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舉頭無神自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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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千面胡知道你們搜出人皮錢的事情嗎?」

  「知道,今天早上剛審了一盤,這老幾把登滿嘴胡咧咧,說這是西南來的一夥石頭客下定的信物,貨交完之後,沒什麼用處了。」

  「他這幾天都老實交代了嗎?」

  「還行,交的線索挺多,就近抓了兩伙人,好些都是外省的,廳里準備整理一下做個匯總,向部里匯報,到時候請部里協調一下各省,統一行動,爭取把這些拐子花子一網打盡。」

  「哦,恭喜啊,張隊長,這一波搞下來,是不是能升職了?」

  「想什麼美事呢,就那麼幾個蘿蔔坑,有得熬呢,最多給個表彰,沒事兒我走了。」

  張寶山風風火火地走了。

  我舉著人皮錢,衝著陽光看了看。

  有細細的光從圓天道德四個字透出來。

  那是無數密密麻麻的肉眼不可見的小孔。

  匯成了另外四個字。

  「勝福往生」。

  明里採生折割,圓天道德。

  暗裡借壽續命,勝福往生。

  一如這人皮錢有兩面。

  這也是為什麼千面胡想把我引去機械廠的原因。

  順著這枚人皮錢,我一定可以見到他口中所說的那個老神仙。

  「可真是誘人啊……」

  我輕輕嘆息。

  沒擲出花之前,我一定忍不住這個誘惑。

  但現在,時機還不到。

  「什麼誘人?」老曹隨聲進門,一屁股坐到桌旁,抓起片羊肉扔到嘴裡,「今兒這天可真特麼冷,張寶山也不嫌麻煩,非得一趟一趟往這邊跑。下次再有事兒回你家去說,別在我這兒占地方。」

  我沖他晃了晃人皮錢,「可以買命的寶貝啊,多誘人吶。要看看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老曹撇了撇嘴,「少來,老頭兒我自己的壽命夠用,不需要買。花錢買命,不如喝酒。」

  「對,不如喝酒。」

  我哈哈一笑,舉起酒杯同老曹碰了一杯。

  兩瓶西鳳喝光,天已經擦黑。

  老曹拎著剩下的羊肉,搖搖晃晃地走了,臨走扔下一句,「今天喝得透,得養幾天才能緩過來,這兩天別來找我了啊,找也沒酒。」

  我打著酒嗝回到院子,洗了把臉,改了往常的順序,先打了一遍拳。

  打完出了身透汗,酒意盡消。

  我這才回到診室,練字養氣。

  一篇字寫完,換身衣服,出院子開著那輛停了這麼多天沒動的普拉多,直奔看守所。

  到了看守所,我把車停在大門對面的街邊,拈起一炷線香,插在左倒後鏡邊上,然後靠坐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安靜等待。

  有急促輕微的腳步聲,快速由遠及近而來。

  我睜開眼睛。

  香燃去了三分之二。

  再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獄警制服的男人正急匆匆跑過來。

  我開門下車,扔了根煙到嘴裡,擋著火機點燃,就站在車旁,注視著男人。

  千面胡。

  人皮錢一被搜出來,他就不可能再老實呆在看守所了。

  萬一警方真順著這條線查到他所說的那位老神仙,他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這個鍋他不敢背,所以必須得逃!

  逃,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千面胡注意到我,慢慢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同參,都是海里客,舉頭三尺有神明,擔山挑月各自辛苦,不走西取經,就走北送道,留下這三岔路,祖師面前也好說話。」

  我從兜里掏出那枚人皮錢,沖他晃了晃,「舉頭無神自有明,賊心不死也敢到祖師面前說話?」

  千面胡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突然轉身就往看守所大門方向狂奔。

  我屈指一彈。

  香頭折斷飛出。


  「救……」

  千面胡張嘴呼救,可只喊出一個字,血就從嗓子眼裡湧出來。

  想要靠著拍花術偽裝身份逃出看守所,就必須要用善人香降低層層看守警衛的警惕性。

  善人香是拍花術百般變化的基礎。

  所以,想除掉拍花子,也很簡單。

  就像曾經做過的那樣,借橋過河,隔空送客,直接將他送到西天。

  慣於用藥者,必死於藥。

  他是死在自己幾十年的老習慣上。

  在醫院裡,我就已經留下暗手,等的就是這一天。

  鮮血順著嘴巴鼻子噴出來,然後是耳朵,最後是眼睛。

  從眼睛衝出來的血流是如此急,以至於把他眼珠子都直接頂飛出去。

  他整個人就這麼好像噴泉一樣噴著血,繼續向前狂奔了十幾步後,腿一軟,跪在地上,腰慢慢彎下,頭拄到地上,沒了動靜。

  鮮血在身下地面凝了老大一攤。

  我從透明袋子裡拿出人皮錢,走過去在千面胡的後頸上按了一下。

  片刻之後,皮膚表面浮現一個血紅的大錢印跡。

  印跡上有四個字,「勝福往生」。

  回到院子,已經接近午夜,我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給張寶山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

  「周先生,什麼事?」

  背景有些嘈雜,似乎很多人,而張寶山的聲音則透著股子難掩的憊倦。

  「我發現那個人皮錢上還有四個暗字,勝福往生。」

  「什麼?勝福往生?那錢上有這四個字嗎?我怎麼沒看到?」

  「所以說叫暗字,另一個人皮錢在你那裡嗎?對著光看就能看到。」

  「你先等會兒。」

  張寶山也不掛電話,轉頭就大吼,「小蔡,小蔡,把那枚皮錢給我看一下。」

  片刻之後,張寶山的聲音再度響起,「還真有勝福往生四個字,這可是重大線索。周先生,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不就是有四個字嘛,你們自己慢慢檢測也能發現,我這提醒沒那麼重要吧。」

  「怎麼說重要都不為過。」張寶山停了一會兒,背景里的嘈雜明顯見輕,聲音再響起時,壓低了許多,「跟你說個事,哪說哪了,千萬別外傳啊。千面胡死了!」

  我「震驚」了,「他是死在看守所里了?」

  「有個獄警被他綁了塞在裡面冒充他,我們到的時候,那獄警還睡得呼呼的,一看就是著了道。可千面胡也沒逃得了,他剛才被人發現死在了看守所大門前,全身血都流乾淨了,還能跪住不動。現場一點別的痕跡線索都沒有,你這個消息提供得太及時了,等找到兇手,我請你喝酒啊。」

  「喝酒就不用了,晚上讓老曹把我喝多了,現在還迷糊噁心得厲害,你要沒有別的事,我就去睡覺了。」

  人皮錢這個線,我不能來查,但警方卻可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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