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跨越時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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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最後,老夫人已是泣不成聲,那壓抑了數十年的思念、委屈、痛苦,終於在此刻轟然爆發,讓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那哭聲中的真切與絕望,絕非能夠偽裝。

  徐世蘭徹底懵了。

  老夫人那情真意切、肝腸寸斷的模樣,那眼中的光芒,那洶湧的淚水,都強烈地衝擊著她的認知。

  她不由自主地將茫然無措的目光,投向了現場她最信任、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她的父親,老爺子。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震驚,所有的迷茫,此刻都匯聚成一道無聲的求救信號,射向那位垂手而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老人。

  在女兒目光的注視下,在昔日妻子悲慟的哭聲里,老爺子終於無法再維持沉默。

  他深深地、黯然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悔恨與滄桑。

  他緩緩抬起眼,迎上徐世蘭探尋的目光,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用沉重而清晰的嗓音,說出了那個塵封數十年的真相:

  「世蘭……」

  聲音乾澀:

  「她……她沒有騙你。她……確實是你的親生母親。她一直……一直都還活著。是……是我……對你隱瞞了這一切。」

  「……」

  徐世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看著淚流滿面的老夫人,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父親,腦海中父親從小告訴她關於母親「難產早逝」的種種細節,與眼前這活生生的、悲泣著自稱是她母親的老婦人,形成了無比荒誕而劇烈的衝突。

  「母親……她……她真的是我母親?」

  徐世蘭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可是……父親,你不是親口告訴我……我母親在我出生那天,就……就去世了嗎?你每年都帶我去祭拜的那個墳冢……那裡面……又是誰?」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老夫人壓抑的啜泣聲,和徐世蘭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在瀰漫著血腥與塵埃的空氣里交織迴蕩。

  看著徐世蘭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震驚與恍惚,徐老爺子緩緩閉目,復又睜開,那歷經風霜的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近乎痛楚的慈憫。

  他下頜微沉,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艱難托起,帶著歲月的重量:

  「世蘭,爸爸……沒騙你。」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位早已淚眼滂沱的老婦人,聲音更沉,卻也流露出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她……千真萬確,是你的母親。」

  這簡短而鄭重的親口確認,仿佛一道遲來了半個多世紀的赦令,擊碎了最後一絲猶疑的壁壘。

  徐世蘭身形幾不可察地一晃,目光再次落回老夫人臉上時,已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位陌生長輩的眼神,而是在驚濤駭浪般的難以置信中!

  急切地、貪婪地搜尋著血脈的印記。

  那眉宇的弧度,那淚光後依稀熟悉的輪廓,那望著自己時,仿佛要將五十三年光陰一眼望穿的、混合著狂喜與劇痛的眼神……這一切竟不是幻影?

  她怎能想到,這跌宕起伏的大半生之後,於這般情境之下,這個看著自己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的女人,竟真的是……

  是那個只在最隱秘的夢境深處,以模糊而溫暖的影子形態出現過的「母親」?

  這個詞,對她而言,太過陌生,又太過沉重,此刻卻帶著山崩海嘯般的力量,直直撞入心口。

  兩位血脈相連的女性,就這樣隔著一步之遙,無聲對望。

  空氣仿佛凝固,時間的流速也變得粘稠。

  她們彼此凝視,眼底翻滾著千言萬語。

  是五十三年杳無音信的懸望,是無數個夜裡無聲的詰問與思念,是想像中對方可能經歷的風雨,是重逢這一刻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狂喜與酸楚……

  太多的話堵在喉頭,太多情緒在胸中衝撞,此刻竟都化作了一片震耳欲聾的靜默,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才能承接住這半生離散的分量。

  終於,老夫人先動了。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極其緩慢地,朝著徐世蘭的方向,張開了那雙早已不再年輕、甚至有些枯瘦的手臂。


  這個動作里,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有怕驚碎美夢的恐懼,更有積壓了半個多世紀的、近乎絕望的渴望。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淚水:

  「世蘭……世蘭……我的孩子……媽媽想你……媽媽想你想得……好苦啊……」

  這聲呼喚,如同最後的鑰匙,開啟了徐世蘭心中最柔軟也最疼痛的那個角落。

  一直強忍著的、在眼眶裡瘋狂打轉的淚水,終於決堤般洶湧而出。

  許世蘭不再猶豫,也不再克制,幾乎是踉蹌著向前一步。

  同樣張開了雙臂,喉嚨哽咽得發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無比清晰地喚出了那個她以為此生再無機會宣之於口的稱呼:

  「媽……!」

  「哎!我的好女兒……我的好世蘭啊!」

  這一聲「媽」,穿越了五十三載春夏秋冬的阻隔,終於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老夫人的耳中、心裡。

  老夫人仿佛被這最簡單的音節注入了無盡的力量,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撐。

  她盼了多久?

  在無數個晨昏交替間,在女兒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絕望揣測里,這個稱呼是她不敢奢望的救贖。

  如今,從親生女兒的口中喚出,帶著體溫,帶著淚意,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慄。

  剎那間,多年來積壓在心底、對徐老爺子那複雜難言的怨與恨,竟在這聲呼喚里冰雪消融,被更為磅礴、更為原始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對眼前失而復得的骨肉,洶湧澎湃、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母愛。

  什麼恩怨,什麼過往,在此刻都比不上女兒一聲真切的呼喚。

  「女兒……!」

  老夫人再也無法等待,她像一隻終於尋回幼雛的母鳥,帶著一種近乎踉蹌的迫切,猛地撲上前,將徐世蘭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徐世蘭也立刻回以幾乎要嵌入骨血的擁抱,雙臂死死環住母親單薄卻溫暖的身軀。

  這個擁抱,太遲,又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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