葉子，道：「這是緬甸老坑的帝王綠，只此一片，價值千萬。」
老闆驚道：「這麼貴啊，可虧得沒磕著碰著，要不然把我賣了也賠不起。」
我微微一笑，將翡翠葉子放到他手心裡，又拿了一張鈔票放在葉子旁邊，道：「不過是一俗物罷了。老闆，相見便是有緣，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面錢和這片葉子，你可以任選一樣，沒有任何條件。」
老闆雙手微顫，呼吸變得粗重，兩眼瞪得老大。
我含笑看著他，等待他做出決定。
陸塵音看不上我的就在於此。
人心當不起試探。
可我卻偏要試探。
我其實是不是個好人。
硒甸乍街事件的熱度剛開始消退，便緊接著群道迎真入觀招搖過市，然後就是搖簽定機緣千金不動搖，但這兩件事雖然足夠熱，卻沒有顯技的內容，不足以加深我在世仙人的形象。
所以，接下來要生的事，就要足以顯出我的神仙手段。
這手段不能像砵甸乍街時那樣凶暴，令人望而生畏，而是要貼近普通民眾，讓他們能夠近距離感受到，口耳相傳時，講起來也可以如同親身經歷。
自來野史話本筆記上的神仙故事，莫不如此。
既可以呼雷喚雨，朝游北海暮蒼梧，又可以治病救人，小技等閒聊戲爾。
由著千金難買一面緣這事發酵了兩天後，我趁夜翻牆離開青松觀，半路在水果攤上借了兩個桃子揣袖子裡藏好，一路來到觀音山。
山腳下的麵攤依舊撐著。
此時已經接近午夜，街上冷清無人，老闆趴在燈上的案上打盹。
我坐到攤前，輕輕敲了敲桌子，道：「老闆，來碗面。」
「哎，來了，來了！」
老闆打了個激靈，趕忙起身，伸手便去取面，可一抬頭看到是我，動作就是一滯，露出萬分驚喜，顧不上拿面，趕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繞過案板，來到我面前，就要磕頭行禮。
我輕輕一抬手，他便跪不下去了，「上回來還能有說有笑，怎麼這回來，反倒不說話就要先行禮了？」
老闆道：「上回不知道見仙長一面是多大的幸運，可這兩天看新聞說，砵甸乍街那個拿了你念珠的大排攤老闆想捐五千萬換來跟您見一面都沒能得著機會，我才知道見您這一面有多難。」
我哈哈一笑，道：「這話在理，五千萬見不到一面，你見了我兩面，等於賺了一個億，憑空暴富，確實得磕個頭。不過磕頭之前，你還是先給我上碗面，我這大老遠過來，著實有些餓了。」
老闆應了一聲，麻溜地轉身下面，一邊忙活一邊問：「仙長是打青松觀過來的？」
我說：「老闆這是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了，居然知道我是從青松觀來的，這路著實遠了些，緊趕慢趕，還花了四個小時，出發時青城山剛剛日落，回到香港已經午夜了。」
老闆就是一呆，道：「青城山的青松觀，不是屯門的青松觀？那，那不是，不是得有上萬里？」
我說：「倒是沒那麼遠，不過三千餘里罷了。」
老闆吞了吞口水，問：「那您是飛來的？」
我說：「不能算飛，踏風而行，行得慢，半路上碰到架飛機，便扯著借了點力，不然的話這個點也趕不回來。」
老闆咂舌道：「這可不慢了。您不是在青松觀清修嗎？怎麼大老遠趕去青城山了？」
「有個老朋友在青城山請客，便去湊個熱鬧，也沒什麼好吃的，不過是些果蔬，吃了些，臨走時揣了兩個桃子，原是打算在路上吃了墊肚子，趕上飛機便沒吃上。」我取出那兩個桃子，放到桌上，「老闆做面辛苦，我請你吃桃子，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仙桃，只是山中野桃，還望老闆不嫌棄。」
老闆慌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我哪有這福氣吃仙長的東西。」
說話的功夫，面已經好了，他盛在碗裡，端過來放到我面前，道：「仙長，面好了，趁熱吃吧。」
我把其中一個桃子塞到他手裡，道：「吃吧，你要不吃這桃子，我倒不好意思吃你的這碗面了。」
老闆捧著桃子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仙長，我能把它帶回去給孩子吃嗎？仙長賜福的好東西，他吃了沒準兒能好起來。」
我問：「怎麼家裡孩子生病了？」
老闆道：「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我問：「什麼毛病？」
老闆頓了頓，道：「瘋了。」
我問：「怎麼會瘋的？」
老闆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啊。那年他跟朋友出去玩，回來之後人就不對勁，一開始還只是坐在那裡自言自語，後來越來越嚴重，現在都沒法說話了，動不動就撞牆，離不得人。找醫生看過，說是精神分裂，找大仙看過，說是衝撞了，錢花了不少，怎麼都治不好。這說起來，都四五年了。平時我出來擺攤賺錢，老婆在家裡看著他。人都勸我們把他送青山去，可我們哪捨得啊……」
我說：「這毛病，一個桃子可治不好。還是你吃了吧，想給他帶，就帶另一個。」
老闆不安地道：「拿您一個桃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哪還好再拿？就這一個就行了。」
我卻不再講話，端起碗來專心吃麵。
老闆捧著桃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送到嘴邊咬起來，吃著吃著，便嗚嗚哭出聲來。
我將這一大碗連湯帶面吃得乾淨，放到桌上，長長出了口氣，道：「好食，老闆這面確實好吃。今天我可是專程帶了面錢過來，連上次的一起結了吧。我押下的東西還在嗎？」
老闆趕緊抹了抹眼淚，轉到攤後面，取出那片翡翠葉子掏，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在呢，我一直帶著，都不敢錯眼。」
我拈起翡翠葉子，道：「這是緬甸老坑的帝王綠，只此一片，價值千萬。」
老闆驚道：「這麼貴啊，可虧得沒磕著碰著，要不然把我賣了也賠不起。」
我微微一笑，將翡翠葉子放到他手心裡，又拿了一張鈔票放在葉子旁邊，道：「不過是一俗物罷了。老闆，相見便是有緣，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面錢和這片葉子，你可以任選一樣，沒有任何條件。」
老闆雙手微顫，呼吸變得粗重，兩眼瞪得老大。
我含笑看著他，等待他做出決定。
陸塵音看不上我的就在於此。
人心當不起試探。
可我卻偏要試探。
我其實是不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