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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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事實是真的,當然跟中環陰兵過境沒關係也是真的。但這與事實無關不是嗎?我前陣子走了趟緬甸泰國和寮國,這個地仙府在這三國的勢力擴張很大,不僅僅搞會道門那套把戲,還涉足各種犯罪活動斂財。在澳門當街殺人的昆什猜,是泰國最大的人口販子,號稱人種袋子。這夥人正想著滲透回國內,我覺得有必要給上面提個醒,留意一下他們。」

  「光靠一份小報報導和市井流言不行,既說服不了上面,也說服不了香港市民。」

  「這只是一個引子。如果需要的話,地仙府的人會有,軍情局的特務會有,雪山大佛爺的弟子也會有,至於日本陰陽寮,去年已經被人滅了。」

  「公私兩便?」

  「是陸師姐告訴我你來了香港,讓我來見一見你。」

  「我離開京城之前,曾去拜訪小陸元君。不過她沒有見我。」

  「我們是江湖草莽,不沾廟堂事。」

  「小陸元君不會只是江湖草莽。」

  「趙主任,陸師姐將來一定會是不涉廟堂的江湖草莽,沒人能強迫她。她願意幫你,是因為黃元君,不是因為別的。對黃元君,她比我們都明白。」

  「我明白了。你需要人手嗎?我得到授權,有一支特戰隊就在口岸對面待命,隨時可以出動。」

  「陸師姐會來香港現場看回歸儀式。」

  「啊?」

  趙開來怔了一下,立刻起身,道:「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打個電話。菜我已經點完了,上來的話,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我微微一笑道:「貧道自修行有成,就絕斷六欲享受,如今已經半辟穀,只吃清菜饅頭。」

  趙開來道:「我聽說小陸元君什麼都吃,從來不忌口。」

  我說:「因為她修為比我高,所以不需要像我這樣刻意禁絕。」

  趙開來露出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對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急步離開。

  半個小時後,他又轉回來了,手裡拎了個紙袋,神情變得輕鬆了許多,坐到我對面,有些期待地看著我,道:「有人想見小陸元君一面,私下裡見。」

  不在京城見,卻要在香港見。

  有意思。

  怪不得陸塵音會要來香港。

  我說:「既然來了,就能見。」

  趙開來徹底輕鬆了,將紙袋推給我,道:「有事及時聯繫。」

  紙袋裡裝著一部嶄新的手機,已經裝卡激活。

  我點了點頭,沒拿紙袋,只將手機裝進兜里,起身便走。

  趙開來說:「塵靜道長也跟我來香港了,要不要見一見他?」

  我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徑直離開餐廳。

  等從酒店正門走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換上了周成的樣貌。

  天色尚早,我沿街閒逛,看到特色的館子,便進去嘗上一嘗,如此一路逛吃逛吃,直到夜幕降臨,方才來到砵甸乍街。

  砵甸乍街位於香港島中環核心區域,北起荷李活道,南至干諾道中,沿山勢呈南北走向,全長約350米,近乎四十五度的傾斜街面由石板鋪成階梯狀,因此又叫石板街。

  這條小街夾在皇后大道中與荷李活道之間,周邊匯聚了中環金融中心、蘭桂坊等標誌性地標,但卻帶著古舊的氣息,街道兩側遍布鈕扣店、面具店、裁縫鋪、舊書店等等特色小店,煤氣路燈與霓虹招牌交織的光影,營造出時光停滯的錯覺與周邊的繁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天才剛黑,街面上就已經看不到幾個人了。

