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沒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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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來了這麼多人,程遠跟三位官差霎時間驚得滿頭大汗。

  看這些人衣著整潔,面容端正,頗有文人風骨,程遠當即想到了最近的傳聞。

  傳言新上任的郡守,派出了文官微服私訪,暗中調查納收糧稅事宜。

  難不成,就是眼前這些人?

  李敬義遠遠的站在大柳樹下,看著為首氣宇軒昂的男子,他心想:這下沒戲唱了。

  原本想著看看熱鬧就好,現在倒好,他也成了熱鬧的一部分。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跟程遠這幫人撇清干係?

  來不及思考,他快步上前,對為首的男子拱手道,「見過大人。」

  為首的男子三十歲左右,身形高大,面容清瘦,蓄著短短的鬍鬚,目光如炬,淡淡的掃視眼前的場景。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李敬義,抬腳向前走去。

  宋春雪躺在地上,看到那雙黑色官靴朝這邊走來,連忙撐著坐起來。

  肋骨被踢了好幾腳,疼得她直抽氣。

  「娘。」

  老四踹開按著他的官差,跑到宋春雪身邊。

  「娘哪兒疼?」

  老四憤憤的瞪著程遠,「我們一向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想到你這般恃強凌弱,昨天肉沒吃到,今日就這般報復我們。」

  「你血口噴人!」程遠氣得跳腳,「你這是顛倒黑白。」

  「大人。」程遠向走過來的人彎腰行禮,「請大人明鑑,我們沒有恃強凌弱,是他們公然打罵官差……」

  「你們沒事吧?」

  灰白色衣衫的男子面容清俊,溫和關切的看著宋春雪母子。

  「剛才怎麼回事,本官想聽你們自己來說。」

  「本官?」老四詫異的看向宋春雪,「娘,他真是當官的,還是個大官!」

  宋春雪低頭,摸了摸被踩腫的手指,一行淚從臉頰滑落。

  這頓打挨得值了,她賭對了。

  前世今日,她沒有跟程遠鬧,傻呵呵的交了好多糧食,連老大一家三口的都交了,只剩下一袋子留著過年。

  沒多久就見聽莊子上的人大喊,來大官了,他們都去了李敬義家吃飯。

  「這位大嫂別怕,受了什麼委屈如實道來,本官會替你們做主。」

  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下一刻,一張潔白的帕子遞到她面前。

  宋春雪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多謝大人。」

  「大人,還是我來說吧。」

  老四氣呼呼的指著程遠,「剛才他打了我娘的腦袋,這會兒腦子不清醒。」

  「……」宋春雪氣息一滯,你倒是會說話!

  老四語速極快,三言兩語便從昨日程遠來家裡要吃肉,到今日他們再三為難,簡潔明了的講述出來。

  程遠驚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明察啊,這小子分明是血口噴人,在下絕對沒有故意刁難他們,昨日之事也是個誤會……」

  「是不是血口噴人,有人作證,」他沉聲下令,「將他帶下去,本官會親自審問。」

  「大人,冤枉啊大人!」程遠跪在地上哭出聲來,額頭砸在地上,砰砰砰的連連磕頭。

  宋春雪冷眼看著他,抬頭看到了遠處大路對面的地埂上,程遠的父親程老漢正用拐棍,哆哆嗦嗦的指著她。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在罵她的祖宗。

  宋春雪別開視線,下意識的抬手撓了撓額頭。

  「先別動,大嫂的額頭出了血,」說著,面前的大人再次遞出帕子,「先擦擦吧,剛才的事,可還有補充之處。」

  宋春雪接過帕子,脫口而出,「當然,這個糧斗還請大人查驗,這裡面的糧食早就超過了一旦,可是它還沒裝滿。」

  說著說著,宋春雪又氣又委屈,跪下來哭訴道:

  「我家夫君去世多年,程遠明知我種糧不易,往年卻哄騙我將糧食處理得,能進磨堂磨麵的程度,還用力的踢糧斗,這些年多收了我們一旦糧食都不止……」

  「使不得使不得,本官慚愧。若是來得早些,大嫂也不會受這等委屈。」


  說著,他將宋春雪扶了起來。

  「在下姓謝,名征,是此次田賦的監察刺史,大嫂所說之事,本官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糧斗上,「拿秤來,將裡面的糧食裝袋子稱重。」

  一群人上前,將糧斗中的糧食倒出來稱重。

  剛剛動手的三位官差,這會兒戰戰兢兢的站在李敬義的旁邊。

  江家周圍站滿了莊子上的人。

  宋春雪吐出一口濁氣,因為激動,全身微微顫抖。

  真的成了!

  前世做夢都想幹的事,拖了四十二年,她終於做到了。

  她靠在院牆上,笑著抹去眼裡的淚花。

  若是不會出差錯,她這一鬧,整個莊狼縣的老百姓都不用多交糧食了。

  「娘,你的頭……」

  宋春雪轉頭看向老大,「去照顧好你的妻兒。」

  老大低下頭,站在原地不動。

  老四扶住宋春雪的手臂,輕聲道,「娘,進屋歇會兒。」

  「嗯。」她渾身沒有力氣,的確需要歇歇。

  她心中歡喜,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喝了點水吃了幾口饃饃,她的腿腳才不抖了,但渾身還是沒有力氣。

  不多時,老四從外面進來。

  「娘,那群人走了。謝大人得知你不舒服,讓我跟大哥去對證,中午就回來。」老四笑著稱讚道,「娘,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您今日真厲害。」

  說著,他伸出了大拇指。

  宋春雪淺褐色的杏眼含著微光,「我就是為了保住我的糧食,那是我的命。」

  老四收起笑容,「嗯,我會將這些年被程遠他們收走的糧食,替娘要回來。」

  看著老四跨出院子,宋春雪倍感欣慰。

  她的老四原來也能聽話,曾經她還怪夫子教導不力。

  如今看來,是她這個當母親的教導無方。

  都說女子要三從四德恪守婦道,可從未有人說,女子也要學點東西,才能教導好子女的。

  從前的她就是個勤勤懇懇的老牛,不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都是孩子們的榜樣。

  今日疲累,她去菜園子裡鋤草,聽到程家老漢在罵她,他的兒子兒媳婦也附和著,各種污言穢語脫口而出。

  宋春雪一點也不在乎,這次她死死地咬住程遠,以後程家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橫行霸道了。

  罵幾句又算得了什麼,他們罵得越狠,宋春雪心裡越踏實。

  「娘,怎麼在這裡坐著,老四呢?」

  三娃看到宋春雪轉過頭,不由吸了一口冷氣,「娘的頭怎麼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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