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最殘忍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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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前這戲劇性的轉折,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難道...難道妻子徐世蘭,竟然會是這位殺人如麻的老夫人的女兒?

  這個念頭讓李敢不寒而慄。

  自己的妻子,怎麼可能與眼前這位手握權杖、腳下伏屍無數的老夫人有血緣關係?

  然而,血脈的感應不會說謊。

  從老夫人那激動得渾身顫抖的反應來看,這一切恐怕是真的。

  得到老爺子的確認後,老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順著臉頰的皺紋流淌,滴落在華美的衣袍上。

  「孩子...我有孩子...我的女兒沒死,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老夫人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成句: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終於不是讓我孤家寡人一輩子了...」

  她抬起頭,望向大殿高聳的穹頂,仿佛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表達感謝。

  那張經歷了無數風霜、見證了無數生死、早已習慣了面無表情的臉,此刻卻被最純粹的情感所占據。

  那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愧疚與欣慰的交織,是一個母親在絕望多年後重新看到希望的崩潰與釋放。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深深震撼。

  他們能從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聲中感受到那種排山倒海的情感衝擊,能從那顫抖的肩膀上看到一個靈魂卸下所有偽裝後的真實模樣。

  但他們無法真正理解,一個在孤寂中度過大半生、早已對親情絕望的老人,在行將就木之時突然得知自己還有至親在世,是一種怎樣驚天動地的體驗。

  那不僅僅是一個消息,那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是荒漠中的一片綠洲,是即將枯竭的生命之泉重新湧出的希望之水。

  周遭的氣氛完全改變了。

  剛才的殺機與對立,在血脈真相的衝擊下煙消雲散。

  然而,敏銳如簡奇緣者卻知道,這暫時的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更加洶湧地涌動。

  組織的「真正惡靈」不會坐視老夫人出現這樣的弱點。

  老夫人終於止住了哭泣,她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重新看向江羽時,眼中已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個外婆看著外孫的眼神,充滿了慈愛、驕傲,以及一種迫不及待想要彌補所有虧欠的渴望。

  她輕輕扶起江羽,動作溫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老爺子,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卻已經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威嚴:

  「姓徐的!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空氣:

  「你當年……當年是怎麼對我說的?!你紅著眼睛,親口告訴我,我們的女兒沒了!夭折了!連認真看這世界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我信了……我像個傻子一樣信了你幾十年!

  「我夜夜對著空蕩蕩的搖籃流淚,我的心在那一天就跟著『死去』的女兒一起被埋掉了!」

  她猛地向前踉蹌一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老爺子的鼻尖,淚水決堤般滾落,卻沖刷不掉眼底的猩紅與恨意:

  「可你告訴我,現在這算什麼?啊?!

  「你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一藏就是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啊!姓徐的,你不是在藏一個孩子,你是在凌遲我這個母親的心!

  「你偷走了我作為母親的身份,偷走了我看著女兒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權利,偷走了她青春期所有的歡笑與煩惱,偷走了她嫁為人婦、初為人母時我本該在場的所有珍貴時刻!」

  老夫人泣不成聲,那哭聲里不僅僅是悲傷,更有一種信仰崩塌後的巨大虛空和憤怒。

  她想到自己這五十多年是如何度過的。

  每一個思念噬骨的深夜,每一次看到別人家女兒承歡膝下時的刺痛,每一次在絕望中向所謂的神靈或組織尋求冰冷慰藉的荒唐。

  她的生命,因為一個「謊言」,而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是行屍走肉般的現在,一半是永遠無法填補的、關於女兒的空洞過去。


  「你告訴我……你憑什麼這麼做?你有什麼權利決定我該不該知道我的親生骨肉還活在這世上?」

  老夫人嘶啞著,聲音因極度痛苦而扭曲:

  「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守著那些冰冷的教條和任務,我以為我在這世上早已了無牽掛,唯一的『親人』就是那個所謂的『使命』

  「!可原來……原來我的牽掛一直都在,只是被你殘忍地隔絕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你讓我成了一個對自己女兒人生全程缺席的罪人,一個最可笑、最可悲的母親!」

  那一瞬間,巨大的愧疚、遺憾與遲來的母愛,化作千萬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她的心臟,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缺席的何止是時光,那是女兒完整的人生脈絡,是母女間本該綿綿不絕的情感紐帶。

  這份缺失,任何東西都無法彌補。

  面對老夫人排山倒海般的控訴與崩潰,老爺子徐正陽的臉上卻不見波瀾,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寂與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激動不已的老伴,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反問: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如同火上澆油。

  老夫人怒極反笑:

  「你當然要告訴我!因為我是她的母親!這是天經地義,不容剝奪的人倫!

  「如果你告訴我,我就不會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漂泊這麼多年!我就不會讓我的女兒在沒有母愛的環境下長大!

  「我更不用……不用靠著那些虛無縹緲的仇恨和任務,來麻痹自己活著的痛苦!」

  老爺子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滿了嘲諷與洞悉一切的悲涼:

  「是嗎?告訴你?然後呢?」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直射老夫人靈魂深處:

  「以你們那個組織的做派和『尿性』,一旦知道我的女兒、你的血脈還活著,他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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