  倒是兩旁的鋪子都還亮著燈,隔窗可以看到空蕩蕩的店裡只有百無聊賴的店主。

  這都是陰兵過境導致的。

  走在街面上,不用特意探查,就能感受到濃得不正常的陰氣在涌動。

  我伸手在空中虛虛撈了一把,放到鼻端聞了聞,有淡淡腥味。

  血的味道。

  這陰氣是生祭召喚導致的。

  不是陰兵過境的原因。

  陰兵入世過境,是天地環境劇變所引發,多為大災大難,不是人力能決定的。

  但如果能夠找到一處足夠陰邪的地方,配合適當的法術,就可以借陰氣行事,比如充斥一條街面,製造陰兵過境的假象。


  我從袖子裡掏出道符,疊成紙鶴往空中一扔。

  紙鶴晃晃悠悠地沿街向前飛。

  這是尋陰溯源符。

  在金城斗魏解等人的時候,他們曾製造陰司入口,召喚陰兵過境。

  我找到那個入口後,通過描摹學習上面的符法印咒,創了這麼一道符,可以逆陰氣流動軌跡追溯源頭,這還是頭一回派上用場。

  我跟著紙鶴一路走過來,到一處街角,卻見紙鶴停在了路燈上方。

  路燈下有一處魚蛋粉排擋,鐵皮桌椅歪斜的依在石階上。

  沒什麼客人,只有老闆趴在案板後面聽著收音機。

  吚吚呀呀的粵劇唱腔飄浮在空中。

  排擋後面,是一處臨街的二層小樓,黑漆漆燈火全無。

  我徑直走過去,坐到排檔上,道:「老細,唔該,魚蛋粗啊。」

  老闆慢慢吞站起來,盛了一碗魚蛋粗面,走過來咣地一聲放到我面前桌上。

  隨之而來的,還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這香味,既是用來壓制老闆身上的屍臭,也是用來迷惑吃粉的食客。

  我瞟了面前碗裡的魚蛋粗面。

  一顆顆眼珠子和一根根手指頭泡在血水當中,散發著腥臭,還有蒼蠅在碗上嗡嗡飛舞。

  如果被香味迷住的話,就會當成魚蛋粗面吃掉。

  不知道那位這兩天一直在這街上調查陰兵過境的王道輝大師有沒有吃上這麼一碗魚蛋粗面。

  這麼清晰的線索就擺在街面上,怎麼會沒人發現?

  我笑了笑,摸出包煙,倒了一根,扔進嘴裡,撮指起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將菸灰彈到碗裡,道:「老細,碗面好污糟喎!」

  老闆轉了回來,瞪著我,兩眼血紅,道:「邊度唔乾淨啊?」

  我指了指碗裡的菸灰,道:「碗底有菸灰喎,唔信你嚟睇下!」

  老闆看了看碗裡,又看向我叼在嘴裡的菸捲,慢慢咧開嘴,直到把嘴咧得占了半張臉,才陰森森地說:「係咪你彈落碗㗎嘛?」

  我緊盯著老闆的臉,說:「係我彈落碗㗎。」

  老闆的嘴咧得越發大了,鮮紅的舌頭在利刃般的牙齒間晃動,「你特登嚟搞事㗎?」

  我說:「錯,我嚟收你嘅。死都死咗,乖乖地落葬唔好咩?仲走出嚟開檔?嚇鬼呀?」

  老闆笑了起來,用舌頭舔著牙齒,道:「原來係個師傅仔啊?想收我?睇你有冇料到啦!」

  我漫不經心地說:「一隻行屍走肉,口氣咁大喎!你而家跪低認錯,我畀面超渡你輪迴。再唔識do,就一野打到你魂飛魄散!」

  「好吖!夠薑就過嚟散我睇嚇!」

  老闆從後腰摸出一柄菜刀,猛得向我頭上砍落。

  我坐著沒動,抬腿一腳踹在老闆小腹上。

  老闆倒飛出去,越過排檔案板,撞破身後小樓的房門,直摔進去,發出重重的迴響。

  我站起身,摸出三炷香點燃,捧在手中,向四方各拜三拜,然後插在身前地面上。

  一道黑影呼嘯著從小樓破爛的房門中飛躍出來。

  是那個老闆。

  他不僅毫髮無傷,還變了個樣子,肋下多長出兩條胳膊,脖子上多長出個腦袋,嗷嗷大吼著向我猛撲過來。

  我飛起一腳,又把他踹回小樓里,從挎包里取出一柄桃木劍,步罡跳斗,舞劍念咒。

  野獸般的咆哮聲在小樓內響起。

  龐大的黑影撞破門邊的牆壁轟隆隆衝出來。

  這次他變成了三頭六臂,當中的腦袋上更是生出一支獨角來。

  看起來仿佛變成了地獄來的魔怪。

  刺骨的陰風伴著他一同從小樓內吹出來。

  這小樓就是陰氣發起的來源。

  我看準老闆來勢,一劍刺出,正中老闆胸口,卻發出鏘的一聲大響,仿佛刺到了鐵板上一般,登時把桃木劍戳得粉碎。

  老闆三個腦袋同時發出一聲猙獰大笑,六臂齊齊抓向我。

  我狼狽地往地上一趴,使了招懶驢打滾,順著街面就滾,意圖拉開與老闆的距離。


  不想老闆雖然三頭六臂看著好像很笨拙,但動作卻極為靈活,吼叫著追上來,連打帶踢,拳腳每每都緊挨著我的身子打到地上,將石板打得粉碎,崩得石塊亂飛,濺到身上臉上打得生痛。

