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失去才知道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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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鞋底用的錐子很重,是在鐵匠鋪專門打的手柄。

  陳鳳氣急了也不管手邊的東西是什麼,拿起來就扔。

  其實她剛扔出去的瞬間就後悔了,這若是戳到了眼睛,那還了得。

  她嚇得捂著了眼睛,驚慌的看著江夜銘。

  而沒有防備的江夜銘,腦門上忽然挨了一下,長長的尖尖的錐子,直接扎到了他的額頭上。

  錐子太重,扎到肉里又掉下來,額頭上的鮮血直往下流。

  江夜銘被砸蒙了,看到掉在手邊的錐子,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濕意。

  好多血。

  他頓時火冒三丈,吃驚又後怕的看著陳鳳。

  「我對你難道不好嗎?你竟然用錐子砸我,是想戳死我嗎?」

  他氣得丟掉了手中的拐杖,不顧腿腳的疼痛,直接衝過去,想甩陳鳳兩個耳光。

  陳鳳自然看出了他的意圖,趁早捂住了臉頰尖叫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敢打我我跟你沒完!」

  「哼!」

  江夜銘冷哼一聲,這些天積攢的窩囊氣沒處發,礙於陳鳳大著肚子,他只是跟她爭辯兩句,事事避著都來不及,總會被她罵個狗血淋頭。

  看到她毫不猶豫的扔出錐子,寒了江夜銘的心。

  這個女人,一點都不識抬舉。

  他板著臉,不管她的爭辯,上前掰開她護著臉頰的手臂。

  「啪啪!」

  清脆的兩巴掌,江夜銘鬆開了他,並迅速下了地。

  胸中的憋悶散去大半,但心裡還是窩著火,他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屋子裡。

  他拐杖也不撿,忍著痛意走出房間,不管外面的雨下的有多大,直直的往外走。

  他來到了杏樹下,驢圈門口,最後打開羊圈門,跟羊擠在羊圈裡躲雨。

  平日裡,他嫌棄羊圈裡滿地的羊糞很少進來,娘也知道他愛乾淨,不喜歡沾上羊圈的騷臭味,不會讓他打掃羊圈。

  可是今日他從草窯里出來,發現自己沒臉進院子躲雨了。

  不管是曾經住過的北屋還是西屋,都不是他的容身之處。

  前些日子讓他覺得自由的草窯,如今對他來說就跟牢房一樣。

  跟陳鳳成親後,她整天念叨著早點分家,分了家多好多好,他也就盼著早點分家。

  可他沒料到,分家之後他沒開心幾天,就跟被打入地獄似的,整天躺在草窯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曾經大家都說娘偏心他,可他從不覺得,因為他就是家裡的老大啊,他是長子,大家都得聽他的。

  可是現在,娘不理他了,老二去從軍了,放羊的三娃竟然去讀書了。

  這短短的兩個月,仿佛天旋地轉,他一下子成了江家最狼狽的那個。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直接跪坐在地上,心裡難過的厲害,卻怎麼都哭不出來。

  他好難受啊。

  早知道就不分家了,他也不該這麼早成親。

  剛成親的阿鳳明明那麼好,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

  他躲在羊圈裡,看著越下越大的雨,捂住了臉頰,萬般悔恨湧上心頭。

  *

  宋春雪在衣服濕透後,燒了一鍋水,美美的洗了個澡,然後爬到溫熱的炕上,打算美美的睡了一覺。

  因為家裡的水特別珍貴,再加上莊稼人每天都在黃土堆里滾,不常洗澡。

  現在還好,只要勤快一點,洗澡水還是有的。

  之前家裡只有一口水窖,水特別稀少,每天還得花費半個時辰去河裡擔兩桶水。

  因為長年乾旱,河裡也沒水,挖的泉水是苦的。

  吃過泉水的人牙齒一半是黃的,宋春雪很驕傲的是,她的孩子們沒一個牙齒是黃的。

  跟江樹明成親沒幾年後,家裡養了羊,他們夫妻倆便花了三個月時間,一點一點的,在院門外挖了一口水窖。

  從那之後,他們就沒去河裡挑過水了。

  對於莊稼人來說,下雨天就是休息天。


  宋春雪腦子裡想了很多事,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她也不著急醒來,更沒關心老四,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醒來之後,她一下子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差點以為自己回到癱在炕上動不了的時候。

  她連忙動了動腿,嚇出一身冷汗。

  看到自己的腿腳靈活自如,她長長的舒了口氣。

  「娘,」江紅英挑起門帘進屋,將秀娟放在炕上,「飯熟了,你先看著秀娟,我去盛飯。」

  外面的天色很暗,宋春雪抱著孩子下炕,「三娃回來了沒?」

  「回來了,在吊水,」江紅英壓低聲音,「老四還在睡覺。」

  「不用管他,我得去添炕,晚上還是涼。」宋春雪走出屋子,「你先盛飯,我一會兒就來。」

  秀娟很喜歡被宋春雪抱著,哪怕她不像從前那樣寵愛她。

  雨後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香味,混合著青草跟一股扁豆秸稈的干香,清清冷冷的鑽入嗓子,沁人心脾。

  填完炕,她牽著秀娟,看著她踩了水開心的要跳起來的樣子,沒有阻止。

  「你在幹啥!」江紅英看到秀娟的布鞋踩到水坑裡,不由大吼了一聲跑過來。

  「不要踩水,髒死了。」江紅英將秀娟從水坑裡抱出來,抬頭看向宋春雪,「娘你怎麼能讓娃娃踩水,鞋髒了我還要洗,襪子都濕透了,我沒帶多餘的鞋……」

  「髒了我洗,反正她踩都踩了,」宋春雪打斷她,「以後你們娘倆衣服都由我來洗,你現在肚子大不方便。」

  「你……」江紅英有些埋怨的看著她,「我們那個時候踩了水,你恨不得踩我們兩腳,現在到了孫子輩,倒是寬容。」

  江紅英接過秀娟,看著江紅英脫掉孩子的鞋,漫不經心道,「這叫隔代親,養你們的時候沒經驗,也沒人幫忙帶娃,自然生氣。現在看的開了,反正孩子喜歡,天氣暖和又不容易生病,怕什麼。」

  躺在草窯炕上的江夜銘,想起了母親小時候照顧他們的模樣。

  生老四的時候他已經五歲了,已經記事了。

  那時母親懷裡抱著一個,手裡牽著這個就顧不了那個,時常氣得發火。

  但母親從不會吼他,也很少吼老四。

  可現在,他跟老四變成了母親最不喜歡的。

  下午吵過一架,陳鳳也不願意做飯,躺在炕上裝睡,他也不會做飯,只能忍著。

  若是以前,娘每天都問他想吃什麼便做什麼。

  現在,娘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三娃,把門關了吃飯。」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回來的路上滑不?明天帶把傘,你大哥之前用的那把還在,你拿去學堂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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