  我被追打得根本沒有空檔起身,只能一路這麼滾下去。

  如此滾了十幾米遠,一不小心腳在街角的石階邊際掛了一下,滾動頓時停了一下。

  只停這一下,老闆就追上來,舉著拳頭沒頭沒腦砸下來,眼看我是躲不過去了。

  「妖孽!仲唔快快脆脆受死!」

  隨著一聲爆喝響起,一道人影如飛般趕至,一拳打在老闆胸口。

  轟的一聲大響,老闆連連後退,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定盯一看,來人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頭,一頭銀髮沒有鬍子,穿著對襟褂子,斜挎布包。

  老頭擋在我身前,頭也不回地道:「有冇事呀,後生仔?」

  我說:「沒事,沒事,多謝前輩相救。」

  老頭立刻換了普通話,道:「大陸來的?」

  我說:「是,回歸了嘛,來看看熱鬧,聽說這邊陰兵過境,就來瞧瞧情況,想著要是有惡鬼作祟就收了它,沒想到這傢伙這麼厲害,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惡鬼了。」

  老頭道:「不錯,這是來自陰司的惡鬼,並不是一般的鬼怪,而是在陰司有神位的鬼差,不是普通法術可以對付。」

  我說:「陰司惡鬼?沒聽說過。這鬼差也會害人嗎?」

  老頭道:「我已經觀察他兩天了。他是附身在這屍僵上,每天晚上出來擺攤賣魚蛋粉,也有些食客來吃,但都是給了魚蛋粉就打發走,並沒有害過人,看起來應該是在把守後面這屋子的。」

  我往小樓方向伸脖子看了看,問:「前輩,那屋子有什麼特別的?」

  老頭道:「如果我探查的不錯的話,過境的陰兵就是從那小樓里出來的。那裡應該有一個陰司通往人口的出口。如果不把那出口封了,不僅會再有陰兵出來,說不定還會出來別的什麼東西。」

  我問:「還能出來什麼?」

  老頭道:「陰司惡鬼千百種,都在陰司受盡千百年的煎熬,兇惡強大遠不是人間普通惡鬼能比的,要是趁機溜出來,必定會在人間大造殺孽,整個香港都不知道在死多少人!」

  話剛說到這裡,老闆又跳了起來,嗷嗷叫著向我們撲過來。

  我連忙提醒,「前輩,小心。」

  老頭從布包里掏出把白米來,揚手就打。

  白米打在老闆身上,登時啪啪作響,炸出一個又一個小孔,粘稠的的濃液自傷口中飛濺,一時間腥臭撲鼻。

  老闆大聲慘叫,掉頭就跑。

  老頭冷笑道:「不過是個小小陰差,也敢在我面前猖狂,真是不知死活。原本看在陰司面子上,還想只把你驅回去算了,可你既然這麼不知進退,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挎包里摸出一把五帝錢劍,大踏步追上去,一腳將正逃跑的老闆踹倒在地,舉劍刺入老闆的背心。

  老闆啊啊慘叫,身體突然崩裂,三個腦袋、六個手臂和兩條腿滿地亂跑。

  老頭連忙舉劍去刺,把這些部件一一刺穿在地,又把它們踢到一處,掏出符紙來,晃燃了往上一扔,碎屍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我小跑著上前,佩服萬分地道:「前輩法術真是高強,還沒請教您怎麼稱呼?」

  老頭看著熊熊燃燒的屍體,臉上卻並沒有得意的神色,道:「我叫王道輝。」

  我登時肅然起敬,道:「原來是王大師,久仰,久仰。怪不得您能一出手就平了這惡鬼鬧出來的亂子。」

  王道輝說:「平了這亂子?還差得遠呢。這亂子的真正根源在小樓里。小伙子,敢不敢陪我老頭子進小樓里一探究竟?」

  我說:「前輩,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捉鬼驅邪,斬妖除魔,是我們這些法師義不容辭的責任,絕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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